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是誰的孩子

楊靜盈的小九九,在別人面前可以說是高深,但在岑心面前,不過如此。她從小在黑幫裏長大,哪樣的詭詐沒見過。

淡冷地彎了彎唇角,她不客氣地出聲:“楊小姐,有時聰明反被聰明誤,如果真想得到祁老爺子的喜歡,建議您下次去的時候用心下棋,不用專想讨好的法子。他活得比你久,看得比你透,什麽都看在眼裏,如果假了,會把你踢出局的。”

楊靜盈原本只是想在岑心面前裝一下和祁蒼穹關系很好,沒想到被她當場揭穿,一張臉尴尬得幾乎忘了要安放何處。

岑心倒也不緊逼,說完這幾句,點了點下巴,離去。

不顯眼之處,祁喬陽站了出來,默默地看着她的背影發呆。她的聰明,睿智,還有那份冷靜,早超出了普通貴家小姐的範疇,仿佛早就見慣了各種場合。岑心,到底是什麽樣的人?

楊靜盈的出現并沒有帶給岑心什麽影響,倒是阿甲的那些話,反複在她腦海裏回放。阿甲比楊靜盈在口才上遜色不知道多少倍,所以他着急到語無倫次地吐出這些話時,她會有不一樣的感覺。

她又想起了他那天在《表白現場》說的話:你可以選擇,今天來牽我的手,還是日後,我去牽的你手。

低頭看着自己的手,她真的可以再去牽他嗎?

那晚,她始終沒能鼓起勇氣主動走出這一步,但後來有一件事卻不得不讓她聯系霍淩宵。

在第二天,李嫂突然打來了電話。岑心以為是來告知沈婉冰願意見自己的消息的,哪知,那頭的李嫂一開腔聲音就在抖,“岑心,你媽媽……你媽媽……危險!”

她沒有再聽下去,完全顧不得正在進行的拍攝,丢下東西就往外沖!腦子裏,反反複複響着李嫂顫抖的聲音:“岑心,你媽媽……你媽媽……危險!”,覺得整個世界都在抖。

媽媽有危險!

她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但真正到來時,她才發現自己有多脆弱。她坐在出租車後座,不停地顫抖着,冷得全身都在哆嗦,只能無助地抱緊自己。她的臉色蒼白,冷汗滾滾地從身上流下,弄得出租車司機以為她發了大病,也跟着吓得不輕。

她軟着雙腿沖向醫院,原本不長的路,此時卻漫長到沒有盡頭,一路上,她只聽到自己沉重的腳步聲打在心口,呼吸音無限放大,震蕩着整個頭皮,帶來了一種暈眩的感覺。

“岑心!”

到了急救室門口時,李嫂迎了過來,将她攔下。

“我媽……我媽呢?”岑心擡頭去看急救室外的燈,覺得那燈紅得刺眼。眼淚,随即充滿眼眶。

李嫂無力地指了指裏面,整個臉上都沉了灰敗。

岑心用力吸了好久的氣,才逼着自己冷靜下來。

“她到底……怎麽了?”

“醫生說,上次換腎後沒有得到很好的護理,腎出現了排異反應……”

“排異!”眼睛睜到極致大,這無疑于下死亡通牒,她望着急救室的門,身體更加無法抑制地亂抖。

李嫂看不過去,走過來抱住了她:“別害怕,醫生還在搶救,一定會沒事的。”

岑心像個無助的孩子,任由李嫂抱着,身體的顫抖根本無法停止。李嫂只是輕輕一環,就将她抱住,感受着她瘦削如此的身體,又是重重地嘆息。

不知道過了多久,急救室的門終于打開,醫生走出來,臉上帶着沉重。

岑心沖了過去,将他抓緊,卻聽得醫生開口:“她有什麽想吃的、想做的,你們盡量滿足吧。”

“這是……什麽意思?”頭腦裏炸開某種巨大的陰影,她無力思考,只能呆呆地問。

醫生嘆了口氣,搖頭:“我們盡力了。岑夫人的腎出現排異,只在這幾天……”

只在這幾天!

這意味着,她要永遠失去唯一的親人了嗎?

眼淚毫無預期的滾下來,無盡的絕望和恐懼撅住了她的心,岑心的顫抖更加嚴重,卻上前一把扯緊了醫生的衣服:“不,不,不是這樣的,你們要救救她,要救救她啊!”

不管沈婉冰對她有多無情,都是她唯一的親人,她不想她這樣離開!她離開了,自己該怎麽辦?

“岑小姐,您應該理智一些。”醫生提醒。

岑心此時怎麽理智得下來:“不是只換了一只腎嗎?這只不能用,我們可以再換啊。”

“再換只會加劇她的病痛,而且成功率不會超過百分之十。與其讓她繼續與病痛相抗衡,不如讓她少一些痛苦,這也是她本人的意思。”

所以,沈婉冰要放棄了嗎?

岑心終于無力,軟軟地松了手,眼看着醫生離去,只無止境地流眼淚。她捂緊了臉,身體蹲了下去。

不知哭了多久,李嫂走過來拍了拍她的肩:“不要難過了,這樣對岑太太也好,她……活得太痛苦了。這些天,她每天都在痛苦中煎熬,醫生說,如果不是強撐着,其實早都該走到這一步了。”

岑心眼淚汪汪地擡頭,看着李嫂,像沒有聽懂,又似聽懂了。她這副樣子看得李嫂又是一陣心疼,将她抱住,像安慰小孩般在她背上拍動:“去看看她吧,多陪陪她。”

岑心在室外鼓了好久的勇氣,才敢去推那扇門。這個她一直想進入的地方,這一刻,卻有些害怕踏入。

屋裏,依然幹淨素雅,所有的擺股都是按着沈婉冰自己的意思布置的,處處透着書香風範。只是那個滿身書香的女人,如今靜靜地躺在床上,生命正在流逝。

心口無端地疼痛,岑心捧着心口走到了沈婉冰的面前。才幾天沒見,沈婉冰完全沒有了人形,臉部凹陷得厲害,無處不透出行将就木的蒼惶!

岑心都不敢邁步了。

“你,來了?”床上,發出低悠悠的聲音,沈婉冰烏色的嘴唇動了動。她并未陷入糊塗,那雙向來淩厲的眼睛此刻雖然有些無力,目光卻并不渙散。

岑心這才靠近,沿着床跪了下去,顫着聲呼:“媽——”

“我不是你媽。”沈婉冰連搖頭的力氣都沒有,只是輕輕反駁。她的聲音本來極低,卻字字清晰,直接穿透岑心的胸口。岑心被刺痛了,眼淚再度嘩嘩流下,無力地去看沈婉冰:“媽,難道你這一生都不想認我了嗎?”

“你本來就……不是我的女兒。”沈婉冰的聲音有些顫,卻很是堅決,她吃力地搖頭,“霍淩宵叫我不要說,可我不想到死還帶着這個秘密離開!他沒幫我找到兒子,我不給他守了……”

岑心蒙了,不敢猜測,只敢睜大着眼去看沈婉冰。她說,自己不是她的女兒,她說,霍淩宵沒幫她找兒子……

“媽,您好好休息,不要再說了。”一種本能,逼着她要沈婉冰住口,沈婉冰說出來的這些話太驚人了,一定是病糊塗了。

沈婉冰卻已然決絕,“你是岑朗森和另外一個女人……生的孩子,根本不是我的……我的孩子在你出生的那天……被人帶走……是你,是你,是你……”她忽然睜大了眼,露出兩顆黑色的瞳仁,狠狠地去瞪岑心!

她的指伸出來,帶着尖的指端正對着岑心的臉!她的表情,是那樣的憤怒和怨恨!

岑心聽得心底泛涼,無盡恐懼,伸手去捉她的手,想要她停止這種恐怖的言論:“媽,別說話了,你好好休息。對了,您想吃什麽,想做什麽,跟我說,我去幫你做。”

“我要我兒子!”沈婉冰用最大的力氣嘶吼出來,震得整個室內都在發顫。

她說,她要她的兒子!

她的眼裏,根本不曾映出自己的影子!

岑心的身體一軟,坐在了地上。

沈婉冰的手突然松開,一張照片飄然落下,照片裏,岑朗森和沈婉冰擁着一個三四歲的孩子,笑意融融。

她顫着手去撿照片,指抖得無法握穩,再次飄落。這次,背面朝上,照片後清楚地寫着幾個字:我兒岑鴻楊!

鴻楊!

她猛然想起,李嫂曾問過她,她是不是有兄弟,而沈婉冰也曾在夢裏叫過這個名字!

上面落款上記錄了拍照片的日期,那是她出生的前一年!

室內,響起了警報聲,沈婉冰的身體不停地痙攣,抽緊,她的整個身體被扯得緊緊的,臉上顯露出了極致的痛苦。

岑心方才醒悟,用力地按着牆上的呼叫器。

又是一夜的搶救,岑心坐在椅子裏,像一片飄零的孤舟。整個人是歪着的,她怎麽都無法把自己扶正,滿身的桀骜之骨,仿佛只在一刻之間被擊碎,現在的樣子,就像被人抽去了骨頭。

她捂着臉,依然還沒有從沈婉冰最後的話裏清醒過來。她想不通,自己叫了二十幾年的母親,怎麽一夜之間就變成了另一個人!

然而,好多事情又漸漸可以理清。

母親從小到大對她的冷漠,她過生日時,沈婉冰的憤怒,還有對她的不待見!

如果是親生孩子,絕對沒有哪個母親會做出這樣的事來!

那,她是誰的孩子?那個生她的女人在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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