第5章 爆炸

燈光照耀下的戲臺上站着一個身穿戲服的美麗女子,她的戲腔回蕩在整個酒樓內,舉手投足,都充滿着韻味,令臺下一衆賓客癡迷,就連樓上雅間裏坐着的貴客們也都紛紛贊揚。

“這紅老板的嗓子果然名不虛傳。”

朝廷官員的打賞動作十分之快,已有士兵捧着銀兩站在舞臺底下等候這場戲結束。

随着戲臺底下的歡呼聲越來越大,紅牡丹的視線卻沒有在任何一人身上停留。

直到一名穿着粗布短衣的中年男人走到紅牡丹跟前,點頭哈腰一笑,遞出一張林府的金色請帖,“紅老板,我家主人請您入房一敘。”

紅牡丹接過侍女為她準備的濕巾,擦了擦适才握劍的手,從衆人跟前略過,不屑一顧的問道:“你家主人是誰。”

“林氏長房千金,二小姐林俊。”中年男人回道。

林二小姐的名號一出,青睐紅牡丹的一衆官員頓時不作了聲,就連她自己也駐足了,眼裏的不屑随之消散,扭頭問道:“林二小姐?”

“二小姐此次來到松江府,久仰牡丹小姐您的大名,得知您今日出臺唱戲,特意趕來,就是為了見您一面。”

林府下人的說辭将紅牡丹擡得極高,就連林氏家族的嫡出小姐都不遠千裏屈尊趕來探望。

但是這樣的舉動卻沒有讓紅牡丹感到有任何值得開心的地方,林二小姐的大名,整個寧國無人不知,無人不懼。

即便紅牡丹不願意,但也不敢得罪,于是道:“好,請讓林二小姐稍等片刻,牡丹換身幹淨的衣裳便會過去。”

回到酒樓後方的梳妝間,紅牡丹對着鏡子坐下,明明是不好的事,眼裏卻不見絲毫的憂愁。

她翻找着首飾,發現自己少了一只心愛的耳墜,“怎麽只剩一只了,我明明…”

旋即回憶起剛剛在洗手間與那生員的擦肩,于是嘴角揚起一抹笑意,“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我到底是低估了她的身手,有意思…”

“牡丹姐,聽說剛剛林二小姐派人找上你了?”戲班子裏的其他同行面帶憂愁的看着紅牡丹。

“嗯。”紅牡丹找了另一對耳墜戴上,不緊不慢的回道。

幾人圍在她的身側,越發的擔憂道:“那林二小姐可是寧國出了名的好色之徒,比那些富家公子還要無恥,連官員的妾室都不放過…”

紅牡丹不以為意,“該來的總會來,躲得了一時又能躲得了一世麽?”

幾人聽後為之感到擔憂,可又無計可施,只能眼巴巴望着戲班子的頂梁柱走向虎口。

她們之中,還有人态度不同,“或許,姐姐攀上了林氏這尊大強,咱們戲班在金海就不懼那些勢力了。”

紅牡丹收拾了一番便走出了房門,門外等候的林府小斯很是識趣的為她帶路。

林府的招牌響亮,林二小姐的高調,弄得酒樓人盡皆知,路過的文武官員就算生出別的心思也不敢上前打攪,只能看着紅牡丹走進林府的廂房裏。

官員們紛紛搖頭,“可惜咯,這麽好的一朵花。”

“你們說,兩個女人,能發生什麽呀?”他們揣測着即将要發生的事情,絞盡了腦汁也想不出來。

“敢和林氏叫板的也只有蕭衛曹三族了吧。”有官員拿着一杯酒說道。

“蕭衛曹可是千年望族,皇室隕落也磨滅不了世家。”

“那四大家族之首的衛氏嫡長,還是二小姐的義父呢,咱們拿什麽鬥。”

“陪了父親再陪義女,這女人還真是搶手。”

“衛氏的祖墳都要讓人盜了,一代不如一代。”盡管四大家族地位顯赫,卻仍有人對其不屑。

“不會吧?”

緝捕司消息靈通,一衆人錯愕的望着透露消息的武将。

“東陵被盜之後,金海棠就留了半只海棠花在衛宋十七陵的石像前,這說明什麽?”

“金海棠的下一個目标是衛宋皇陵?”衆人驚愕。

衛宋一朝傳世千年,徹底改變了中原的男尊女卑的格局,使之成為揚名于世的大國,直至人心私欲的膨脹,終沒能幸免朝代更疊的結局,但衛宋一朝也成為當世影響力最為重要的一個時代,尤其是從聖祖皇帝始。

“不會吧,那可是衛宋朝的皇陵,歷朝歷代無不敬畏,受百姓敬仰,又有氏族守衛,千年來無人敢盜,他金海棠怎麽敢的?”

“要不怎麽說他是金海棠呢,敢與寧國的四大家族作對,還有什麽是他不敢做的?”

“沒人敢盜的墓寶貝才多呢。”

“衛宋一朝堪稱歷代王朝之最,繁榮富庶,帝陵裏一定有數不盡的寶貝。”

紅牡丹在嘈雜的聲音裏走上了扶梯,進入二樓的長廊,壁上閃爍的燭火襯着她極致的身材。

在經過孔玉明的房間時,一股熟悉的香味從她鼻尖繞過,女人對于熏香的敏銳讓她猜出了衛曦的所在。

“曦姐,是紅牡丹。”

小許的停留讓孔玉明察覺到了門外的動靜,扭頭一眼便瞧見紅牡丹的身影,連忙喚道。

對于孔玉明的大驚小怪,衛曦并沒有理會,仍是自顧自的擦着手铳。

孔玉明的招呼卻引起了紅牡丹的注意,“喲,原來小家夥還是孔家少爺的客人。”

紅牡丹的話讓孔玉明楞了一下,“小家夥?”旋即看着衛曦,“你們原來認識嗎?”

“不認識。”衛曦否定的極快。

紅牡丹卻眯眼一笑,風情萬種的說道:“拒絕的這麽快,就不怕傷了人家的心嘛,好歹也算是打過照面交過手的人了。”

這番話與抛灑媚眼,讓孔玉明直吞口水,“你們…”

衛曦看着紅牡丹,“牡丹小姐就沒有其他客人要陪麽?”

“當然有,”紅牡丹直言道,“可那客人,哪有您重要呢。”

這話讓一旁的小厮不滿了,“牡丹小姐,我家主人可是等了很久。”

看出小厮是林府下人的孔玉明連忙扯了扯衛曦的衣袖,小聲提醒道:“曦姐,紅牡丹的客人是林二小姐。”

“曦…”紅牡丹喃喃着,“好名字為何要藏着?”

衛曦有些煩,“我沒有必須要告訴你的理由吧?”

紅牡丹徑直走上前,衛曦坐在沙發上,見狀便想逃離,但還是慢了一步。

紅牡丹俯下身,衛曦連忙護着自己道:“你想做什麽?”

哪知紅牡丹卻捂嘴一笑,“耳朵這麽紅,是怕姐姐吃了你不成?”

紅牡丹伸手将她壓在太師椅上,二人的動作十分暧昧,屋內的空氣也好似凝固,孔玉明又傻愣着不知所措,這才讓衛曦的耳根變得滾熱。

就當衛曦以為紅牡丹要做什麽時,她只是伸出手,就像在洗手間衛曦朝她伸手一樣。

“小小年紀就偷東西,可是不好的喲。”紅牡丹提醒道。

原來她是來索要耳墜的,衛曦從口袋裏拿出那只精致的珍珠耳墜,“兩清了。”

但紅牡丹卻沒有着急拿回,而是起身笑道:“你還真是乖啊。”

衛曦不解,紅牡丹又道:“得了,客人還在等姐姐呢,這寶貝就送你吧,這可是姐姐的心愛之物,東閣大學士衛大人送的喲。”

“我不要。”衛曦拒絕道,“只不過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罷了。”

紅牡丹這才明白,眼前這個小姑娘只是記恨自己偷拿了她的東西。

“脾氣還挺大。”紅牡丹道,但依舊沒有收回耳墜,轉身走出門,“既然收了姐姐的禮,那麽話,也要好好聽話哦,豐慶酒樓這種風俗之地,不适合學生久留。”

紅牡丹留下話便跟着林府的下人離開了,孔玉明便吃驚道:“曦姐,你…”

孔玉明不理解,為何紅牡丹會糾纏一個讀書人,明明衛曦沒有任何來頭,而像紅牡丹這樣的當紅人物,又怎麽會願意搭理學生,且像今日這般主動。

“東閣大學士,果然…”孔玉明又道,同時也有些驚訝,“東閣大學生衛東權可是大将軍的原配丈夫。”

耳墜又回到了衛曦的手中,她躺在椅子上陷入了思考。

長廊的盡頭是一間寬敞明亮的廂房,房裏飄出了一股大煙的味道。

繡花鞋踩踏着地板,竟是一點聲音都不曾發出,緊接着便是關門聲。

太師椅上,林二小姐将手垂在扶手側,指縫裏還夾着市舶司進貢的煙,翹起的雙腿則搭在茶幾上,整個人都是半躺着的,顯得十分慵懶與散漫。

紅牡丹連忙走上前賠罪,“讓二小姐久等了,牡丹自罰一杯。”

茶幾上有一瓶葡萄酒,紅牡丹作勢就要去倒酒自罰,卻被林二小姐一把攔住。

她松開紅牡丹的手,笑眯眯道:“美人能來,林俊不勝歡喜,又豈能讓美人飲酒自罰呢。”

紅牡丹也并沒有像其他年輕女性一樣對于這番舉動感到生澀,而是順勢坐到了林二小姐的身側,絲毫不避諱。

“二小姐不遠千裏趕到金海來探望…”

“…”

“林俊久聞牡丹小姐之名,今日特想宴請小姐到林俊的別院暢談,不知可否?”

就在紅牡丹入內不久,二人正談着話時,酒樓的頂層卻轟的一聲震動了起來,桌上的葡萄酒被震翻在地,緊接着四周的警報響起。

“細作,細作!”

爆炸聲是從議會廳傳來的,此刻朝廷下派的高官正與商界巨頭們在商談合作。

轟隆!轟隆!轟隆!

然而爆炸卻不止一次,林二小姐的房間受到波及,房梁倒塌,擋住了去路。

紅牡丹也在這番驚險中受了腿傷,但是林二小姐并未棄她而去,林府的下人被砸死了兩個,她扔掉手中的煙大罵了一聲,“他娘的!”

“城防營這群廢物。”随後扭頭看了一眼倒在地上受傷的紅牡丹,于是蹲下将其攔腰抱起,“牡丹小姐別怕,我會保護你安全出去的。”

紅牡丹看着男裝打扮的林二小姐,個子不高,五官清秀,不僅不輕浮,也與一般纨绔不同,好像與傳聞說的不太一樣。

舞廳的另外一處雅間,衛曦在聽到爆炸聲響後突然像頓悟一般拉着孔玉明往外跑。

同為生員,可是孔玉明作為一個男子,卻跑不過衛曦,爆炸帶來的沖擊力,使得樓梯斷裂,倒塌的牆堆積在廊道裏将出路阻擋,但都衛曦輕易的翻了過去。

孔玉明是見過衛曦的身手的,他氣喘籲籲的叉着腰,“知道你身手好,沒有想到爬牆也這麽厲害…”

孔玉明躲着掉落的建築,才從死神眼前躲開,便見衛曦從自己眼前翻出破損的欄杆從二樓縱身跳下,“曦…”

随後接着倒塌的柱子安穩着陸,他咽了一口水,盡管衛曦在樓下招呼,“樓上要塌了,我們沒有時間了,快跳!”

可是孔玉明看着好幾丈的距離,這可是酒樓專供看戲的二樓,高得有些吓人,還是有些猶豫,“這…我…”

但随着一聲巨大的爆響,孔玉明收起了害怕,“摔就摔吧,總比被炸死好。”

縱身一躍,恰好落在了衛曦抱來的軟墊上,只是一個沒有站穩崴了腳。

衛曦帶着一瘸一拐的孔玉明逃離酒樓,爆破的碎渣向四周飛去。

“厮!”

鋒利的碎片劃破了衛曦右胳膊的袖子,鮮血順着口子噴湧了出來。

舞廳的爆炸引來了一大批士兵,附近的街道很快就被人群堵住。

“大小姐,您不能進去。”一個穿馬褂的白發管家極力拉扯着一個美麗的女子,“爆炸還沒有結束,這太危險了。”

“可是父親還在裏面。”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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