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為了避免發生意外,雲國使團想要僞裝成來往的商隊,正在關外歇腳整裝時,文瑩幾人被雲翳綁了起來。
蘇曉月看着雲翳像發狂的野獸一般,揮着鞭子抽打牲口似的鞭打着幾個女子,而那些雲國使團的官員們圍在一起神色如常的吃吃喝喝,恍若未聞。
文瑩被綁下車時就看到了蘇曉月,見她好吃好喝地與雲翳待在一處,還當他們是同謀。
實在疼痛難耐時,她苦苦哀嚎着乞求蘇曉月放過她們。
蘇曉月雖然心中有些不忍,但她也不敢貿然開口求情,畢竟自己與文瑩不算友好,更何況雲翳這人喜怒無常,保不齊還會連累自己。
她不忍再看,也不願與那些雲國人為伍,躲到一旁去遙望着宋國的城門。
她握了握拳,手中有一張小紙片,字都已經花了,可是她清楚的記得,上面寫着四個字:“不要害怕。”
這是她今天清晨從馬車上醒來時,發現夾在自己手中的。
那時身邊無人,她也不知這紙條是怎麽來的,可她一眼就認出那字,與林铮曾給她的書卷中的筆跡相同。
她這幾天都不曾流露出一絲軟弱,看到這紙片時,竟覺得又擔憂又委屈。
是他來了嗎?
雲翳許是打累了,撒夠了氣,正由身旁的人伺候着擦着手。
見蘇曉月走過來,打趣道:“你這女人實是心狠,看到你的同胞挨打,也不為她們求情嗎?”
蘇曉月沒有看他,淡淡道:“我若說什麽都有用,大皇子放了我可好?”
雲翳呲牙一笑。“你是個聰明人,我喜歡。你如果順從我,等我登了基,封你做個妃子也不是不行!”
蘇曉月懶得與他扯皮,只定定看着倒在地上的幾人。
那兩個侍女還好,文瑩已經奄奄一息,幾乎是有出氣沒進氣。
她也是錦衣玉食長大的,哪裏吃過這等苦頭?可是見到蘇曉月,她還是恨恨地咬着牙,心中充滿着仇怨。如果不是她,自己哪裏用吃這種苦?
“蘇曉月,現在你可滿意了?”她雖然惡狠狠的,可說出一句話已經拼盡了全力。
蘇曉月睥睨着地上的人,終于壓抑不住自己的脾氣。
“你不用這樣看我,也不是我打的你。你自找的苦頭也能怨到我身上來?我就活該平白等着被你陷害?
那陶先生呢?陶先生不無辜嗎?像你這種一旦遇到不公就去埋怨別人的人,實在不值得人同情。
我奉勸你一句,你要想好好活下去,靠自己吧!”
她一把扯下馬車車廂裏的毯子,蓋在文瑩已經被鞭子抽打的破碎的衣服上面,轉身就走,沒再多說什麽。
文瑩沒有掙紮,一動不動地任由毯子蓋着,默默垂淚。
雲翳似是覺得蘇曉月十分有趣,上前去跟在她後面,也沒再苛待文瑩。
使團繼續前行,蘇曉月總算不用與雲翳同乘,她被雲翳故意與文瑩等人關押在一起,也不知是何居心。
關外風沙漫天,烈日暴曬,除了來回的行商幾乎不見人煙。
可是走着走着,前面卻出現一人一馬,擋住了使團的去路。
那人一襲白衣,立于黑馬上,發絲淩亂地任風吹動,單手持劍,不言不語。
探路的回來禀報雲翳,他行至最前,眯着眼看着那人,臉上露出一絲得意。
林铮快馬加鞭日夜兼程,在昨天夜裏,總算趕上了雲國的車隊。
那時車隊還在宋國境內,他沒有露面,而只是遠遠跟着,觀察着蘇曉月被關押的位置。
他不敢輕易動手,自己已經精疲力盡,只有一次機會,定要好好準備。
那些雲國人似是一刻也不願在宋國多待,加快了速度想要趕緊出關。
此舉正合他意,如果在宋國出手,無憑無據,攻擊使團,恐會引發兩國動亂。
可是一想到她不知擔驚受怕了幾日,還是有些忍不住,給她遞了信,也好叫她有些準備。
終于到了動手的時候。
雲翳命使團停住,自己上前幾步,大聲道:“林勇士,終于肯來找你的小娘子了?她有些不聽話,我對她略施懲戒,你可不要見怪。”
他哈哈大笑,随即面色一冷:“你現在收了這副姿态,随我回雲國去,我還能饒你一命!”
他早看出來者不善,隔着這麽遠也能感覺到林铮滔天的怒意。
可是寡不敵衆,他頂多與自己打個平手,自己有這麽多人手,他又能奈何?自己先前給足了他面子他不識趣,現在再來可就沒有好顏色了!
林铮沒理會他的威脅,運氣提劍直指雲翳的面門,衣擺飄動,不像京城世家的貴公子,倒像個不世出的俠客。
劍氣虛空遙指,雲翳卻覺得自己額角的汗都流了下來。漫天的殺意令他有些心驚,不過是個長得漂亮的男娃娃,怎麽會有如此深厚的內功?
“你,你想要如何?”他語氣不由自主軟了一些。
林铮劍沒落下,劍尖仍舊對着雲翳,擺出不死不休狀,口中卻淡淡道:“将蘇曉月,還來。”
雲翳瞳孔猛地一縮。
自己先前果然沒有猜錯,他的目的根本就不是文瑩!
可若是如此,那就不好辦了。
雲翳本就輸過他一次,此時心中發憷,他也有些惜才,并不想真跟他打個不死不休。
林铮特意在境外動手,擺明了就是一副要搶親的樣子。本想着他要是想要文瑩,那就給他便是,也不會對宋國不好交待。
可他要的是蘇曉月,事關預言,那自己便不能輕易放過此人了!
他裝作不知地奇怪道:“什麽蘇曉月?與我何幹?你莫不是得了失心瘋,來找我雲國撒氣吧!”
身後的手勢卻暗暗示意使團戒備,他不相信林铮敢自己前來,定有援手在路上,須得速戰速決!
他本想跟林铮虛與委蛇一番,再趁其不備将其拿下。
林铮根本不理會他的拖延,又說了一遍:“交出蘇曉月。”
“林铮,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我不交你又能如何?你堂堂吏部尚書家的公子,敢威脅我雲國使團。這是要代替大宋,對我雲國宣戰嗎?”
雲翳也來了脾氣,他今日本來氣就不順,此時還來一個挑事的。
他命人将蘇曉月綁了來,護衛團團将她圍住,立于一旁,嘲弄道:“人就在這裏!你想救,來救便是!我就看你能不能毫發無傷地将人帶回去。且先說好了,只要你動了手,雲宋兩國此前的交好事宜,全部作廢。”
蘇曉月早就知道林铮來了,此時見他滿面憔悴的樣子,心裏一痛。
她沒想到他竟真單槍匹馬的來了,可如果此時出手相救,那他就是宋國的罪人。
思及此處,她大聲喊道:“林铮,我沒事,你快回去,不用擔心我,他們不會殺了我的!”
見到蘇曉月還是那副活蹦亂跳的樣子,他總算放了心。
林铮安然一笑,笑意醉人,情意深深。
他心定了,眼神就變得淩厲起來。
長河落日,大漠被夕陽映成了血紅色,孤影站在馬背上,馬聲嘶鳴,劍鋒閃着寒光,戰意起。
于是整個使團都聽到那男子朗聲道:“我不是什麽宋國的貴公子,我只是想救心上人的林铮。”
蘇曉月心動如擂鼓,雲翳氣得七竅生煙。
他下令動手,雲國使團護衛一擁而上,豈料那人快如閃電一般,幾個閃身,就站在了雲翳身前。
雲翳怒喝一聲,仰天長嘯,揮舞兩次手中長鞭均被擋下,待他還要再出手時,劍刃已經抵在了脖子上。
雲翳大驚失色,拿起劍的林铮,與圍獵場上的林铮根本不是一個人。
那劍是傳世名劍,林铮稍稍一動,雲翳就見了血。
他只得忙道:“住手,都住手,不要輕舉妄動。”林铮沒有多言,死死地抵着雲翳。
他只好不甘不願地下令:“放了蘇曉月,放了那女子。”
侍衛得令給蘇曉月松了綁,林铮讓她去牽馬,那馬兒倒聽話的很,主動就走了過來。
她明白林铮的意思,牽馬走到向着宋國的方向,又離了使團數丈遠。
林铮帶着雲翳到了蘇曉月不遠處,一把将他推了回去,帶着蘇曉月運功上馬便走。
那馬兒沒命地狂奔,林铮将蘇曉月攬在懷裏,蘇曉月只覺得身後那人喘着粗氣,雙臂都在發抖,顯然已經力竭了。
雲翳撿回了命,仍有些後怕。方才林铮的眼神真的好像要殺了他一般。
侍衛忙圍了上來,他摸摸脖子上的傷口,暗道不對,大呼快追。
雲翳還從未吃過這樣的虧,帶着衆侍衛窮追不舍,身後衆人越來越近,林铮卻有些支撐不住,仿佛随時都會摔下馬去。
終于,那馬兒似有所覺,生怕摔了主人,突然停止不前,林铮掉下馬,失了意識。
蘇曉月忙跳下去想要将他扶起來,可是她畢竟氣力不夠,她将林铮抱在懷裏,哭着想要喚醒他,淚水不停地落在他的臉上,可是林铮卻像死過去了一般,毫無知覺。
眼見雲翳獰笑着圍住二人一馬,她絕望地閉上了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