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初相遇
爆炸聲不斷從酒樓內傳出,救援的城防營與守備司抵達現場卻沒有一個人敢入內救援。
他們不知裏面埋藏了多少火·藥也不知大樓何時坍塌,只見裏面烈火焚天,柱子斷裂,樓閣搖搖欲墜,被焚燒的人影不斷發出慘叫。
陸陸續續有人從酒樓僅剩的出口逃離,受傷的官員與舞女用沾滿鮮血的手扒開一條路,她們一邊往外逃,一邊呼喊着救援。
在爆炸聲沒有停下前,外面的人也不敢貿然進入,有些趕來救援的官員竟還躲在人群後面,害怕火·藥爆炸會殃及自己。
衛曦拖着受傷的胳膊從即将坍塌的大門口跑了出來,身後還扶着一瘸一拐的孔玉明。
硝煙與塵土蹭黑了她那張白皙冷峻的面孔,酒樓外圍着很多人,他們手持火·铳,穿着防彈的棉甲,衣着整齊,但他們只是站在遠處,眼裏閃着火光手中卻沒有任何動作,到底是救援還是看熱鬧,衛曦也分不清楚。
穿襦裙的少女眼裏充滿了焦急,她訓斥着奴仆,随後用力掙脫管家的束縛。
“我不能看着爹爹葬身于火海。”
船王蕭敬忠只有一個女兒,自出生以來就被他小心翼翼呵護着,寵愛至極,因此父女兩的關系極好。
蕭府的家奴在第一刻時進去沒能搜尋到老爺,又架不住火勢與炸藥的威力便紛紛跑了出來,這才讓她越發擔憂父親的安危。
下人們拿錢做着苦力,自然不會真的憂心船王的生死,以命相搏,那些官兵也是如此。
“小姐!”
年邁的管家拗不過已成年的大小姐,只能提着下裳跟在身後焦急的說道:“那裏面太危險了!”
但她卻顧不得危險,心裏急切着父親的安危。
碎片帶來的刮傷讓孔玉明傷上加傷,無奈下衛曦只得忍着疼痛将他拽出酒樓。
然而他們從倒塌的酒樓摸黑跑出時,酒樓外卻比爆炸場地更加陰暗。
正是夜幕時分,城防營救援的士卒就站在街道上,也許是因為不敢救援的官員們心虛,他們派出士卒提着燈籠在酒樓周圍的安全範圍裏搜尋與叫喚,“有人嗎?”
“裏面還有沒有人?”
轟!
爆炸産生的氣浪讓好些逃出來的官員與舞女受到了不同的皮肉傷。
至此,才有城防營的官員派出士兵進行救援,大夫相繼也趕到了現場,但船王與金海都督卻遲遲沒有出現。
衛曦帶着孔玉明趕在大門垮塌前逃了出來,出來的瞬間,他們用力吸吮着屋外的新鮮空氣,仿佛獲得了新生一般。
屋內彌漫着濃濃的硝煙,閃爍不斷的火光從屋內照出,救父心切的少女不顧衆人勸阻沖向火海,與出來的衛曦打了照面。
被煙灰染了一身塵土的衛曦忽然眼睛一怔,腦中如被電刺一般突然麻痹。
“蕭大小姐?”孔玉明吃驚道。
火光之下,少女的身姿被看得一清二楚,衛曦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這樣,明明只是一個素未謀面的陌生人,但很快,身後的一聲巨響讓她迅速做出了反應。
“危險!”
最後被引爆的火藥其威力達到了相繼爆炸的總和,在炸開的一瞬間,整座大樓垮塌,炸藥的氣浪将周圍的人推出了十餘米遠,那些遠處觀望的人紛紛都擡起手遮住了雙眼。
被呵護着長大的千金小姐,遠不知戰争的殘酷與火藥的威力,那氣浪瞬間将屋內的人擊垮,高溫吞噬着□□。
衛曦将孔玉明往前推了一把便朝女子撲去,在氣浪沖出的一瞬間将人撲倒在地。
所有人都眼見着酒樓在爆炸聲中倒塌,今夜燃燒的火光徹底将這個地方變成了金海最耀眼的地方,衛曦想要掙紮着爬起,但背後的劇痛讓她使不上力氣,眼睛也變得模糊不堪,她強撐着,想要看清身下的女子,她身上散發出來的氣味,衛曦只覺得無比熟悉,可又想不起來是何時…
意識逐漸模糊,直至在她身上暈厥倒下,蕭念慈被突如其來的一撲所驚到,好在是個女人,她輕輕推了一把,“姑娘?”
随後瞧見了她那血淋淋的胳膊,離開家學醫數年,讓她不禁為之擔憂了起來,“要立馬止血。”
蕭念慈扶着衛曦從地上爬起,拍了拍她身上的灰塵與碎石屑,自己只受了輕微的撞牆,但這個奮不顧身沖過來保護自己的女人卻好像受了十分嚴重的皮肉傷。
“小姐。”
蕭念慈看了一眼變成廢墟的酒樓,摟着衛曦朝下人們說道:“我需要幫忙。”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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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安·紫禁城——
一名著裝齊整的官員推開一扇紅漆木門,看了一眼大殿裏的牌匾,“九思”随後轉身入了偏殿,将一份密封的軍報呈到了桌上。
此刻的寧國,少帝成為傀儡被囚禁于深宮,終日不得見人,也不知百官,而作為朝廷實際掌權者的将軍,已經将整座朝堂霸占,文武多為其心腹。
“将軍,松江府急報。”
朵殿裏坐着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女性,五官精致,表情十分嚴肅。
她擱下手中批閱的朱筆,從官員手裏接過急報,大概看了一眼後,冷冷說道:“章厚祿要是坐不穩那個位置,就提早換下,金海這個地方,可不允許庸人坐鎮。”
“都是盛國衛氏臣民太過狡猾,他們竟然打着聖祖皇帝後嗣的名義稱帝立國,這才…”
“不要給自己的愚蠢找借口,衛氏一脈子嗣衆多,怎偏偏一個旁系得了道,他們會有今天,難道你我能脫得了幹系?”魏清嚴厲道,“船王掌握航海命脈,對于現在的局勢有多重要,你們不是不知道。”
官員低下頭,“是,好在臨時更改的地點裏有密道,蕭船王也平安無事,只是…”
“只是什麽?”魏清問道。
“這次您的女兒林俊小姐也去了,她為了救一名戲子受了點傷,但并不重。”軍官說道。
魏清看着急報,随後躺在太師椅的靠背上,想了一會兒後擺了擺手,“下一道旨去金海,以朝廷的名義進行慰問,讓刑部調查司,徹查此事。”
“是。”
因為爆炸,使得會議終止,便也使得寧國朝廷與船王的合作沒有談成功。
盛國借衛氏之名稱帝後,直接擁立傀儡君王又非氏族的寧國朝廷丢了一半民心,政權也搖搖欲墜,東北各府紛紛脫離朝廷倒戈盛國,因此掌握航海運輸的船王蕭敬忠就成了熾手可熱的人物。
魏清将急報揉作一團,随後喚來自己的心腹,囑咐道:“金海的事件,讓通政司刊印官報,并發到民間,這件事是盛國的細作所為。”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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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燒到了第二日天明,随着士兵将最後一縷青煙潑滅,酒樓的高樓已徹底成為了一片廢墟。
此次爆炸造成的損傷十分嚴重,因為豐慶酒樓處在松江府的繁華地段,受到殃及的也大多是富人,朝廷高官與巨商全部從暗道安然逃離,但樓內的舞女與低級官吏卻沒能幸免。
金海官辦的百草堂與醫藥局裏躺滿了傷員,優先救治的自然是朝廷的官員與士兵,有錢的商人則去了昂貴的私人藥堂。
“蕭大小姐有令,将剩餘的傷員全部送到金壽堂去。”
廢墟外忽然駛來了幾輛馬車,還有一些穿粗布麻衣的壯漢,因為窮困無法支付看診費用的普通百姓都被一一帶走。
被震暈的孔玉明滿臉都是灰泥,孔氏家族不知道孔玉明昨夜也在舞廳,他便被帶去了金壽堂。
那是船王蕭敬忠位于金海的一座別院,在女兒的請求下,被臨時當做了藥堂。
裏面安排了許多蕭家的私人大夫,但最主要的大夫還是師從神醫剛回來不久的蕭念慈。
衛曦是她親自帶來的,也是她出師以來的第一個病人,又是救命恩人,便被安排在金壽堂自己的卧室中診治。
雖然是一座木構建築的別院,但裏面的藥材與工具卻比官辦的百草堂還要齊全。
在把脈确認衛曦并沒有什麽內傷後,蕭念慈松了一口氣。
進行止血包紮與消毒後,蕭念慈替衛曦清洗了粘滿灰塵的面龐,銅盆裏的水越漸渾濁,緊接着,衛曦的五官逐漸在她眼裏變得清晰。
“還挺好看。”
蕭念慈細致的擦拭着她的每一寸肌膚,随後在耳朵後面靠近脖頸的地方發現了一道小小的疤痕,除了這之外,衛曦身上還有許多其他的舊傷痕。
“一個女孩子,身上怎麽那麽多傷。”
随後她又在衛曦的身上搜出了許多東西,包括一把小巧精致的手.铳以及一個老舊的羅盤。
“原來是松江學堂的生員。”唯有一本證書,寫有衛曦軍校生的身份,“衛曦…”
“阿慈。”
屋外傳來男人慈祥的聲音,隔着門窗可以看到身影,是一個身着長衫的成年男子。
男人站在門外,沒有要闖入的意思,見房內亮着燈但沒有回應,于是再一次問道:“在裏面嗎?”
蕭念慈連忙起身開門,出去後又小心翼翼的将門關上,“爹爹。”随後撲到父親懷裏,“您沒事真的是太好了。”
蕭敬忠安撫女兒道:“爹爹答應過你,所以不會有事的。”随後看着緊閉的房門,“陳管家都告訴我了,她沒有事吧?”
蕭念慈搖頭,“她只是受了一些皮肉傷。”
“等她醒後帶來見我吧,我要好好感謝人家。”蕭敬忠說道。
蕭念慈點點頭,見到父親平安無事,懸着的心也總算能夠放下了。
與父親寒暄了幾句,等她轉身再回去時,衛曦已經從床上起來了。
剛入門,一把精致小巧的手铳就正對着她的眉心。
在驚訝這個學生身手的同時,蕭念慈乖巧的舉起了雙手,“你受傷了,是我把你背回來的。”
衛曦并沒有放松警惕,面對着眼前的陌生女子,問道:“這是哪兒?”
“金壽堂,我父親的別院。”
作者有話要說:
是轉世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