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章節
葉歸根,太陽落山的時間也越來越早,晝短夜長。
一天上午,我正仰望着陰霾的天空發呆,突然在腦子裏閃出一個念頭,寫小說。于是我馬上坐到電腦,點燃香煙,打開word,開始長篇小說的創作。
這次我準備寫一個武俠加懸幻的系列小說,名叫《天山》。我是一個絕對的現實主義者,其實我打心眼裏很抵制那些虛無飄渺的東西,這次之所以寫與我的意識形态相背離的東西,只是為了迎合市場的需求,如今的圖書市場只有這種書尚存賣點,不得已,也是為了錢,我只能這麽幹。
在我看來,寫虛幻的東西要比寫現實的要來得輕松,因為一些在現實生活中不合邏輯的事情放在虛幻世界裏随便給它一個理由就可以順理成章的成立了。因此,我的這部系列小說的第一部《天山雪劍》寫得很順利,一點都不費腦子,換一種說法就是,我寫字的興致很高。
寫到中午的時候,家裏的電話響了,是老媽打來的,她說中午爸媽不回來了,讓我自己弄點吃的。我“嗯,啊”的答應着,挂了電話,我伸個攔腰,擡頭看表,已到飯點,還真覺得肚子有點餓了。
六十
我披上外套,準備出去到小店裏吃飯。我行走在街上,滿天灰色,死氣沉沉。
我走了一會兒,看見一個工地的塔吊前圍了許多人正仰着頭往上看,我還以為發現UFO了呢,走近一看并不是飛碟,而是一個民工爬到塔吊的頂端準備跳塔輕生,原因很簡單,讨要拖欠的工錢。
我剛湊到人堆裏,消防戰士便趕到了,疏散群衆,勸導爬高的民工,還在地上弄了個充氣的大墊子,一陣忙前忙後。
之後電視臺也來人了,第一時間第一現場報道這場見怪不怪的“跳樓秀”。
我站在人群中,竟然聽到這樣的叫喊聲:
“你有種就跳啊!別光演不做啊!”
“你想出名也不用這麽折騰啊!”
諸如此類的說法還有很多,聽了讓人心寒,打顫,一點人性都沒有。
估計是在這些言論的刺激之下,上面的那個民工還真的就縱身一躍,跳了下來……
還好,正巧落在消防員布置的氣墊子上,沒死成,虛驚一場。這時人群裏又發出了失望的嘆息聲,好像人真的摔死了才有意思,才如了他們的願。
後來我回想這事,那位民工并不可悲,畢竟他是所要工錢,被逼無奈才出此下策;可悲的是那些看熱鬧叫喊的人,真的是有點卑鄙無恥!人心麻木!豬狗不如!
饑餓讓我很開抛開了這些不愉快,我集中精力尋找吃飯的地兒。我的眼中出現“朝鮮冷面”四個字,好吧,今兒中午就吃它了。
小店不大,老板娘是個東北人,但不是朝鮮族的,只是會這麽一門手藝而已,以此糊口養家。冷面端了上來,飄着涼氣,放在面前寒氣逼人,在這個季節吃冷面卻是有點挑戰極限的感覺。我用筷子挑起面,仔細看了看,碗裏的面粗細均勻,有兩片火腿,一小撮酸菜,味道酸甜辣适中,吃一口下肚,能涼透心窩,那叫一個爽快!
填飽肚子回家,路上我經過一家麥當勞,于是情不自禁地想起朱朱,這時的她在做什麽?
回到家中,我繼續寫我的小說。
84
《天山雪劍》被我以每天八千多字的超人速度耗費一個月的時間終于完成。結稿那天,我欣喜不已。
說到我的寫作,我不得不提高中一年級的那個冬天。那個冬天,我有了想當作家的念頭——我腦子裏閃出這個念頭的時候我正蹲在茅房裏拉屎,當時我手裏拿着一份N天前的報紙,上面刊登了一位所謂偶像派作家不好好寫字卻哼唱起流行歌曲并引來無數少女為之尖叫的文章,看完後我義憤填膺地拉出一根長長的油條狀的糞便(因天氣轉涼的原因,那根油條在“出鍋”後還悠閑地彌散着熱氣)。于是我用那張報紙擦了屁股。
說實話,我不應該用“作家”這個詞來點綴自己,因為所謂作家就是在文學創作方面有成就的人,譬如魯迅、茅盾、巴金等人,最起碼也得像石康、餘華、東西這樣能寫出許多唯美的文字來供大衆享受之用的人。而我與他們相比,最本質的區別就在于他們吃了糧食後可以寫出更多更好的字,而我卻只能制造出更多更臭的糞便。因此我更喜歡稱自己為“寫手”,這樣比較恰當、規矩。
六十一
截止到我在茅房裏有了想當作家的念頭時,已經有兩個人承認我有當作家的潛力:一個是有求于我的同學,他在得到我借給他的五十塊錢之後傻乎乎地說我以後一定是個大作家;另一個則是老陳,他在看過我初二時寫的一篇小作文後執迷不悟地認為我将來肯定是位德高望重的作家。不過老陳的話中有話,其實他想表達的意思是我當了作家拿了大把的稿費後千萬別忘了請他吃飯,這個我心裏明白。
一次,老陳看了一本青年作家的小說後鬥志昂揚地指着書(就像指着青年作者的鼻子一樣)開始罵:“這種東西他媽的也能出版,寫的什麽破玩意兒啊,簡直就是****!”當時我就坐在老陳的右邊,距離他只有三公尺又三公分,我可以清楚地記得那天的陽光很熱情,探照燈一樣的光芒直直地照在老陳憤怒的臉上,在他罵罵咧咧的過程中,無數的吐沫星子像給花兒澆水一樣落在那本書上。更讓我興奮的是,老陳最後說:“××(那本書的作者的名字)根本就沒你寫的好!”
綜上所述,如果我開始寫小說,那我鐵定将成為一位作家了,如此推斷下去,我也就實現了多年的夢想:随便寫幾個字便會有很多家雜志社搶着給我發,我便可以坐在家裏看着電視吃着零食等他們把可觀的稿費送到我的手上,在家裏待煩了我還可以出去走走,來個簽名售書什麽的,從此過上自由舒适的生活。
我沐浴着溫暖的陽光嘴角微微上揚且閉着眼睛自我陶醉地想完這些觊觎的生活方式之後,老陳自作多情地對我說,你可千萬別寫我。我當然不會去寫他,因為他的生活就像是一根泡在水裏腐爛的木頭,除了吃喝玩樂什麽都沒有,完全的沉淪狀态。
我看過一些作家的照片,我認為有兩種作家的形象很适合于我:第一種是帶着寬大笨拙的眼鏡,鏡片後面的眼睛小得可憐,猶如一條細線,但充滿了神秘感,鼻子與嘴唇之間長滿了胡茬,頭發淩亂得像個鳥窩,并且是至少半年沒洗過的樣子;第二種是光頭,油光異彩的那種,光照上去的時候還能反光,眼睛大得吓人,讓人一眼看去以為遇到了外星人。由此可見,作家們的形象都是無比醜陋的(美女作家除外)。
說到這裏我不想再掩飾什麽,我必須闡明我寫作(也就是當作家)的動機,那就是寫出一部揚名中外的巨著,獲得一個什麽文學方面的大獎(當然不是諾貝爾文學獎,如果是更好),如此連帶的後果就是我也得到了很多獎金,那樣我便可以跟我心愛的小文(當時我們班一位無比可愛的小女生)在一起浪漫生活了。如果這樣的話我就會比現在快樂很多,也會有更大的動力去寫作,由此循環往複,就會像車轱辘一樣快速地向前跑去。
當時我是這樣設計我的小說框架的:一個“精神病患者”在一座肮髒的小城鎮裏生活,主要以蒙太奇的手法描述“精神病患者”的所看和所想,沒有牽引人們思維的主線索,就像在大霧裏行走一樣找不到方向,以這樣的方式開始,同樣以這樣的方式結束;通篇沒有一個人稱,也沒有一個人名,采用的是杜拉斯的寫作方法,男的稱“他”,女的稱“她”;“精神病患者”是什麽樣子,文中一概不提,讀者可以展開豐富的想象去構造自己心目中主人公的形象。
我在廢寝忘食地思考了兩天後終于在一堂索然無味的數學課上寫下了小說的第一個字,從此踏上了通向作家的漫漫征程。
六十二
小說寫無比順利,很像擰開的水龍頭,“嘩嘩”聲不斷,如此持續了一個星期之後,已逼近十萬字。我還要說一點就是,我并不是一個很富有的人,所以為了節約開支,我在寫作的過程中每天只吃一頓飯,用最次的稿紙,用鉛筆寫字(因為我認為用圓珠筆太奢侈了,算這樣一筆賬,一根鉛筆2角錢,一支圓珠筆1元錢,後者是前者的五倍呢)。我完全是一副死心塌地搞革命的樣子。期間,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