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呂炀覺得自己的大腦停擺了。
眼前這一坨碩大的東西,如果沒看錯應該就是偶爾會出現在動物世界裏的才對,一般來講在動物園都很少能看到——居然、現在、在自己家、能看見一只,而且體型還這麽大。
“卧槽這什麽玩意兒……”呂炀伸手摸了摸眼前白虎的皮毛,從觸感和溫度上來講,這東西應該還是個活的,暖暖的絨絨的,還忽閃忽閃的。呂炀躺上去試了試,比地毯舒服多了……記得搬家之前他去家具店看地毯,店裏就有個虎皮地毯看着挺霸氣,結果光腳踩上去特別不舒服。
欣賞了好半天面前這只活的白虎,呂炀才反應過來,不對白君淩不見了,雖然他一直覺得樓上的鄰居一天神叨叨的,但是以現在這種情況看來難道這鄰居是幹走私的,趁他睡着了從外邊運進來一只白老虎?
想到這兒呂炀拽過拐杖,以目前能達到的最快速度跑上樓小心翼翼的敲了敲門……沒人。又敲敲,還是沒人。等了好幾分鐘也沒聽見門那邊有什麽動靜,所以只能折回去。
“是不是該給警察打個電話之類的。”呂炀自言自語着拿起了手邊的手機,剛撥到第二個1,突然橫空飛來一截尾巴靈活的把手機從呂炀手裏給抽了出來,“不會吧……”
“……”
“大仙兒我腿上還打着板子吶,真的不好吃,饒命可否?”眼看着白虎從床上站了起來,呂炀一邊聽着床不堪重負的嘎吱聲,一邊慢慢的後退,白虎從床上輕巧的蹦下來那麽大體型一點聲音都沒有,不過占地面積真的很大本來就沒剩多少空地基本上都被它給占領了。
“我這輩子還沒吃過人。”
“……”
“傻了?”
“……”
“無妨一會兒就變回去了。”
“不……”
“不什麽不,這樣子我怎麽去上班!?”
“不是這個……”
“那是什麽?”
呂炀顫抖了半天,終于深吸了一口氣,輕聲問道道:“……你是白君淩?”
“我當然是。”
“你是怎麽變成這副德行的?!”讓白君淩沒想到的是,呂炀居然很輕易的就接受了這個現實,拄着拐杖吭哧吭哧的跑到白虎旁邊左摸摸右摸摸還毫不客氣的蹭了蹭。
“……意外,都是意外。”
其實白君淩也很委屈。本來他在天上就不是特別能喝,而且喝多了身上會起疹子,一時半會兒都消不掉,沒想到下凡來身上倒是沒起疹子,反而露真身了!?說實在的白君淩也能有幾千年沒顯真身了,上次顯真身還是被朱雀神君調戲怒了一氣之下顯真身咬了人家一口,當然回家又被老神君暴打了一通,悲慘至極簡直想讓人給他點一根蠟燭。
白君淩略微思索了一下現在要怎麽解決,一般來說給人看自己的真身,只有兩種情況一種是盛怒之下為了施展全力化真身應戰,另一種是極度親密給你看了就看了,而眼下這種确是從未有過的。第一反應是把呂炀這段的記憶給消去,不過要給一個看過自己真身的人消去記憶白君淩還有點下不去手(就像舊時代的姑娘被男人看了自己的身體就覺得該嫁是一個心理?),內心反複交戰數十個回合,再打下去就能打垮一座不周山之後,白君淩決定先這麽挺着,等過陣子酒勁完全過了化成人形再說。
也不知道呂炀是吓傻了還是真的心大,這人完全沒有刨根問底的追問白君淩到底是為什麽,反而一瘸一拐的去做飯了,做了一半從廚房才想起探出頭來問你是吃熟的還是生的。
“熟的。”
“诶,我還以為你會吃生的。”
“怎麽可能?”
呂炀一揮炒勺:“動物世界裏這麽演的。”
“……”
“好啦好啦,知道你吃熟的,一會兒就開飯。”
“哼,凡人。”
這時呂炀才有點反應過來白君淩這句經常挂在嘴邊的凡人到底是怎麽回事兒,也确實,跟白君淩一比起來,他的的确确從各個方面來講都是最傳統意義上的凡人(……)。
白君淩百無聊賴的趴在地上曬太陽,現在他這麽一顯真身,由于體型太過龐大根本沒法從小門框裏擠出去,所以連飯菜都是呂炀盛在碗裏端到卧室去吃的。白君淩天分很高,剛出生沒多久就能化成人形,傳說中在歷代四方神裏也算早慧的,其實他還好真身是一只英俊威武(自稱)的白虎,像玄青他從來不顯真身,原因是他真身是一只蛇龜……記得小時候聽見有不知道哪家不懂事兒的幼童嘲笑玄青真身,結果被玄青直接送去老君宮修行去了,據說到現在還在每天抄書抄書不停的抄書,辛苦得很。
“那個……”
“嗯?”
“我能問個事兒嗎?”
“無事退朝。”
呂炀湊上去:“能借我試一試不,我特別好奇。”
“好奇啥?”
“老虎頭上撒野,和老虎頭上拔毛都分別是什麽滋味。”
白君淩顫抖着嘴角,連帶着嘴邊的胡須也上下抖了兩抖:“你敢?”
“好啦開玩笑的……那我能試試騎着老虎是什麽感覺嗎?”
“區區凡人,何德何能!?”白君淩騰的一下子站了起來。
“……抱歉,我錯了。”
“這還差不多。”白君淩又找個舒服的姿勢重新趴下:“除非我家給你下聘禮或者你帶着聘禮來我家,否則想都別想。”
“哦哦,這麽說你還有同類啊,就像動物世界裏的那種?”
白君淩翻了個白眼,表示懶得回答這個問題。他又想了想,他也的确有同類啊,家裏兄弟姐妹一大群,上面還有兩個老的,不過不是像動物世界裏那樣而已,話說回來他還真的沒想過萬一開天地時四方神位上最原始的四神君沒能化成人形,就以真身着神位,現在會是怎樣一副光景。
傍晚酒勁完全褪去,白君淩一邊做着夢一邊化成了人形,旁邊看書的呂炀人生中第三次覺得眼前一陣白光閃過,之後便看見還穿着睡衣的白君淩一臉幸福的趴在地板上流口水。呂炀搖搖頭,把人連拖帶拽的給掀上床,順便決定過幾天該去新換個床墊了,白君淩爪子太鋒利,爪鈎直接扣進床墊給摳出了幾個大洞。
“喝……”白君淩說着夢話幸福的咂咂嘴。
“嗯?”
“喝不喝……”
“水?”
“……酒……”
呂炀嘆氣輕笑,給白君淩蓋上被子,拿着書去客廳繼續看了。
白君淩又做了個夢,他夢見有人帶着一籃子雞蛋跑到家裏來跟他爹娘提親,老神君吹胡子瞪眼的說不同意,你憑什麽要娶我家君淩,來人撸起袖子到竈臺旁炒了一盤雞蛋,老神君吃完之後二話沒說直接拎起白君淩的脖子扔給那人,撫掌而笑:“犬子就交給你了!”任憑白君淩怎麽捶打都沒有用。
——然後他就給吓醒了。
看一看床頭鐘還是三點多,秋分日一過黑天越來越長,白君淩眯起眼睛适應了黑暗之後轉頭看見旁邊睡姿糟糕得一塌糊塗的呂炀。
“睡沒睡相……”說着把手輕放在呂炀頭上,緩緩運功,“真是送聘禮頭一次見到送炒雞蛋的,都是什麽怪夢。”
等呂炀早晨再次醒來,就什麽都不記得了,除了床墊上幾個大洞讓他很是費解之外,好像沒什麽其他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