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章節

空的晚飯時間裏獨自一個人坐在教室裏餓着肚子默默地在英語練習本上寫下一些用華美辭藻堆徹起來的文章,我之所以在英語練習本上寫字,原因只是想表明我對英語的鄙視(之前已經說過,我是個絕頂的英語盲)和對漢語文化的推崇。那時老師們都說我廢掉了,其實有時候我也這樣認為,于是在這個充滿希望的校園裏,我就像一個被遺棄的孩子,漫不經心地活着。有時我走在學校的小徑上,迎面走來的優等生會用眼角狠狠地瞪我,我心裏明白,我在他們眼中就是一堆沒用的垃圾,正是所謂的“不良少年”,但他們卻忽略了一點:他們在我的眼中,只是一坨散發着臭氣的屎,一點回收利用的價值都沒有,也就是說,他們連垃圾都不如!

四十九

對,我不得不承認,我的前途比起他們來曲折、坎坷得多。這句話被我像嘆息一樣說出口。

高中的青蔥歲月裏我經常說這樣一句話:我們這一代是枯萎着長大的,我們的思想是腐爛的。那時剛剛十七八歲,胡茬在嘴角剛嶄露頭角,我還正值年輕,做事情也是激情澎湃。我還記得那時候有個同樣愛好文學的朋友問我,你是不是真的要将一生都獻給寫字了?我當時笑了,笑得很暧昧。後來我告訴那朋友,我說,是的,沒錯,無論我以後當工人、農民,或者乞丐,甚至更龌龊的事情,我都不會扔下寫字。

如今回想起這些,感覺那時心中的小理想可真是純潔無暇啊。

我曾經在高中的課堂上為自己設想過以後的生活會是什麽樣子,譬如我想找個和我一樣有強烈叛逆心理的同學一起大搖大擺地走出校門,如果在這個過程中有學校的保安(我通常諷刺他們為“僞軍”)阻撓我們的行動,那我們就将那些僞軍們放倒在地,再毒打一頓,從此遠走高飛,浪跡天涯;再譬如,某天我被學校因不思學習或者其他什麽苛刻的理由而開除的話,那我就去工地上當小工或者找家飯店給人家刷盤子洗碗擇菜,再不然,我就寄居再一個垃圾比較豐盛的垃圾箱旁,以千家萬戶的剩飯殘食來填飽肚子,從此開始老鼠一樣的生活。可是我最終都沒有走到為自己設想的這兩種生活圈裏,前者的原因是我沒有找到志同道合的同學;後者的原因是學校一直沒有把我開除。現在來看,我以前為自己設計的生活方式很可笑,好像是一個傻逼的行為。

如此胡思亂想一番之後,我的大腦已經感到疲倦了,回憶一些事情真的很累。我依在床頭,随手哪一本《攝影世界》,以供消遣。這裏面有一篇《沃爾夫岡米勒:為流浪兒寫真》的組圖,我看到那些聖彼得堡的流浪少年們過着晃蕩的日子,心中便感慨萬千。那些孩子們大多與我同一個年齡,有時甚至比我還小,但他們卻用偷來的錢吸食毒品,他們沒有家,過着人渣般的生活,食指與中指間夾着劣質香煙,那彌漫的焦煙使麻木的面部表情變得更加模糊不清,煙頭的那一點紅光應該是他們所寄托的最大的希望吧。這才是真正的垮掉的一代,我想。

後來,我再百無聊賴之際又看了另一本雜志《花溪》,在裏面偶然發現一篇《作家韓東的愛情和經濟問題》的文章,韓東傲慢的表情令我感到佩服,還有文章中的一段話:“一百五十萬,量詞不是‘元’,而是‘字’,這固然跟‘作家’二字太有關系。也就是說,韓東絕對沒有一百五十萬,也不會有一百五十萬。”這段話所表達的意思就是,作為一個真正意義上的作家,他命中注定是貧窮的。這便讓我聯想到了我前面回憶的有關古代書生一生貧寒的事兒。再回到那篇文章裏,作者最後說:“無所謂富還是貧,他活着就行了……”的确,他活着就行了。

再往後,我忘記了我又看些什麽或做了些什麽,用正常人的思維去想,我大概是睡着了。

五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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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發燒了,但我沒去醫院,我害怕那地兒,那裏完全是個打着救死扶傷的幌兒而明目張膽地搶錢的地方。我沒吃藥,硬抗了幾天,終于好了,這說明我身體還算硬朗。

今天星期六,真好,又是一個沒課的日子。上午朱朱打來電話,讓我下午去陪她做頭發。我答應了。

下午我坐車前往朱朱學校的路途中,我看見北色騎着摩托載着顏娜在路上飛馳而過,那小子臉上寫滿了幸福。

見到朱朱,我問她要做個什麽樣的發型。

朱朱說:“你想讓我弄個什麽樣的?”

我說:“黃湘怡那樣的行嗎?”

朱朱笑嘻嘻地說:“跟我想的一樣。”

到了“八佰伴”,朱朱披着一塊塑料布,坐在鏡子前開始新發型的改造,我則坐在一邊,亂翻報刊雜志以打發無聊時間。

“看什麽呢你?”大概是怕我寂寞,朱朱通過鏡子的反射看着我,主動跟我搭茬。

“新聞。”我擡頭看她一眼,又低下頭去繼續看報,“北京一釘子戶又被強行拆除了。”

“好好的,為什麽強行拆人家的房子呀?”

“響應國家號召呗,中國發展這麽迅猛,城市化的速度也不能落後啊,你瞧瞧現在城市的小巷裏,到處寫着個大大的‘拆’字。”

“哦——還真是。”朱朱意味深長。

過了會兒我又開始看一篇關于家庭裝修的文章,不知朱朱什麽時候弄完了,突然跑我身後抱住我說:“又在看什麽呢,瞧你這認真樣?”

我指着文章說:“我正尋思着以後咱家裝修個什麽呢。”

“你認真的?”朱朱變得一本正經。

“幹嗎呀你,變得這麽嚴肅?”

“你這話可不能随便跟女孩子說,你得考慮好了。”

“不至于吧?”

“至于!”朱朱付了錢,拉着我走出發廊。

經過一家小賣部門口,朱朱問我口渴嗎。我默不作聲。朱朱走進小賣部,買了一瓶康師傅茉莉花茶,她知道,這是我最愛喝的飲料。朱朱遞給我,我接過來擰開,又遞還給她。朱朱一臉茫然:

“你不喝?”

我說:“我又沒說我口渴了。”

“可你也沒說你不口渴啊!人家好心好意地買了,你卻不喝,什麽意思嘛!”朱朱生氣了,一把拿回飲料。

朱朱板着臉往前走,我跟在她身後不到一米遠的地方。她突然回過身來問我:

“天力,你是不是覺得我煩了?”

“是有那麽一點點。”我很誠實地說。

“你有新目标了。”

“我不是喜新厭舊的人。”

“你就是!”

“好吧,你既然這樣說了,那就幫我物色一位你的接班人吧。”我這話在調侃,可不知為什麽被我說出口就變得這麽嚴肅正經了。

五十一

“行啊!你說說吧,要哪種類型的?”朱朱也是賭着氣說。

“你這種類型的。”

我看出來了,朱朱跟我玩真的,我是說,她是真的生我的氣了。可這時,我卻不知道用什麽方法哄她是最恰當的?

朱朱指着路對面一女孩說:“那個行嗎?”

我瞥了一眼,說:“将就着,要是前面再凸一點,後面再俏一點,那就更好了。”

“啪”朱朱打我後背一巴掌,這巴掌打得絕對實在,疼得我渾身痙攣。朱朱怒視着我說:“天力,你要是再敢看別的女孩子你試試!”

我看着朱朱的大眼睛,她眼淚都快出來了。她那一副委屈的樣子讓我的心一下子就軟了,我把她摟進懷裏說:“對不起,我錯了。我本來是跟你鬧着玩的,誰知道你這麽認真。”

朱朱一進到我的懷裏眼淚就出來了,嘟囔着小嘴說:“就是你惹我生氣。”

從這之後,我再也不敢跟朱朱開玩笑了,每次說話前都要考慮過後才敢出口,生怕有什麽閃失。長此以往,我感到這樣很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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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力嗎?是我,唐果。”

“哦,唐果啊。有事兒?”

“這會兒你沒上課吧,沒耽誤你吧?”

“沒有,趕快說事兒。”

“你今晚有空嗎?”

“有,充足着呢。”

“那好,我五點半過去找你,到時再說。”

“嗯,好,就這樣吧,到時我等你,拜拜!”

74

關于我的十六七歲。我想說說關于我十六七歲時漂泊流浪的事情,那是一段灰色的青春——

那時的我經常坐在學校操場的角落裏,那裏的牆壁永遠是背向陽光的,上面沾滿了讓人感覺潮濕的水跡,還有深綠色的苔藓,都竭力伸展開自己羸弱的身軀。我就在這樣一個沉悶的環境裏,靜靜地看着那些渺小的生命,回想我已經走過的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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