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章節
亂的人生。
“生活對我來說就是一次艱難的航行,但是我又怎麽知道潮水會不會上漲,及至淹沒嘴唇,甚至漲得更高?但我将奮鬥,我将生活得有價值,我将努力戰勝,并贏得生活。”這段話是我在16歲的時候從一本雜志上看到的,也就是在那個時候,我開始漸漸地在放學後不想馬上回家寫作業,而是漫無目的地游蕩在大街上。一年之後,我将這種行為稱之為流浪。
我會在上課時在抽屜洞裏偷偷地閱讀那些憂傷的文字,當我真正體會到那種憂傷是真實存在的時候,我已經開始細細地回憶我那些逝去的年華,包括在時光流逝中我那飄蕩的思想。我只是“迷茫一代”中的一個,也只是用最簡單的方式——流浪,來釋放內心壓抑的憤懑,以及我蹉跎的成長歷程。
我們不得不承認那是一個“飄一族”的時代,可是在那樣一個時代裏并沒有很多人能夠真正了解我們的思想到底是個什麽樣子,他們或許會用鄙視的眼光看着我們,他們或許會說我們是一群敗類,說我們龌龊。然而,我們又能做出什麽樣的舉動呢?也許,沉默着繼續流浪會是最好的辯護。所以,大多數的我們依然在路上……
五十二
正是因為我們的思想不符合這個居心叵測的社會,所以我們才選擇背起書包在大街上徘徊。我們開始算計着自己兜裏的錢還能維持多久的生活,并且在不影響到吃飽肚子的情況下,還能買幾本小說和幾盤打口的搖滾磁帶。我們就像幽暗中的苔藓般慢慢地成長起來,甚至都不會有人注意到我們渺小的身軀,而我們孤獨的生活裏還沒有陽光照料。我開始懷疑我們是否都已長成了畸形。
直到有一首叫《那些花兒》的歌伴随着我們一起長大的時候,我們也開始朦朦胧胧地懂得了一些有關人生的東西,或在人生裏又要做些什麽。可是那個時候,我們只是在心裏想想而已,卻從不講出來。我們依舊面帶笑容,好似無憂無慮地活着,而在自己的思想中,我們違背了老師和家長給我們設定好了的千篇一律的路線,義無返顧地踏上自己的征途——他們稱我們這種舉動為叛逆。說實話,我們真的不知道什麽才能叫做叛逆,所謂叛逆的界限又在哪裏?我們只是按照自己的意願在行動。可當期末考試結束後,我們這些被老師家長稱之為叛逆的人,還是在顯赫的紅叉號面前低下高貴的頭顱。因此,我想問的是,我們真的就那麽叛逆嗎?
唉,不說這些了,我這抗議般的申訴在廣闊的天地間變得那樣微不足道。
時光飛快運轉到一年後,也就是我17歲的時候。那時我們開始承認我們放學後不想回家而在大街上游蕩是一種真正意義上的流浪了,我們把《那些花兒》丢到一邊,轉而聽周傑倫的節奏藍調。流行歌曲是昙花一現的,而流浪永遠不會是昙花。于是,我們還在大街上,四處亂逛,就好像在尋找童年時的歡笑。我們學着電影裏的場景,把頭發留得很長,在風中肆意地舞動,并且體會着那種深刻的寂寞的味道。
想想那個屬于《那些花兒》的時光裏,我們那個時候還不懂得把性別分得很開,就跟班裏的女生打鬧成一片,譬如把一個女生圍起來故意說她的壞話,或者把一只蟲子扔到某個女生的文具盒裏。而那時的我們才剛剛進入青春期,我們那樣做的動機也只是想讓女生們能注意自己而已,但我們這樣做的結果大多是女生們紅着臉快速跑開,或因為驚吓而發出尖叫聲。只有很少數的女生會舉起拳頭要跟我們動武,而這些女生恰恰是被稱為“恐龍”的人群,看了都會讓人作嘔。
我說過,流浪不是昙花,所以我們就一直堅持着走過來了。“為什麽流浪?為了夢想!”這句話大概是自己真正明白了流浪的意義後情不自禁地脫口而出吧。我想那個時候一定是個寒風咆哮的冬天,會有霧氣不斷地從口中飄出,彌漫在眼前,模糊了視線。晃蕩着走過春夏秋冬,也晃蕩着長大,不論是身體還是思想,或者是骨子裏蘊藏着的那種獨特的精神,都在匍匐般的流浪中一點一點地成長起來了,在不知不覺間。我們失魂落魄地拎着書包,褲子上還沾着灰塵和油漬,就這樣破落地坐在路邊,注視着從我們眼前飄然走過的女孩子們,對于男孩子來說,這個年齡段對異性的向往達到了頂峰,甚至還會考慮自己未來要娶一個什麽樣的女人做自己的老婆,怎樣掙更多的錢來養活家人。我們就如此嬉笑着談論開來,其中還會包括懵懵懂懂的“性”。對于我們這些流浪的孩子們,那些蹉跎的歲月讓我們難忘,也像陽光一樣照亮了我們內心深處的黑暗,一并驅趕走藏在大腦裏的陰冷和恐懼。我們瞪着圓圓的眼睛,傻傻地看着夢想離自己越來越遠,就好像看着自己一直暗戀的女孩子消失在視線中一樣,那缥缈的身影在暮色中被撕得粉碎。于是,我們站起身來,拍打掉屁股上的塵土,在漫漫的路途上繼續流浪……
五十三
大約是秋天,我記得那時的落日顯得格外漂亮,呈現在我眼中時好像變成了一幅西歐的印象派油畫。在那段時間裏,我因為口袋裏的錢都拿來買書看了,所以幹脆放棄吃飯。當大家都擁擠在食堂裏時,我則趴在教學樓走廊的窗戶上,凝視西天的太陽。旖旎的光芒像一雙溫暖的手撫摸着我的臉龐,而那個時候,我因為感動便會有眼淚從眼睛裏流出來,之後又重重地砸在手背上。等到太陽完全落下去,整個城市華燈初上,我就會在心中默默地對自己說出魯迅先生的那句話:“真的勇士敢于直面慘淡的人生!”
下雨了,是多愁善感的秋雨。雨在我的印象中是很暧昧的東西,說不出到底是喜歡還是讨厭。我把視線移到窗外,開始想那些小說中有關雨水的場景——一個撐着傘的女子在雨中漸漸模糊了背影,最終消失不見;兩個熱戀中的人緊緊擁抱在一起接吻,任憑雨水落在身上。我想,一個人站在雨中而沒有傘時,應該是最孤獨的吧,淚水與雨水交融,腦海中是一片空白。而這時,我的視線已經落在一個在雨中打籃球的男孩身上,我看到他奮力地起跳,将球投入籃筐,在落地的那一剎那,淚水和微笑同時出現在他的臉上。
還是說說我們的流浪吧。我覺得我們在流浪的時候特別像是乞丐——把頭低下去,留起的長發會把臉遮擋起來,給人一種神秘的感覺,被喧鬧聲包裹着,卻最讨厭市井的繁華。一天,我找到一處安靜的角落裏坐下,我是喜歡那樣極度安靜的環境,我的心是屬于安靜的。很快便有一個穿着皮夾克的胖子出現在我面前,他很傲慢地俯視我,然後掏出象征着他高貴身份的錢夾,将一張錢扔給我。那張錢就像是秋天裏的落葉一樣在空中翻滾着,當它接觸地面的那一刻,我沖着那胖子喊:“我不是乞丐!”胖子停住了腳步,回過頭來用莫名地眼光看着我,我笑着讓他看藏在我身後的書包和別在我胸前的校徽,還沒等胖子明白過什麽事兒來之前,我抱起書包逃離了那裏。
我不是乞丐,我只是很像乞丐而已,所以我應該給乞丐們錢才是。可是,我忽然發現在這個社會裏,乞丐的數量比行人都多。一個滿臉肮髒,流着濃鼻涕的孩子向我伸出幼嫩的小手時,我會果斷地從自己少得可憐的生活費裏拿出一塊錢來放在他的小手上。然而,沒等我走出幾步,又一個小孩用同樣的方式向我伸出小手時,我便知道自己被欺騙了良心,那種感覺是撕心裂肺的。我看見一個大人的黑手操縱着那群狼狽的孩子們,我覺得黑手玷污了乞丐的隊伍,更抹殺了孩子們原本快樂的童年。沒有童年的人生是可怕的,就像先天性殘疾一樣。再者說,如果純潔的童心被金錢所掩埋,那豈不是更悲哀。
心靈總是會很容易就受傷,我理所當然地選擇流浪的方式去療養。我會在流浪的途中尋找細微的感動,尋找躲藏在黑暗中點滴的希望,即使渺茫得像浮游在空氣中的細菌,我也會始終堅信自己的信念。把能忘掉的,都統統丢棄在流浪的路上。天,又下起了雨,而在我的腦海中又浮現出那個在雨中打籃球的男孩。
五十四
我常常在不經意間就會犯錯誤,就如同我把錢給了假乞丐一樣。人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