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章節
注意力全放李小然身上了,為了搪塞過去,我還是說:“挺好的。”這話說得有氣無力。
七十二
“好什麽啊好,別騙我啦,你剛才根本沒聽,光注意人家小姑娘來着了,對吧?”我的虛僞被北色當場揭穿。
于是就有了我和北色之後的對話:
“怎麽樣?”
“什麽怎麽樣?”
“那個女孩兒啊。”北色拿眼睛指着李小然。
“我覺得不錯,你覺得呢?”
“我有同感。”
“你是不是喜歡上她了,魂兒都讓人家給勾走了,你想給自己找一小姘?”這還是北色的話,他還不知道我跟朱朱分手的事情。
“說不清楚,反正就是感覺怪怪的。”
“那就是了,你肯定喜歡上人家啦!”
“扯淡啊你!”
北色笑嘻嘻地回到樂隊中間,開始下一首歌,音樂聲起。
接着一點酒勁兒,我往李小然那邊走去。我沒說話,擅自坐在她身邊,她瞟我一眼,像是在罵我“流氓”。
我不以為然,厚着臉皮跟她搭茬,并且真的就搭上話了。我說我是一文學青年。李小然好像對我這身份很感興趣,一直問我關于文學和寫作的事情。我還說我以前在籃球場上見過她打球,她回憶一下,說确實有此事。
我和李小然就這麽你一言我一語地聊開了,并且碰杯喝酒,親密無間的樣子。
後來很晚了,李小然說要回去了,我問她能給我個聯系電話嗎,我還想再見到她。她微微一笑,拒絕了我的要求。
就在李小然起身離開之前的幾秒鐘裏,我順勢将自己的手機塞進了她的包中。
我注視着她離開,款款而去。
半個小時後,我借來唐果的電話打我的手機,結果在我意料之中,是李小然接的:
“喂,是李小然嗎?”
“我是。你是……?”
“我是剛才跟你在酒吧聊天的人。”
“那這手機也是你的?”
“對,沒錯,是我的,我說過我還想再見到你。”
李小然笑了:“那你也不至于用這種招兒吧?”
“沒辦法,被逼的。”
“那我怎麽聯系你?”
“我用你聯系我,我會打電話給你的,勞駕你保持我的手機随時有電。”
“好的。”
就是這麽一個有點離奇的過程,我認識了李小然。
93
之後的一天我并沒有迫不及待地給李小然打電話,因為一張假鈔闖入了我的生活當中,它攪亂了我正常的生活秩序。
假鈔與真鈔有很大的區別——區別之一:毋庸置疑,真鈔是所有人夢寐以求的東西,它使人神魂颠倒、廢寝忘食,以至于有些人在它的驅使下踏入迷途,走上了不法之路;當然,也有借助它為舞臺,來盡情展現自己高超的經商頭腦的人,而我不屬于上述兩種人群之中的任何一種,但我同樣對真鈔有強烈的擁有****;假鈔是人們避而遠之且懊惱不已的東西,誰的錢包中若夾雜了它,那麽這個人肯定會被書店、飯店、商店等公共場合所拒之門外,并加以鄙視的白眼,叫你處境尴尬、寸步難行,就好像整個世界都把你拒絕了。區別之二:真鈔來得理所當然,它的每一次到來都讓人們為之感動,拿在手裏心潮澎湃,又是實實在在的;假鈔來時悄無聲息,神不知鬼不覺就已潛伏在你的生活之中了,它是面目猙獰,外加肮髒龌龊,與魑魅魍魉在一起,混淆了視聽。區別之三:除表現在外面的一些現象不同外,其本質意義也更是不同,比如真鈔是充當一切商品的等價物的特殊商品,是價值的一般代表,可以購買任何其他商品;然而,假鈔又是什麽?
七十三
這張假鈔對我的精神造成了極大的創傷,下面我用三個關鍵詞來闡述一些我內心的情緒——關鍵詞一:憤懑。我一向對自己的智商挺滿意,也就是說,我覺得自己是個聰明人。聰明人在這個社會中應該是所向披靡的,可是自認為聰明的我卻被別人用一張假鈔給蒙騙了,這是對我智商的極大嘲諷。換一種說法,如果我能在若幹天後找到是誰給了我這張假鈔,那麽我可以像唐僧一樣啰嗦着與那個人當面交涉,有沒有一個好的結果并不重要,或者被那個人破口大罵再拳腳相加狠狠地揍我一頓也沒有關系,我會心平氣和,沒有任何怨言和委屈的心情,因為我只是想以此來證明我的智商沒問題,我沒把假鈔當成真鈔。可是現在,我連這張假鈔是何時進入我口袋裏的都搞不清楚,就更別提去尋找那位給我假鈔的人了,反正我明白一點,這張假鈔不會無緣無故地自己鑽進我的口袋裏,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麽真鈔又為什麽不自動跑到我的口袋裏來呢?我現在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這是一張假鈔,面值50元(新版的),我一直不舍得花掉它,于是讓它安穩地躺在我的口袋裏睡了好長時間,然而當我下定決心要花掉它時才驚訝地發現,它竟然一直帶着一張虛僞的面具在欺騙我!這讓我無比憤懑!關鍵詞二:痛苦。痛苦也是一種情感,是在憤懑之情逐漸平息後随之而來的。我的痛苦猶如山間小溪一般孜孜不倦地流淌過我的心髒,使我的心髒始終處于冰涼狀态,并一顫一顫地瑟瑟發抖。如果說憤懑的原因是因為智商受到了諷刺後虛榮心遭到創傷,那麽痛苦的原因就是物質損失後挫敗感的與日俱增。我在想,如果這張50元的假鈔搖身一變成為一張有真正價值的真鈔,那麽我就可以去書店理直氣壯地買一本霍達的《穆斯林的葬禮》或者畢飛宇的《平原》,也可以去飯店點上兩道我最喜愛的菜肴:糖醋裏脊和宮爆雞丁,外加一杯冰爽可口的紮啤,飯後我還可以到路邊的小雜貨店裏買一包都寶,悠閑自若地吸上兩口解解乏。可這顯然是在白日做夢,因為這張50元假鈔根本無法通過書店和飯店的驗鈔機,它甚至無法通過小雜貨店飽經風霜的老大爺粗糙的手。這着實困繞了我的生活,我也真真切切體會到了什麽叫做痛苦!關鍵詞三:無奈。無奈産生于憤懑和痛苦之後,是對這個世界失去了希望而表現出來的無助與恐慌。我擁有了50元的假鈔就意味着失去了等額面值的真鈔,由此一想,我便開始記恨那個把痛苦直接轉嫁到我手中的人,不管他是有意還是無意,在我看來,他的行為都是可惡的。如果我的這種仇恨情緒日積月累下去,并最終有一天被我付諸實踐,那麽結果可能會是這樣的:首先是各大銀行一夜之間被洗劫一空,其次是機關大院被不明炸藥瞬間歸于廢墟,那場面遠比“911”要來得壯觀,然後世界開始陷于極度恐慌之中,之後世界範圍內的政治變幻風起雲湧,大小戰争不斷,核武器泛濫,最後,地球毀滅……好在我還是一個理智的人,不會因為區區50元的假鈔就煽動起一系列的“蝴蝶效應”。但總而言之,這50元假鈔握在我的手裏總不是滋味,我急不可待地想把它花出去,卻又遭到良心的質問,這種錯綜複雜的心情讓我很憋悶,直接導致了我無可奈何、不知所措。
七十四
這張假鈔的出處在哪兒呢?這個問題是我一直在苦苦思考的。其實,我在得知自己不幸擁有了一張假鈔之後,我原本的生活規律就徹底被打破了。為弄清這張假鈔的來龍去脈,我專門請了一天的假,把自己鎖在宿舍中,一門心思地回想我最近的生活場景,希望能從中尋覓到有關假鈔的蛛絲馬跡。我首先給自己沖了一個冷水澡,讓躁動不安的心情得到暫時的平靜,然後我平躺在床上,閉上眼睛,認真回憶:場景一:大前天上午,我在路邊的小報亭買了一份晚報,我記得很清楚,當時我遞給賣報者1元錢,之後賣報者找給我5角,并不是50元。場景二:大前天下午,我與老陳在學校打籃球,打到口幹舌燥時我們一起去小賣部喝汽水,我喝的汽水是老陳請的,我并沒有花錢。場景三:前天,上午一直在下雨,我哪裏也沒有去,當然,一分錢也沒有花;下午的時候雨過天晴,我到學校對面的快餐店吃了兩籠屜的小蒸包,花費6元,我給了服務員正好的數額,然後拍拍屁股,打着飽嗝走人。場景四:昨天……(很不幸,因為我剛剛洗過澡,又是躺在床上來回憶這一幕幕的場景,所以我一不小心,睡着了。)醒來後,我沮喪地發現,我仍然沒有搞清楚這張假鈔是怎樣轉交到我手中的。
我在一度沉淪之後有些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