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前世

船王蕭敬忠從她身上看到了滿身的傲骨,衛曦并沒有給她們過多的解釋,鞠躬之後便轉身離開了蕭府。

“爸爸…”蕭念慈轉頭看向父親,一時間陷入兩難。

得到父親的點頭允許後便追了上去,孔玉明出身大家族,因此在金壽堂療傷不久便被族人接走了,而衛曦除了學堂,似乎再沒有人關心她,蕭念慈有些放心不下,畢竟是自己的恩人,“你的傷還沒有好。”

面對身後的追趕,衛曦并沒有停下腳步,“一點皮肉傷而已。”

見人執意要走,蕭念慈也不好強留,“父親沒有惡意,他只是想要替我感謝你的恩情。”

靴子站定,衛曦裹緊外袍,“這種事情我從來不放在心上,也不會以此來作為要求,請船王大可放心。”随後提步往前繼續走。

蕭念慈一路跟着,“你的傷口,需要每日換藥,我…”

“學堂裏有大夫,就不勞大小姐了。”衛曦說完後便加快了腳步離去。

望着漸行漸遠的背影,蕭念慈只能止步。

衛曦踏出第一步時就再也沒有回過頭。

是不在意,還是想要逃離,連她自己也不清楚,昨夜就已經有一個迷題了,自己怎會無緣無故的撲向一名女子呢。

她甚至覺得匪夷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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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江學堂——

今日早上晨練發現孔玉明與衛曦失蹤後,松江學堂祭酒急得在書房裏團團轉,連忙去信了幾封催促城防營加大尋找的力度,又安排了人馬前往金海各地。

“蘇州河邊上的酒樓昨天晚上遇襲。”回來的人沒有找到失蹤的生員,只是向祭酒彙報了昨夜的慘案。

“我不要什麽遇襲,我的學生呢?”祭酒急得拍桌,身為祭酒,掌管整座稷下學宮,裏面的生員大多都是有功名在身,若出了事,他也承擔不起。

“這是遇難者的名冊。”城防營的低級官吏将名冊呈到校長桌上,“沒有孔衛二人。”

二人沒有因昨夜的爆炸而受到殃及,這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但祭酒并不買賬,“這兩個生員可是學堂的人才,朝廷将來的棟梁,或許還能夠成為将軍的左膀右臂,這要是出了什麽事,你我都擔待不起。”

“我們已經加快人馬去尋了。”官員回道。

坐在旁側的外教克利·威爾聽後很是不理解,對校長說道:“他們不遵守學校紀律,作為軍人,就是不遵守軍規,像這樣的人,若在戰場是要斬首的,學校應該開除,而不是大費周章的派人尋找。”

祭酒連連搖頭,“那是你們國家的制度,在我們這兒可不一樣。”孔玉明的家族向朝廷捐資這才獲取了成為生員的資格,他便不可能輕視,“權力至上,金錢左右。”

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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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蕭府中裏,在衛曦離開後,蕭敬忠便起身回到了自己的書房裏寫了一封信。

“送到稷下學宮祭酒張澤銘的手中。”

下人快馬加鞭,拿著書信往返金海兩頭。

“大人,是蕭船王給您的書信。”

收到來自船王蕭敬忠送來的信,張澤銘也感到十分意外,“蕭船王,怎麽有空給我修書信了。”

張澤銘打開書信,看到內容後笑了笑,“連先帝都稱船王神通,竟還有要拜托老朽的事?”

張兄親啓:

昨夜金海豐慶酒樓遇襲,傷了不少朝廷官員,還殃及了無辜,小女心善,又是醫者,便将我那荒廢已久的別院做了濟善堂,今日寅時收了兩個傷患,是你們稷下學宮的生員。”

看到蕭敬忠的信,張澤銘頓時慌張了起來,直到後面船王給出了解釋才松了一口氣。

孔公子已被府上的管家接走,至于那位姓衛的姑娘,她昨夜救了小女,因此受了點傷。

張澤銘眼珠大瞪,“衛曦?”

面對蕭敬忠最後的問話,張澤銘有些棘手,“船王怎麽對衛曦如此感興趣。”随後提筆寫了一封回信交給蕭府的下人。

見字如晤

蕭兄多心,此衛非廣安之姓,也非盛國之人,她是我稷下學宮最優秀的生員,在軍事上有極高的天賦,是大将軍所需的人才。

燒毀回信後,蕭敬忠摸索着手指上那顆碧綠的寶石戒指,獨自一人坐在書房裏思考了許久。

“來人。”

“老爺。”進來一個三十來歲的壯漢。

“去查一下今日小姐帶回來那個人。”蕭敬忠吩咐道。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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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曦回到學校,本以為會受到處罰,但祭酒只是将她帶進了書房關懷了幾句,全然不顧外面的指責與議論。

開門後,一向嚴厲的克利教官就站在石梯下等候,他并沒有斥責衛曦,“大人說你受傷了,為了救同伴。”

衛曦沒有說話,克利老師便不再繼續追問,而是将一瓶傷藥塞到衛曦的口袋裏,“這個對于傷口愈合有很好的療效。”

連年戰亂,傷藥也變得彌足珍貴,衛曦也沒有從前那樣桀骜不馴,而是對克利老師深深鞠躬,随後就返回了自己的院子。

她受了傷,雖然沒有傷及要害,但也流了不少血,她變得很疲憊,沒有了往日的神采,現在她只想安靜的睡上一覺,好好休息一個晚上。

稷下學宮特意為世家子弟單獨安排了一間院落,閣樓有三層高,每個學生有一間單獨的房間,她就住在孔玉明的樓上,但此時孔玉明的房間裏并沒有人。

她受的傷比孔玉明還要重,但卻無人關懷,帶着傷藥,衛曦回到房間将門鎖上,一個人靜靜躺在床上,額頭冒出了些許的汗珠,中途有人過來送晚膳也被她拒之門外。

不知道為何,她開始嗜睡,天色漸漸黯淡,她進入了一個沉長的夢境,仿佛經歷了一生。

有着愛恨情仇,痛苦與悔恨交織在一起的情感。

擦身而過的夢很真實,她有些分不清,那究竟是別人,還是自己。

她看着遍地的海棠花,風一拂過,花瓣便從樹上吹落,剛一落地,夢境突然轉換。

她聽見了遠處的鼓聲,那是一支熱鬧的迎親隊伍,所有人穿着都很隆重,可是她看不清面貌,因為這樣的婚禮,她在寧國從沒有見過,他們的着裝,似乎只存在古書…

可轉身一變她竟穿了親王的冕服騎在馬上。

她牽着一雙白皙的玉手,有些微涼,但觸感很好。

“趙王生得威武,楚王過于秀氣,而楚王妃清冷高貴,不配趙王,實在可惜。”

那是府中賓客對眼前新婚二人的議論,不知為何傳進了她的耳朵。

随着風再度吹來,她的耳中頻頻響起一句令她心痛的話。

式微,式微,胡不歸?微君之躬,胡為乎泥中?

正是因為這句話,讓衛曦頭痛欲裂,所有委屈都夾雜在了一塊,令人酸澀痛苦。

“爹!”

“求父親大人,求爹爹,開恩!”屈膝跪地的“兒子”卑微的向父親乞求,可換來的卻是一張冷冰冰的面孔。

“她是我的妻,我說過要護她周全,若是連自己的結發妻子都護不住…”

但話語越來越模糊,直到再也聽不見了,“那是誰?”

“是…我嗎?”衛曦對自己發出了質疑,覺得不可能,可她摸了摸眼角流下的淚水,卻又那麽真實。

忽然,一座四方城将她籠罩,眼前是一堆堆看不清刻字的靈牌,還有模糊的畫像,她只看見,他們都穿着衮冕,“我被困在這裏了,難道姐姐也要被困在這裏一輩子嗎?”

“微君之躬,胡為乎泥中。”

她得到了堅定的回答,衛曦看着回話的女子,試圖看清她的臉,可當她擡手,這一切卻轉瞬從眼前消散。

——

“官家萬福。”

——

“官家仁德。”

——

“官家是天底下最好的官家。”

——

看着眼前出現的人,一個個都在說着什麽,衛曦很迷糊,“官家?誰是官家?”

——

“官家是天下人的君父,但衛潛,只是吾一人的夫君。”

——

“爹爹。”

——

忽然,她被一雙乖巧靈動的眼睛盯着,“爹爹害怕這一切會在大哥之後被饞臣颠覆麽?”

随後諾大的殿堂開始變暗,只剩一盞燭燈在支撐,她的手也變得枯骨無力,手裏還握着一支筆,正在吃力的寫着什麽。

她極力睜大眼睛想要看清筆下寫的是什麽,但卻只從一整張信紙上看到了模糊的兩句話。

人從愛欲生憂,從憂生怖,我無法割舍愛欲,便帶着憂愁拼盡一切去愛你…

若神明眷顧許我來世,我懇求判官将我留于彼岸…

“這是寫給?”衛曦吃驚的看着這一切,可還沒等想起,自己便來到了一處格局稍小的宮殿。

她躺在床上,不能動彈,也不能說話,此時床邊圍滿了伏地顫哭的人。

他們穿着不同顏色的華服,眼裏的哀傷是那樣真切。

“臯,上複位。”

殿外還傳來一聲聲呼喊,“衛宋天子衛桓的靈魂啊,請您歸來吧。”

聽到這兒,衛曦忽然一怔,直到臨終的這一刻,她才聽見夢中人的身份,接着場景變得無比幽暗,她再也看不清了。

“六王。”

“王爺。”

“六大王。”

“陛下。”

“官家!”

有的只是一聲聲叫喊在耳邊萦繞。

無論叫喚多少次,卻都不如這一聲,“阿潛。”讓她心跳劇烈。

“阿潛。”

衛曦從夢中驚醒,汗水順着臉頰流下,她擡起手遮擋着刺眼的光,才發現自己睡了整整一夜。

咚咚咚!

是因為敲門聲,才讓她從沉長的夢中醒來,被褥已被汗水浸濕。

“衛曦,有人找。”

她連忙穿好衣裳開門,從長廊往下低頭看時,卻深皺起了眉頭。

作者有話要說:

不知道大家還記得古代篇不,那本書,寫到最後作者君也很傷感的。

曾相互利用的感情,會導致真正信任的問題出現,如要證明情意真切,就需要拿自己曾渴求的利益去換。

愛人與江山,在前期小六一定是江山在前的,後期則慢慢轉變。

所以那本書最後的結局是命中注定的,小六只有用死亡(死前鋪墊,死後的一切交代)才能真正的證明

這一世會咋樣,咱們接下去看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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