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為什麽救她
這一刻,她再次被無情地遺棄。此時,她發現,自己在這個世界上竟然沒有親人了,早就沒有了。
是霍淩宵用條件換得她短暫的滿足,讓她誤以為自己還有可以依靠的對象!她該謝霍淩宵,還是該恨他!
她的頭腦亂成了一團,卻在混亂中漸漸原諒了沈婉冰的冰冷。
她固然無情,但她的無情并非毫無理由。她愛的男人愛上了別的女人,孩子成了她唯一的寄托,上天卻不公正地給她安排了一次打擊,讓她在聽着男人和他所愛的女人歡喜地迎接新生命時失去了自己的孩子,而後違心地接受一個帶給她不幸命運的女人的孩子!
她覺得,沈婉冰能這樣對自己,已經很了不起了。
沈婉冰最後還是搶救了過來,醫生走出來時,已經汗流浃背,可以想象得到,裏面經歷了怎樣的驚險。
“岑小姐,把這個簽了吧。”
那是一份放棄治療的知情同意書。岑心握在手上,指卻不停地抖。沈婉冰早已在上面簽了字,字體不複往日的娟秀,歪扭着像幾條蟲子勾在一起,鈎痛了岑心的心。
岑心沒有簽,只去看醫生:“如果換腎,成功的話,她還能活多久?”
“如果真有奇跡,換腎成功還能活三個月。”
三個月!
岑心握着知情同意書,走進了沈婉冰的病房。沈婉冰還在昏迷當中,她的指扭得格外緊,握着的是那張照片,她的眉宇中分明寫滿了不甘。
她做了自己二十幾年的母親,承受着無人能知的失子之痛,自己,能替她做些什麽?
伸手,握上了沈婉冰的手,聽得她低低的一聲呢喃。雖然聽不清楚,但岑心知道,她一定在呼喚自己的兒子!
這讓岑心堅定了一個決心。
她走出去,把知情同意書還給了醫生:“我主張換腎。”
醫生一臉驚訝,忍不住勸她:“換腎不僅增加病人的痛苦,而且未必成功。”
她回頭,冷然地去看醫生:“只要她想活,一定能成功。”她不想沈婉冰帶着遺憾離開,她想她再努力一把。
沈婉冰醒來後,她把自己的決定說給了她聽。沈婉冰看着她的臉,沉思了好久,最後點了頭。
對于她來說,只要有活下去看到兒子的可能,都會去努力的。
沈婉冰這邊的事情已經解決,腎源卻成了問題。岑心最終給霍淩宵打了電話。
打這電話,她的心緒是複雜的。她不想把自己變成一個只會利用他的人,但除了他,沒有任何人可以幫她在短時間內找到腎源。
“喂?”那頭響起的并不是霍淩宵的聲音,而是——林詩巒的。
岑心愣了一下,方才開口:“霍……淩宵呢?”她知道林詩巒喜歡霍淩宵,她代替霍淩宵接電話意味着什麽,她有些預感得到。但為了沈婉冰,她不得不開口。
那頭的林詩巒一聲冷笑:“找霍淩宵幹什麽?還嫌害不死他嗎?岑心我告訴你,從此以後,我不會讓你再見到霍淩宵!”她啪地挂斷了電話。
岑心感覺身上一股冷意環繞,原本升起的希望因為林詩巒的挂機而變得無望。她遲疑了數秒,朝外奔去。
另一頭,霍家,林詩巒剛挂斷電話,霍鴻已板着臉出現:“都是些什麽亂七八糟的電話!以後一律不要接!”
“是。”林詩巒恭敬地應了一聲,朝裏間看了一下。
霍鴻朝裏瞪了一眼,緊接着重重一聲哼,轉身上了樓。
“你到底要關他多久啊!”秦溫紅着眼走過來,對着霍鴻的背吼。霍鴻不理,她跺起腳來:“我命令你,馬上把淩宵給我放了!否則我就離家出走!”
這一招怎麽撼得動威武的老首長,對方連步子都沒緩,直接給她一個背影。
“這可怎麽辦啊。”秦溫見計謀失效,只能捂臉哭,“不會真把他關一輩子吧,這麽關下去,媳婦怎麽辦,孫子怎麽辦啊。”
“阿姨,不要哭了。”林詩巒走過來,好心勸慰,“首長只是一時生氣,肯定不會關多久的。”
“這個混蛋,表白一下怎麽了?不表白哪裏來的媳婦啊。”秦溫對于霍鴻的決定一直是不滿的。好不容易才看到自己的兒子稍稍正常了一點,又給這個做爹的扼殺了,她哪裏不氣結啊。
林詩巒聽着這話,心裏泛起了一股心酸。看着霍淩宵向另一個女孩表白,她有說不出的嫉妒。為什麽那個人不是她?比起岑心來,她優秀了不知道多少倍,脾氣也好,待人接物亦得體,總之,她覺得自己比岑心,絕對有勝沒輸。
可,霍淩宵這麽多年來就是不正眼看她。
“你說,淩宵是跟誰在表白?”秦溫傷心了一下,最後又被好奇心所驅駛,忍不住向林詩巒打探。
林詩巒“我”了好一陣,最後搖頭:“我不知道。”她其實是想打馬虎眼,讓秦溫以為霍淩宵表白的對像是她,但最終還是放棄。她不想用心機得到他,不想把自己變得不堪。
“你說那個女的會不會打他的電話?”秦溫說着,走向霍淩宵的手機。
林詩巒猛一擡手,将手機握在掌心:“阿姨,每個電話我都過濾了,沒有女孩子打來的!”
看着秦溫失望的臉,她有種說不清的感覺。為了得到霍淩宵,她又一次做了壞事,她只能在心裏說服自己:她是不想霍淩宵的父母之間再發生争執才這樣做的,并不是為了自己,她并沒有錯!
“唉。”秦溫嘆一口氣,滿面失望,又走過幾道回廊,去看自己的兒子。
小小的一座禁閉室,只有一扇小窗,屋子裏空空如也。霍淩宵站在裏面,像一尊雕塑,一動不動。
“怎麽能沉得住氣!”連秦溫都要感嘆了,卻毫無辦法。門口上豎着幾個大兵,這些大兵除了霍鴻的話誰的也不聽,她有心放兒子卻力不足啊。
霍淩宵不是沉得住氣,只是,叱咤風雲的他也有對付不了的人,這個人就是他的父親霍鴻。從他甩一副手铐在三億的總裁辦公室到讓讓尚于傑一天查一次三億的賬再到現在被關禁閉,每一次,都是霍鴻想咋地就咋地。
且不說霍鴻是大首長,就他是霍淩宵父親這一點,霍淩宵對他就沒有反抗的理由。所以,這些年,在外人評判着霍鴻對自己的兒子太無情的時候,霍鴻照樣手下不留情,而霍淩宵照樣受着。
這一次,霍鴻是鐵了心要把霍淩宵留下,連他的手機都給沒收,也沒有說禁閉關到什麽時候。
三億集團裏有一大把讓人頭痛的事情要處理,還有岑心那邊,也讓人不放心。霍淩宵的心裏自然是急的,只是越急,越知道要沉住氣,這樣才能尋找到可以出去的辦法。
他沒辦法和外面聯系,自然不知道岑心打過電話給他,更不知道她此時正遭遇着什麽。
岑心找遍了三億集團,并沒有找到霍淩宵,尹責去了國外,根本無法聯系,阿甲也不知道霍淩宵去了哪裏。她未回來之前,他不過是霍淩宵的司機兼保镖,并不參與管理,自然是沒有資格過問霍淩宵的去向的。
岑心忍不住想起林詩巒接的那個電話,她的心沉了沉。其實,她自己也知道,林詩巒才是最配得上他的,如果不是因為沈婉冰的事,她找不到別的人幫忙,是斷斷不會找霍淩宵的。
一無所獲地回了醫院,看到躺在病床上的沈婉冰那雙充滿渴盼的眼睛,她覺得像刀割着自己的心口。沈婉冰的情況很差,幾乎不能說話,但眼睛卻不肯閉上,落在她身上不願移開。
她的嘴不停地張着,似想說話,岑心努力辨認她的唇形,讀出了三個字:“求求你。”
其實,她很想活下去,想繼續尋找自己的兒子!岑心抱緊了她的手:“媽,您放心,我會幫您找到腎和孩子的。”
聽到這話,沈婉冰終于放心,力竭地閉上了眼。
在醫生做完一系列檢查,最終表示她只是昏迷時,岑心方才吐了口氣,走了出來。承諾是做下了,她拿什麽去兌現。她用力扯上了自己的頭發,卻發現一點辦法都沒有。
一個腎,哪是那麽容易找到的。
“大半夜的,不去睡覺,在這裏嘆息?”背後,傳來聲音。她轉頭,看到的是祁喬陽。
心裏的煩亂讓她沒辦法再在他面前豎起冷漠的外衣,只是心煩意亂地嘆了口氣,滿是挫敗。
“你有三天沒去上班了,到底發生了什麽事?”祁喬陽将她的嘆息收在耳中,走過來問。
岑心不知道如何開口,這三天裏,她經歷了太多的事情,已然說不清楚。此刻,她沒有心情去體味三天裏的經歷,只想着如何才能給沈婉冰找到腎。
“有難題?”祁喬陽從她與往日不同的表情裏看了出來。
岑心遲疑了一下,還是點頭。她擔憂着沈婉冰的病情,沒有心情再和他拉開距離。
“說說看。”祁喬陽把雙臂抱在了身上,岑心搞不定的事情讓她很好奇。若在平常,岑心是不會講的,但此時,她沒有隐瞞的力氣,原原本本地講了出來。
“所以說,裏面這位,不是你的親生母親?”聽完了岑心的講述,祁喬陽一臉驚訝。
岑心遲疑地點着頭,即使沈婉冰再冷漠,如果這層關系不劃開,她也還擁有着母親,世界上唯一的親人。現在,一切攤開,她才發現,自己原來是孤身一人。
這種孤獨感無法言喻,如果這兩三天不是為沈婉冰的病情而着急,她不知道自己會陷入一種怎樣的痛苦當中。
“她不是你的親生母親,待你也不是很好,為什麽要救她?”前面部份是聽岑心親口說的,後面部份則是他用眼睛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