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結局
◎她與他,注定無法分離,終究會一輩子都在一處。◎
立業一十二年, 政通人和,百廢俱興。
大明宮前的管道上,比從前更成熟幾分的蘇允棠身着寶藍騎裝, 帶着兒女,一路送到了山腳,方才戀戀不舍的停下了腳步。
要送的人實在不少,葛老師徒三人之下, 包含小林太醫在內的十幾位醫官, 再加上跟随的侍從侍衛, 單是裝着藥材的馬車便足有十幾輛, 看來頗有幾分浩蕩之勢。
他們這是平疫去的,葛老來了京城之後, 一來年紀大了,腿上又不便, 不好再像從前一般四處雲游, 二來, 也是聽聞葛大夫與林芝年一道, 琢磨出了治療疠風之症的良方, 傳去了天下的疠人院,便由此想着,他四處行醫, 一次救治也不過一人, 若是臨終之前, 能夠鑽研出幾個行之有效的治疫良方, 才更是活人無數。
為着這個, 葛老這些年來, 便也一直安安生生的待在京城, 一面收羅着醫術古籍鑽研藥方,也是将自己一生行醫見聞編纂成書,流傳後世。
正逢祁州先是大水,之後泛起一場疫病,老人家聞訊便再也坐不住了,尋了蘇允棠,只說閉門造車這麽多年,這藥方是不是得用,還是該親自去試試深淺。
蘇允棠勸過一次,見對方心意已決,也是心存感念,親自拟旨,為葛老封了太醫署教授的虛銜,總理治疫之事,有這樣一層身份,路上也算有個照應。
但單單是這樣的公事,不至于叫蘇允棠這般難舍,她今日親自動身,為的主要是還是一手教養大的姐姐無災。
太醫署的車馬都已去了,蘇允棠還在拉着無災的手,最後一次嘗試挽留:“姐姐非要去不可嗎?如今初一她們幾個,連帶去厄都帶出來了,慈幼院的事,叫她們去其實也成的。”
當初大将軍在暗處籌辦的慈幼院,如今已經叫蘇允棠出面,堂而皇之的放在了明面上,且比從前風聲更盛。
只不過從前大将軍本意,是亂世之中收養孤兒,養大之後便是最忠心的自家部曲,其中精壯的充做軍士,尋常的也能當作工民耕種養軍,大體仍是以男人為主,剩下的女子除了少許極出挑的,大多也只能拿來給蘇軍配婚屬,以安軍心。
如今在蘇允棠支持下,慈幼院則是更多的放在了婦孺身上,除了為人抛棄的孤兒,女子不論嫁人與否,凡是受災受難,得病遇災,求告無門的,都可求助慈幼院。
要做到這些自然也不是容易的,要錢要人,要權要勢,如今當初的初一開始,到廿七二十多人都放了下去,各領一方,特旨可攜甲胄武器,用來鎮壓不軌之徒,她說服了葛女醫,送去了幾十位聰慧伶俐的女童與她學習婦人産育接生,如今多年過去,也算小有所成,便連方才離去的太醫署衆人中,也出現了一小隊女醫的身影。
蘇無災如今已經自梳了婦人發髻,神色越發溫柔敦厚:“歷來逢災遇難,都是先舍婦孺老幼,慈幼院一事,大将軍在時,就教了我,歷來都是我暗中看顧着,如今祁州受難,她們自然也好,只是總不如我來的更通徹些。”
這樣的道理蘇允棠不會不懂,卻仍是難得的露出幾分小兒情态:“我舍不得姐姐。”
無災近乎慈愛的看着她,也帶着懷念:“放在從前,我也是放不下大小姐的,如今娘娘垂範在前,大夥都能放心,我便想着,在将軍府裏這麽多年,也該放下旁人,自個出去轉轉了。”
聞言,蘇允棠的目光,也忍不住随着無災姐姐的目光落在遠處的林芝年身上。
她之前的确是聽白先生了,無災姐姐與林芝年,都是恪守本分,從不冒失冒犯的性子,這兩個人心裏有意思,就隔着這麽一層窗戶紙也指不定要拖到什麽時候,又叫蘇允棠不要着急,不要多手,只管由着他們自己磨去。
可就算是已經歸鄉養老的白先生,恐怕都不會想到,這倆人的性子能這麽好,就這麽一層窗戶紙,生生就在兩人中間戳了五六年都沒見戳破的動靜,就是這樣不緊不慢的,時有通信,一兩月功夫才會見一回,也大多是為了醫術與慈幼院的公事,比起眷侶,倒似是一對淡如水的友人相交。
無災姐姐與小林太醫兩個自有默契,一點不着急,卻把周遭等着的旁人磨得不輕,林太醫為幼子操持婚事不成,都開始張羅着把長子生的孫子給小兒子過繼一個養老了。
此刻無災姐姐說起這個,只怕就有了些為自己活一回的意思。
蘇允棠感動又複雜,伸手抱了抱無災姐姐令人安心的懷臂:“姐姐記得常給我來信。”
沒有無災兩字在前,就只是單純的姐姐。
只一句稱呼,蘇無災便也明白她的心意,笑着點頭,又将目光看向一旁的福宜畢羅:“兩位殿下也要多加珍重。”
十裏亭外,便不遠不近等着一對錦衣華服童兒,都是七八歲年紀,一男一女,五官很是相像,只男孩兒一雙桃花眸,爛漫伶俐,女孩兒一雙杏核眼,眉眼靈動,看來都是格外的聰慧伶俐。
畢羅一雙圓亮的眼睛看着蘇無災,說不出的認真:“姨姨珍重,要常回來看畢羅。”
無災還來不及答應,一旁小福宜便笑的狡黠:“蘇姨只管放心的去,我們定不會惹母後生氣!”
蘇允棠嗔怒的瞪他一眼,将女兒攬在懷中:“就是有你才叫人不放心!”
無災姐姐最終拿着兩個孩子親折的柳枝,不回頭的消失在了官道盡頭。
回程的馬車內,畢羅小小的手握了握蘇允棠手心,眼眶隐隐的紅:“母後,我也想姨姨。”
不待蘇允棠安慰,福宜一副小大人模樣拍拍畢羅:“蘇姨很快就回來了。”
畢羅:“要是不回來呢?”
福宜:“那等兩年,哥哥能出門了,帶你去找蘇姨!”
畢羅處處操心:“那母後呢?”
福宜大手一揮:“也帶母後一起!”
蘇允棠在一旁并不打斷,只是含笑默默聽着,她喜歡這樣狡猾伶俐的兒子,也自得這般驕傲正直的女兒,與劉景天在一處,她最不後悔的,便是得了眼前的一雙兒女。
馬車一路行進皇宮,剛進永樂宮大門,便忽的停了下來。
福宜坐不住的扒在窗口朝外瞧,搶着禀報:“是父皇的儀仗!”
看清之後,福宜就立即将腦袋縮了回來,連一旁畢羅,也立即收起了天真癡纏的笑,坐直身,露出了小小貴女專有的,矜持又有禮的神色來。
兄妹兩個拉着手起身,下車後一板一眼行禮:“見過父皇。”
“快起來!與母後出門累不累?”
劉景天滿面慈愛,下馬趕了幾步想要親手扶起兩個孩子,福宜與畢羅卻已自顧起身,福宜再說一句不擾父皇母後說話,便當前拉着妹妹遠遠跑了開去,去後頭尋起了自己的馬兒與獵犬。
劉景天看着兩個孩子跑開,面上倒是也還帶着笑,卻帶着明顯的失落:“這兩個孩子,越大越與朕這個父皇生疏了。”
以往倒罷了,小小一個的嬰孩,懵懵懂懂不知道那許多,劉景天這個親爹拿着好吃好玩的來逗弄幾次,便能輕而易舉叫福宜畢羅哈哈大笑,歡喜親近。
可孩子們漸漸大了之後,雖然不懂那許多上一代的恩怨,但她們可以察覺到母親的情緒,福宜畢羅都是聰明的,也可以很清楚的分辨出蘇允棠這冷淡的情緒從何而來。
即便蘇允棠從來沒有想要将父母的恩怨牽連孩子,但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凡是父皇母後都在場時,兩個孩子便都會下意識的與劉景天保持距離,仿佛是一種無言的站隊,對母親表面心意。
蘇允棠并不需要這樣,但也不得不承認,孩子能在她與劉景天之間,這樣毫不猶豫選擇她,實在是叫人暖心。
每當這時候,她在劉景天面前,都忍不住有一種獲勝一般微妙的得意:“孩子大了,總是有自己的念頭的。”
劉景天聞言回眸,也只配合的點頭認輸:“阿棠說的是。”
蘇允棠看他一眼,劉景天如今也有不惑之年,放在民間許多都是當祖父的人了,但許是臉皮厚的人就不易老,眼前的劉景天身形清隽,腰背之間,也仍舊挺秀,身着月白底的石青起花八團袍,頭上只一根瑩潤的羊脂玉寬發簪,成熟俊朗,只是随意立在車前,便自有一股說不出的貴重威儀。
當初上元初遇,蘇允棠對劉三寶一見鐘情,便有大半都是看上了他這張臉,她是一個始終如一的性子,即便是多年後的如今,她也仍舊覺着劉景天是生的好看的。
老話說相由心生,心思奸詐的人,便不可能生的順眼,這話卻好似與劉景天無幹,不論什麽時候,這一張與福宜格外相似的面貌五官,都是正正的踩在了她的喜好上。
劉景天也敏銳的發覺了蘇允棠的目光,一時破有些自得,覺着皇後此刻的反應,也算沒有辜負了他來之前挑過兩遍的衣裳,梳了三次的發冠。
他登基之後,原本是不再留意自己的身形相貌的,但因為阿棠,他這多年來卻不敢有一刻松懈,原本每日晨練是為了身子康健,如今更是為了身子挺秀,平日膳食都要格外講究,不至癡肥,平年歲大了之後,連在日頭下久曬就不敢,就怕自個的臉垮了。
底下人只當他這個帝王是好美衣好華服,格外在意自己的風姿儀态,誰能知道,他這樣處處講究,卻只是為了用容色讨好自己的皇後?
一念及此,劉景天也忍不住心酸,之後擡頭一眼,蘇允棠眼中欣賞一閃而過,這時都已經獨自進殿去了,先酸之外,便又多添一層苦。
當初兩人的誤會解開時,劉景天還是格外自信的,說到底,阿棠的性子,也并不是什麽難讨好的人嘛!當初他對蘇允棠的不對之處,也早已加倍償還了,日久天長,有什麽過不去呢?
可叫劉景天意外的時,如今的蘇允棠早已不同以往了,這麽多年過去了,他諸多讨好示弱,阿棠就當真愣是沒有露出一點松動的苗頭!
蘇允棠也不是一見面都仇人似的眼紅,不肯相見,他送人送物,給權勢給體面,阿棠也都收,可就是那樣輕輕的,淡淡的,如山岳如清風,不可捉摸,更不可撼動。
就如眼前,有時候,他分明已經清楚的察覺到,這一塊寒冰已經有了融化的意思,但下一刻不知為何,仿佛平地起了一場風雪一般,還沒融化多久的寒冰便又重新凍得結實。
劉景天是有百折不撓的耐心,可這樣日複一日磋磨與失望,即便是他,也忍不住有些痛苦起來。
進了椒房殿後,劉景天便忍不住湊到了蘇允棠身前,挨在她的頸側,低低叫了一句:“阿棠。”
酥酥麻麻的熟悉感覺傳來,蘇允棠微微吸一口氣:“陛下又忍不住了?”
劉景天便笑:“忍不忍得住,阿棠不該是最清楚的?”
蘇允棠的确清楚,也不是第一次了,男人的邪火,蠻橫又霸道,瞬間點燃,便能從小腹一路燒去脊髓,躁動又戰栗。
蘇允棠閉眼:“陛下可沐浴了?”
劉景天:“來尋你,哪次敢不先洗幹淨了。”
蘇允棠:“我一路風塵……”
“無妨!”
這一次,不等蘇允棠說罷,劉景天便徑直将蘇允棠抱在了懷中,兩人一道摔進了垂花帳內。
往後的事自然是不必多言,世上再沒有哪一對夫妻,能夠如她們一般,在這種時候,能夠體會到這樣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既施又受,不分你我,一個傾囊相授,一個湧泉相報,一場風波,來的酣暢淋漓。
直到最後一刻,蘇允棠顫抖之後,卻忍不住詫異:“你?”
她們兩個這幾年來,不是第一次這樣的親近,兩個人,尤其是劉景天,卻不得不顧忌随之而來的另一件事——
夫妻倫敦大禮,是很有可能要懷孕的。
這樣的教訓,劉景天已經吃過一次了,眼前的福宜畢羅就是前車之鑒。
宮中倒是也有給女子備下的避孕湯藥,可凡是避孕的藥方,喝久了都會傷身,劉景天不能叫蘇允棠用,唯一的法子,就只能自個多加小心。
往日的床笫之間,劉景天都會小意留意着,先用蘇允棠的感覺覺着快活了,便立即退出來,自個再用手藝與旁的法子叫蘇允棠覺着纾解,就是憂心把控不住,會叫皇後再懷一胎。
而方才,劉景天卻沒有再這樣辦,而是幹脆叫兩人一起走到了最後一步。
其實葛女醫早說過,她生畢羅福宜太過艱難,傷了根底,往後都大約再不會有孕。
但這消息,她沒有外傳,也沒有告訴劉景天——
為何要讓他解開一層後顧之憂呢,比起肆無忌憚,蘇允棠更樂意看劉景天一面快活,一面心存憂慮,心中總是存着一層畏懼戒備的模樣。
蘇允棠本以為劉景天是這次沒有控制住,不料片刻平息之後,劉景天卻在她耳邊開了口:“阿棠,朕若是再為你生一回孩子,你會不會原諒朕?”
蘇允棠猛然睜眼:“你在說什麽胡話?”
劉景天似乎也發覺自己的不對,只伏在她身上沉默了下來,久久一動不動。
窗外新栽了五年的桂樹不知何時攀上了一株菟絲子,看似毫不起眼,卻攀着桂樹的樹幹盤旋而開,生生與它融為一體,再難分離。
春日裏的曦光溫柔璀璨,透過窗外桂樹層層疊疊的綠葉,隔着紗窗細細碎碎的撒下來,流金一般,朦胧細碎,只将周遭照得如同夢境。
纾解之後,人原本就容易松懈懶倦,在這樣的光暈之中,更叫人忍不住的輕松清靜,蘇允棠眉宇之間還帶着嫣紅的春意,手下緊緊攥着面前的劉景天。
面前劉景天肩頸修長,背部挺括,手下每一絲肌肉都流暢而有力,正對這眼前的肩膀上,赫然一道清晰的箭疤——
這是她曾經用盡全力射出的殺箭,只是卻沒能要了劉景天的性命,這一刻,她卻忽的覺着,這或許就是他們之間的命,就如同她心存死志想要帶着劉景天一道死,卻不能如願一般的命。
“會吧。”
蘇允棠緩緩松手,迷蒙與怠倦之中,仿佛同時也抛下了什麽沉沉的重擔。
她與他,注定無法分離,終究會一輩子都在一處。
作者有話說:
啊啊啊終于放上結局了,番外什麽的就随緣吧,不着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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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渣過的前任登基後我失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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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長這麽好看,我怎麽可能那樣對你?”
“要不然,你再和我好一次,這次我肯定不變心!”
衆人只當她死到臨頭,下一刻就會命喪當場。
殺瘋了的新帝垂眸看她,卻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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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人眼中,蘇栖心機深沉、劍戟森森,無人知道,他做這一切,只為重回她身邊。
面對陰狠帝王的答應,謝小喬嗚嗚哭泣:完蛋了,他答應的這麽快,肯定是直接殺不過瘾,想要狠狠折辱我報仇血恨!
卻不知對面的蘇栖歡喜的手心都攥出血,只來得及說:“好。”
【美貌失憶貴女#瘋批忠犬前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