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馬掌
“不嚴重?”早留意他的神色變化,嚴君連忙問,在得到田易搖頭回應後,才勉強放了些心,“你認得到底是什麽病?是雞瘟嗎?”
田易沒有馬上回答,而是将公雞提起,用另一只手壓在它胸前的嗉囊上,稍稍用力就見雞嘴邊冒出了膿黃色還帶些泡沫的黏液,隐隐散發出一股腐壞般的味道。他才道:“不是瘟病,是軟嗉。也不知它在外面吃了什麽玩意,讓它的嗉囊生了病。這病說輕不輕,若不理會它可就死定了。說重倒也不重,更不會像瘟病那樣弄成一大片。”
“那要怎麽治?”
“很容易,你捉着它。”
“。”嚴君将公雞捉在手裏,看田易取了些蒜瓣,在碗裏搗爛了,将搗出來的汁液喂給了雞,邊告訴他,“就這樣每日兩回,連着喂兩三天即可。”
聽他說的果然簡單,嚴君徹底寬了心,看時候不早,就匆匆出門往縣裏趕了。田易過了會卻有些不放心,又去查看了一番家中的其他牲畜,都沒什麽問題。小豬看上去已适應了豆糠制的料,拉稀的情況再未出現,反倒一見田七攏到槽邊,就哼哧哼哧一窩蜂地湧來,眼巴巴看着他,等料進了槽,吃得不亦樂乎。吃完小豬多半要睡,偶爾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響,有時也會滾來滾去,滾得一身泥水,成了徹頭徹尾的泥豬。
田易采取的法子十分見效,待到三天一過,早上嚴君起床後沒多會,就聽到了公雞喔喔喔響亮的打鳴聲。
只是這日他高高興興地出了門,下午卻板着臉提前回來,一将馬車趕進院裏,就叫起田易來。成伯離得近,聽他語氣焦急,趕忙過來,“君哥兒,出啥事了?”
嚴君指那匹牝馬,“馬……”
“馬也生病了?是怎的不好?發汗?喘不過氣?還是……”成伯心想雖說眼下牲畜容易患病,可也沒道理這麽頻繁啊。
“我覺得是蹄子。”嚴君已然回答了他,雖然不太确定。他只是見這馬沒平日那麽安穩乖順,又記起田易曾提到這些天牲畜容易病,才會早早回來。不過這些日子的生意不錯,早起備好的糕點都賣了個一幹二淨。他已在考慮下一步是否該做些新鮮玩意了,當然在那之前得先改造一下車子。
成伯聞言往那一看,就知果真有些不同尋常。慣來溫順的牝馬有些煩躁地刨着蹄子,鼻子裏也時不時打着響鼻,連明澈的眼睛都似覆上了一層難過的薄霧,肚子上都汗津津的。待到他将馬腳撈起來一看,便立時明白過來。它大約是被硬石子傷了蹄子,有一只後蹄既紅又腫,雖說還未流膿,但若不趕緊治,就定會化膿,到那時,便更難治了。
“這是瘙蹄之症?”田易不知何時已出得屋來,在旁邊看了看道。
“可以治吧?”嚴君現在完全是憑借他們的表情來判斷情況如何,好在這辦法還真是一用一個準。
成伯點了頭,“自然能治。”又叫田七,“到後邊那地裏取些鹹土,用水淋着,到鍋裏煎好了拿過來。”
田七應了一聲,等煎好了端來時,成伯已将馬蹄四周的毛全剪幹淨了,取了洗米水來細細清洗。待到蹄子幹了,又拿田七端來的汁液洗。成伯還叫他去拿些杏仁跟豬脂搗碎,再敷到馬蹄上,拿布裹住。
這馬似乎也知他們是在幫它,一動不動地任由擺布。
嚴君看看那一坨包好的東西,“這樣就可以了?”
“還沒完,再要洗上三次就差不多能愈合了。君哥兒,這幾日最好讓它養着,不能用它就得辛苦你了。”
“沒關系。”嚴君摸了摸馬的鬃毛,倒沒有打算把治療的原理想通。他早已明白這些不過來源于經驗,真要說個所以然,大家可都不是獸醫。那馬蹄的樣子,他覺得應該算是受傷發炎,但他很清楚這時代沒有抗生素,何況就算有,是不是能用在馬身上就算回到現代他也搞不懂。
他只是看着這匹向來溫順的馬,有些心疼。它雖不像家裏的雞一般被他從小養到大,他卻能從這些日子的相處看出它頗通人性。可不就是如此,像是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緒,馬晃了一下腦袋,在嚴君身上蹭了蹭。
“喵——”
恰在此時,小貓不知從哪裏鑽了出來。說它小,如今它的個頭其實也不比大花貓小多少了,只是現在站在馬的面前……
讓嚴君霎時想起那回田易叫他把馬當做放大版的小貓,心情有些複雜。
小貓仰着頭看馬,舔了舔前爪,又喵喵叫了兩聲。大概知道主人們都在一旁自己很有靠山,它絲毫沒見一丁點的害怕,蹲着打量了會,再繞着馬腿轉了幾圈,脊背弓起來,很有跳到馬身上去的架勢。
直到被嚴君一把撈在手裏,它才安分下來,也在嚴君身上蹭了幾下,接着再沖那馬長長地叫了幾聲。
“……小花這是在示威?”田七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也許。”田易好笑地看一眼窩在嚴君懷裏得意洋洋的小花,又看看那匹馬,發現兩者之間好象還真有點針鋒相對的味道。
反而是當事人嚴君渾然未覺,他皺着眉,只顧使勁想着剛才腦中閃過的靈光是什麽,好不容易才眼前一亮,記了起來。
馬掌。
嚴君不确定古代是什麽朝代開始使用馬掌的,但依稀記得在一個電影裏看到說唐以前沒這東西。他又回憶了一番,不論是五叔家的還是四爹家的挽用馬,腳上都未見馬掌。猶豫了一下,他才道:“阿易,你們……這裏……有沒有給馬腳上釘那種,嗯,保護馬蹄的東西的習慣?”
“哎?”田易先是一愣,“你這是指的什……”緊接着卻想起什麽,“哎,等等,我像是曾在哪聽說過。好象是我一位同窗,提及北方有些民族慣來騎馬打仗,他們的馬腳上,似乎會釘上你說的馬掌?”
“大概就是這了。”
“這真能護着馬蹄?不知京城那些大地方是不是有了,我們這倒沒怎麽見過。阿君,你知道得多些,說說看?”
“我盡量。”嚴君絞盡腦汁地找着詞來描述,“據說是馬容易把蹄子磨損,要用這麽個東西來保護。應該是鐵做的,樣子跟馬蹄差不多,用釘子釘到馬的腳上。”
“那找鐵匠能做吧。”
“應該能,不過……”嚴君之前想起還沒什麽,此時細細一琢磨要在馬腳上釘釘子,那真的不疼麽,于是道,“你既然聽人說過,不如去打聽清楚,說不定能找到會做的人,免得憑我這點印象,要是弄差了,遭罪的就是它了。”
“少爺,君哥兒,這事交給我吧。”成伯沒等田易答話就攬下了這個活,“縣裏頭顧家商隊裏有我認得的老夥計,我去問一問,只怕顧家本來就有做這個的匠人,要知他家的商隊可都走陸路。”
“行。”
這事便說定了,而家中這匹馬的蹄傷經過一番治療,很快便好了,嚴君也用不着再去麻煩五叔了。只是從縣裏回來的成伯面上卻挂着一絲冷笑,“我去問了,顧家還真有,只可惜說是那匠人專屬顧家,不可外傳,怕萬一被人學了去,還說要是我們想用,就得少爺先成他顧家的一份子!”
田七一聽可就惱了:“這怎麽成!少爺可是秀才,怎麽能去做奴仆!”
“嗯。”嚴君的臉色也難看到了極點,他心中重視田易,又怎麽能忍受其他人對田易的态度這般鄙薄?
最後還是田易打圓場,“成伯,田七,阿君,你們想想,這也是難免的事。既然這馬掌大有用處,又不曾傳開,自然會被人當成寶。像顧家商隊都要用馬匹運送貨物,生意一直這麽好,說不定就是沾了這光。成伯,你看清那馬掌的模樣了麽?”
“看清了,我年紀雖大,眼可不花,我還看見那馬掌怎麽釘了。我那老夥計還把他那馬腳給我看了,可不就是個鐵掌麽,我還摸了好一會。”
田易眼中掠過一絲狡黠,微微笑着道:“那正好,咱灣裏不也有鐵匠麽,成伯,您去同二林叔分說分說,也許能叫灣裏大夥都沾上光,還說不得能再給家裏添些進項。”
鐵匠二林經驗極是豐富,在成伯和嚴君你一言我一語的描述下,經過一番嘗試,田家大灣的第一只馬掌成功出爐。這馬掌乃是将鐵煅燒成片,再打造成馬蹄的形狀,最後再給馬腳釘上。馬喜歡尥蹶子,大家又想出個法子,做出個正好将馬牽進去固定住的木頭架子,人在外面,馬就算再不老實尥蹶子,也不會打到身上。
待到田家這匹馬的四蹄也釘了馬掌,已經又過了好幾日。釘掌時盡管馬很乖順,而且成伯還告訴他馬蹄那跟指甲一般,并無血肉,不會痛,嚴君看着還是有些心疼,只是一想這樣也算一勞永逸,就感覺好多了。更讓他驚喜的是,自從鐵匠二林和自家的馬匹用上馬掌,十裏八鄉有馬匹的人家全都跑來找二林打馬掌。趁着眼下法子尚未傳開,兩家人也小小賺了筆銀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