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章節
我還是有些忐忑不安,心裏七上八下的,不希望自己過會兒置身于一個極度尴尬的場面中。我在心中默念咒語,希望她表弟會因為其他事情将這次吃飯暫時擱淺。但我最終沒有如願,唯心主義在這個物質文明發達的社會中早已不吃香了。有時候,我在胡同口或者橋洞下看見那些所謂的算命先生就會想,都二十一世紀了,怎麽還有人相信封建迷信、歪理邪說呢?
說掏心窩的話,大學這兩年裏,我出席過無數次飯局酒局,見過千姿百态的人,但這一次,是我最不願參加的飯局,不過朱朱的哭鼻子辦法實在讓我魂飛魄散不知所措,沒辦法,不去是不可能的,去是板上釘釘的。硬着頭皮等傳說中的表弟的到來吧。唉——無奈啊我!
四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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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朱的表弟來了,騎着一輛銀灰色的山地車,一副追風少年的模樣,這要是在大街小巷中穿行而過,絕對紮眼。
朱朱的表弟叫林石,十七歲,在市裏某所重點高中讀高二。他衣着打扮很時尚,身上還挂了許多釘子鏈子之類的東西,有點小痞子的氣息,也有點朋克的味道。
林石停下車,一腳撐着地,他招呼朱朱:“姐!”
“林石!”朱朱丢開我,興高采烈地跑到她表弟面前,“你可真慢。”
“這就是你男朋友吧?”林石的目光掠過朱朱,落在我身上。
“嗯,他叫蓋天力。”朱朱說,“這就是我表弟,林石。”
“你好!”林石首先伸出手欲要跟我握手,好像他比我還見過市面、還成熟。
林石把山地車鎖在朱朱的學校裏,我們三人打車去吃飯的地兒。
在出租車上,林石坐在前面,我和朱朱坐在其後。朱朱挽着我的胳膊,她貼在我耳邊小聲說:“我表弟還算帥吧?”
“帥,你表弟能不帥。”我這麽說完全是為了博得朱朱的開心,其實我心裏特想說“不帥,就是有點痞。”但是那樣會招來朱朱的橫眉冷對,所以為了自己的利益,我還是選擇了虛僞。做人真難啊!
我們坐在出租車上轉了幾家飯店,都被林石因種種理由而拒絕了,姐姐聽弟弟的,也不能勉強什麽。又轉了幾家,還是不稱心,此時肚子已經餓得咕咕叫了。最後選定的吃飯的地兒差點讓我背過氣去,原因是那吃飯的地兒的名字叫——肯德基。這倒是讓我看出了他們姐弟倆的相似之處了。
吃飯的時候難免要聊天亂侃,這也是避免尴尬的最好辦法。但是對于談話的內容,我并不是很感興趣,有一搭沒一搭的。
林石說:“天力哥,你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樣。”
“是嗎,你想的我是麽樣?”
“長長的頭發,小小的眼睛,胡子拉碴,皺紋縱橫,皮膚黝黑,飽經風霜。搞藝術的都這樣。”
“我是例外,我屬于那種清純型的。”
“真惡心!還讓不讓人吃東西了。”朱朱插話進來說。
于是我和林石又開始聊下一個話題。聊了一會兒朱朱就會插嘴說“你們怎麽都不理我了”之類的話,像是在抱怨我們将她冷落了。
這頓飯吃得有滋沒味的,反正我是這樣認為的。
出來肯德基,我們打車回朱朱的學校。林石去推山地車,還好沒被盜走,在這個亂世之中,這樣一輛好的車子能夠幸免已經是個奇跡了。
林石騎上車子,像我們揮手告別。
看着表弟離開,朱朱在晚風中拉起我的手,有些得意地說:“你看,吃頓飯也沒什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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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朱朱送回宿舍,我就一直沿着寬闊而空曠的馬路走,黑乎乎的天低低的壓在我的頭上,給人一種将要窒息的感覺。
四十七
天色已晚,我擡起頭仰望,發現今夜的天空沒有繁星。
我就這麽一直走着,有種流離失所的感覺,腦子裏不知不覺的冒出一些稀奇古怪的想法,我後來回想了一下,那些奇怪的想法跟我平時的思維很不符合。
也不知走了多久,天上開始下雨,我忽然意識到,今天是立秋,這是今年秋天的第一場雨。
原來,漫長的夏天就這麽被我消磨殆盡了,我自己竟沒有一絲察覺。
一場秋雨一場寒。我置身于這秋天的雨夜中,确實感到了無限的涼意擁擠着向我體內滲透。
我行走在雨中,不緊不慢地。我的頭發和衣服被雨水打濕了,一起被打濕的,還有我的回憶——我想起和朱朱第一次見面時的情景,我和她在那個書店裏的對話,我愣頭愣腦的,有些可笑。随後我又想到了我身邊的朋友,老陳、北色、光年、唐果,等等等等,他們一個又一個地出現在我的眼前,在不同的地點,不同的時間,我們嬉戲玩耍,做着不同的事情。
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嗎?我在心裏問自己。顯然我是不能給自己答案的,但我知道,這樣的生活沒有秩序,很雜亂,漫無目的。
雨又大了,我依舊從容不迫地行走在雨中,任憑雨水将我澆透。
那我到底應該擁有一個什麽樣的生活狀态呢?我不知道。我無力地想着。
或許,我已經厭倦了與朱朱在一起的生活,這樣的生活像肯德基一樣,吃多了也會感到很膩。于是,下一秒,我腦子中閃出一個詞條:逃離。
是逃離與朱朱在一起的生活嗎?我想應該是。我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突然就那麽讨厭與朱朱在一起的生活方式了。“逃離”這個詞語對于我和朱朱來說都是可怕的,它會像一把刀子一樣将我們割開,鮮血淋淋的。所以,對于“逃離”,我無法下一個确切的定義,這也許是我潛意識裏面的東西。可我卻執拗地想要離開朱朱,這絕對的莫名其妙,連我自己都弄不明白為什麽會有這樣的想法。我知道,朱朱是一個好女孩,重要的是,她是一個很符合我擇偶标準的好女孩,我這一生,又能遇到幾個這樣的好女孩呢?因此,我沒有恰當的理由說服自己,讓我真正逃離朱朱。
逃離,逃離,逃離……
可是這樣的想法卻真實的纏繞着我的思緒,我深陷在一種無法自拔的境地之中。我怎麽能夠離開她?我為什麽要離開她?是跟她分手嗎?一個個的問號像一張大網一般,将我死死的困住。
逃離的****沒頭沒腦的冒出來,我寄希望于這是一種無知的沖動。看來,只有這一種答案是暫時能讓我紊亂的思緒得到平靜的。
想了這麽多,我感覺到很累;雨水打濕我的衣裳,我的身子變得很沉。
第一場秋雨依舊下着……
四十八
70我走到宿舍,大家都睡了,我輕手輕腳地換下濕漉漉的衣服,躺在床上,看北色的歌詞本(戈多多的詩):你帶來精神香煙和酒缭繞和糜爛你帶來希望太陽依舊燦爛地球仍舊在轉你帶來一把鐮刀割開的是豐收割裂的是情感你帶來一團火焰你熊熊燃燒你抱住我我們同歸于盡想回到過去痛苦與喜悅生不帶來,死不帶去人世間唯有你最美麗戈多多的詩讓我的疲憊加重,我在秋雨敲打窗戶的美妙聲音中,沉沉地睡去了。
71次日,我發燒了,可能是昨晚淋雨的緣故吧。老陳幫我請了假,我窩在宿舍裏暈暈糊糊地睡覺。
一覺醒來,大汗淋漓,感覺輕松了許多。我看看表,已經是下午了。
我起身,大口喝水,然後去上廁所,回來拉開緊閉的窗簾,雨已經停了,太陽挂在天上,燦爛地笑着。
我坐回到床上,陽光斜切進窗戶的時候表現得有些筋疲力盡,在宿舍裏昏暗的環境的圍堵之下最終奄奄一息得落在地上。這不是死亡,這只是一種對世界失去希望而表現出來的無助與恐慌,就好像我現在的表情一樣——被渾濁的空氣包裹着,因背光而顯現出一片黑暗的影子。我低下頭去,額前的發梢無力地垂直着;周身的環境很安靜,死一般的靜。
這是個無聊的下午,在無聊之際開始胡思亂想,或者發出一些無聊的感慨:我一直認為我是個寫字的人(自由撰稿人),并将此作為人生的追求。寫字的人在古代應該定義為文人,也就是書生。書生們通常情況下是躲在某個僻靜的角落裏,手中端着一本破舊不堪的書,一直閱讀到太陽落山才發現自己肚子餓了,應該回家吃飯了,可又因家貧,貧到連口飯都吃不上,于是這才懷着憤憤的心情提起筆,寫下一些不滿和抗議的文字,以此換些糧食來維持生計。
上述這些,我一是為了說明中國貧富差距過大自古就存在,二是為了證明我也算是個文人。記得高中時代的我常常在人去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