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作者穿書
作者穿書
壁角水垢散出淡淡惡心的濕臭,右側破爛的木櫃夾縫蜘蛛網若隐若現,耳邊倉促的腳步聲随着視野所見讓蔣汐本就困惑的心再加上一層迷霧。
這是哪裏?為什麽她說不出話也動彈不得?
“滾開!別在這惺惺作态!”
生狠的男聲吓了蔣汐一跳,左眼迷迷糊糊用餘光瞟過去,似乎是兩個男人一正一背在争執什麽。
等等,為什麽男人都留着長發還穿着古裝?那背對的黑衣男子身邊流動的氣流是什麽?閉眼之前她不還是在卧室好好躺着的嗎?
正面的布衣男子并不解釋,雙手似是比劃了什麽,原本淺白的氣流倏的染上橙紅,映得蔣汐蒼白的臉泛上潤色,好暖和的氣體。
“我讓你滾!駱航鳴,別以為我會因此感激你。你殺我全家,只要我路無淵還在這世上一日,定要将你碎屍萬斷!”
布衣男子全神貫注,招式打過幾個來回後凝神收手,黑衣男人迅捷推力,攻擊性極強往前。
這,是夢麽?
蔣汐瞟得眼睛發軟,還未聽見打鬥聲,半個腦袋就伸在視線正上空。
“無淵,她是誰?為何體內存有你的真氣?”
渾厚有力的男聲一出,蔣汐耳畔的真實更讓她心生恐懼。
駱航鳴......無淵......
未等她反應,肺裏猛地就生出一股血腥味,積壓已久的濁癢湧動,咳嗽聲此起彼伏,而那黑衣男子正被點穴定住。
“血,我咳出血來了——”
恐恫之餘,蔣汐已然發現自己身着淺灰紫裳,下半裙擺濕噠噠垂成暗藍水色,腳已經凍得失去知覺,空氣的腥烈與冰冷交織,她震吼般打了個噴嚏。
疼,全身都虛弱又無力地生疼着。蔣汐漲紅雙眼,淚水奪眶而出時連眼部穴位都在陣陣拉扯。
“小丫頭,你是誰?為何傷成這樣?”
面龐看起來幾近六旬的布衣男子走近,蔣汐才發現他右手本是斷臂。
見女孩面色蒼白、眼神憔悴渙散的落魄可憐模樣,他稍作停頓,“姑娘別怕,我不會傷害你。屋子外面大雪紛飛,姑娘當是不會武功,本就偏弱的身子又受了風寒。依姑娘穿着打扮,或是出身顯赫人家。江湖之人言而有信,若姑娘願意——”
“那你倒是告訴她,你的真實身份哪!江湖人!”
黑衣男子險着臉打斷鄙夷出聲,蔣汐對上他的眼神,不住打了個冷噤。
“這裏,是,大夙國?”
蔣汐擡起頭來,心裏極盡忐忑與不安,“你是駱航鳴,你叫路無淵,是.......嗎?”
布衣男子眼神微震,輕擰了擰眉,“駱航鳴早在十二年前就死了。鄙人姓紀,名悔奕。這天下确實只有大夙一國,但此地非屬大夙官府直轄。先皇早已下旨,江湖門派所在,朝廷不得強權幹涉。”
他說着,仿佛在刻意向女子提醒官野之別。
猶如晴天霹靂,蔣汐的心遭然墜跌,費勁搖頭,“我,我叫蔣汐,我來自......”
她愣在原地。
只是一覺醒來,她就穿到了自己正在寫的小說裏。
原書以朝堂鬥争為背景,宦官葉跡名執掌皇帝身邊第一密衛團,權傾朝野,宰相黃振與衆忠臣欲将其鏟除。密衛方皓之死讓兩撥勢力的争鬥浮出水面。
男主是大夙申城少城主,多年來以化名潛居江湖。奉命調查此案後與出身“□□”的女主因緣邂逅。
而路無淵,卻只是戲份微弱的偏執反派而已。
“紀悔奕,好一個紀悔奕,你可真能又當又立,好端端地活着有什麽資格談悔?僞善的樣子真是感天動地可歌可泣!”
辛諷薄涼的聲音再次從背後傳來,紀悔奕眼裏稍稍失了神色,雙肩不經意間聳下,右邊的空袖耷拉着輕輕晃動。
蔣汐循着聲音看過去,許是他從未有過如此一番話後相迎的目光,路無淵仰起片頭一瞬的複雜與憎恨被盡收眼底。
她鼻子有些發酸。
故事裏,沔水派駱航鳴中了孫鴻奸計,錯殺路奕全家,間接導致路奕将沔水叛徒的罪名背了十二年。而她身邊這個花白頭發的蒼老中年男子,正是活在悔恨中的駱航鳴。
為了找出當年的真相、還路奕一個清白,也為了将路奕之子路無淵撫養長大,他自斷右臂先行贖罪,折磨殘喘到如今。
“我不知道我來自哪裏,我什麽都不記得了,我只知道我叫蔣汐。”
身體的虛弱感讓她挺不起腰背,“紀、紀大俠?我好難受,像是快要喘不過去來,我——”
她聲音沙啞着漸漸沒了力氣,駱航鳴不再答話,聚氣納功,從雙腳開始穩住蔣汐體內血氣。
未到雙肩,駱航鳴猛地回頭,還來不及收手抵擋,抽身未遂正被擊中右肩背,鮮血脫吐。
原來路無淵的穴位早在剛才已被沖破,他等的就是駱航鳴為蔣汐療傷露出破綻。
駱航鳴再看了蔣汐一眼,又深知路無淵對自己的殺心,回擋幾招,佯作攻擊之際倒退踢門而出。
路無淵緊跟其後,雪花紛亂,人影無蹤。
“可惡,又讓他給跑了”
蔣汐瞧着他們的背影,見路無淵憤憤轉身卻不由得心頭一緊,“你要做什麽?”
蔣汐身體回暖,恢複些力氣,雙手護在身前往壁裏躲,“別,別殺我——”
路無淵沉着臉靠近,右手內力直接将她手臂松下,蔣汐感覺到一股暖流從手掌輸進她全身。
“你?”
“你什麽都不記得了?”路無淵冷冷掃了她一眼,蔣汐壯着膽子點頭,沉默片刻,“你,認識我嗎?”
路無淵面無表情,冷冽的聲音答非所問,“既然失憶了,為何還記得自己的名字?”
路無淵渾身的肅殺之氣震得她說不出話,指甲往掌心不斷刺撓的緊蹙感讓她的心跳得更快。
不,她不能就這樣認輸。她得弄清楚者這身體主人的身份,她得好好活下去。
蔣汐狠狠掐了右大腿一把,痛感再次襲來。
她泛紅眼眶,顫着嗓音,可憐巴巴地看着他,“謝謝你救我,若,若你知道,可否告訴我,我究竟是誰麽?”
話音未落,路無淵眉鋒一緊,女子被點中啞穴,門掩後的身形一閃而過。
“你果然在這裏”
玉白的緊身長衫飄逸潇灑,長不過寸許的象牙扇墜随着他散漫的手勢翩翩起舞,容貌如聲色般俊朗,來人面帶淡淡笑意,背手貼腰,木門自掩,肩頭雪花灑一地。
“江周文已死,恭喜路少俠,領先孟吉羽一步。”
執扇男子微眯着眼,目光從蔣汐身上抽開,路無淵卻微警惕地朝他示意。
看似讀懂了路無淵的神情,執扇男子只輕搖了搖扇柄,“檀鬃香,無色無味,傳說中的追蹤奇物,可比狗皮膏藥還更管用。路少俠可聽說過這寶貝?”
路無淵頓了頓,面色冷寂,旁若無人,“解藥”。
執扇男子挑了挑眉,不知何時繞出一塊木質令牌在食指環轉。眨眼的功夫,空中默契劃過兩道弧線,蔣汐實在看不清楚內為何物。
執扇男子漫不經心,若有所思地看了看蔣汐,低聲湊到他耳畔,“路無淵,你到無魔山除了接近孫鴻,還有其他目的麽?”
“看來你認識她,”路無淵運功後并無打算多留,“既如此,便不打擾你們敘舊”
男子收回目光後微微勾唇,輕松合扇,“如此年久失修的破屋子能在這狂風暴雪中茍延,內裏的溫度卻還差強人意,你那養父可真是煞費苦心。”
“舌頭癢了我可以替你割掉。”
路無淵止步,臉色更沉了幾分,執扇男子箭步上前便解開蔣汐穴道。
“你,你是誰?”蔣汐緩了口氣,将信将疑地看着眼前人。
“嘭——”
門扉被狂風掩緊,路無淵的身影在視線內消失。執扇男子輕擰眉,又恢複了淡然自信的神色。
蔣汐腦袋嗡嗡響,仿佛心髒下一秒就要往外跳。
不顧她一個外人而直接透露生殺之密,要麽是将她當成了将死之人,要麽是這具身體另有身份。
那執扇男人沉默片刻,轉眼之際便推進步子往塌前,空氣在這一刻凝滞。
“姑娘,可曾見過它?”
男子從懷中掏出一翡翠玉佩,蔣汐懸着的心降了高度,微微愣而有些茫然。
“你,認識我?或者,曾經的我,認識玉佩的主人?”
那男子微有遲疑,淡淡笑過,轉身長腿一邁,徑直往外。
“我撿到它已歷八載,總想着有機會能物歸原主,卻始終不盡人意。今日你我初見,倒頗有些眼緣,送你了”
“你別走——”蔣汐心慌意亂,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噠噠往下,她即刻死死拽住男子手腕。
“我除了知道自己叫蔣汐外,什麽都記不得,現在身處這個世界舉目無親,大俠你行行好,可以幫幫我麽?”
“蔣汐?”執扇男子悠然開扇,“我可不是什麽濟世大俠,亦從不做虧本買賣。你連自己的身份來歷都一概不知,有何資格跟我談條件?”
蔣汐屏息凝氣,聲音卻在顫抖,“既不做虧本買賣,為何要平白送我一枚玉佩?”
“若玉佩對你是不祥之物,那我算是替你解決了一項難題;如若你真與我、或與我面容相似之人有過淵源,幫我一把未嘗不可,若我的真實身份是你希望的那樣呢?”
“退一萬步講,就算你只是單純想要贈予,這說明你做事随心所欲不受拘束。既已選擇了我,何不繼續遵循本心?”
手中的扇面被潇灑拂開,微風從他發梢拂過,男子閃過一絲驚訝,“姑娘倒是不同尋常。”
他嘴角挂着微笑,“路無淵孤僻狠毒,六親不認。姑娘有沒有膽量留在他身邊,替我做一件事?”
蔣汐愣了愣,方才駱航鳴所言,她體內有路無淵的真氣,而且那家夥點穴之前也曾為自己身體注入過一股暖流......
“最多一炷香時間,讨血債的就要來了。若他們察覺到你體內的真氣,我可不敢保證你的性命”
血債?是剛才所說那江周文?
可她的小說以女主視角開篇,現在這些劇情和人物,壓根沒有寫過......
執扇男子踏出房門,蔣汐恍然回過神,她裹緊身上的衣氅,語氣着急,“你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