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師門對峙

師門對峙

屋外的雪勢漸漸小了,蔣汐每邁出一步都能感覺到鑽心刺骨的痛楚,執扇男子似是發了善心,轉身兩步将她拽緊,輕功迅速便到了山腰處巨松下的石壁之後。

“你究竟是誰?我怎麽可能在那些人手裏救得下路無淵?”

蔣汐迫切的問話卻被不遠處的聲響打斷,一群穿戴棉布大衣、手持兵械俠士裝扮的人正堵在路無淵前方。

又是扇面相合清脆的聲響,“這便要憑姑娘的本事了。”

執扇男子玩味般在她耳邊低語,“猜猜看,那些個名門正派會不會對你這個弱女子手下留情?”

“有緣再見”

說罷,一聲輕笑過後便再不見了人影。

瘋了嗎?蔣汐只覺荒唐錯亂,環顧四周後,卻也不得不躲在原地。

“路無淵,我沔水對你可謂是至仁至義。就算你父親讓沔水成為武林笑柄,我們可曾對你有過半分怠慢?十年前将你找回,你不願拜師,苦辛掌門還是破例将你收留。奈何這十年來,你目無門規、常年在外做些茍且之事,壞我沔水名聲。如今斂餘江十八弟子之死竟與你有關,你可真是個白眼狼!”

為首的胖子嘟着嘴,語氣漸強,越說越激動,但盡管身着不厚,在雪地長時奔走,依舊毫無倦态。

蔣汐小心翼翼地探出一只眼睛,不遠處路無淵身上的煞氣越來愈強。

“嚷嚷夠了麽?人是我殺的,你們能怎樣?戲唱得可真精彩,好話都讓你們說盡了。岷山,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沔水不過是想在武林名望中讨一個不計前嫌寬宏大量的噱頭!”

“大膽,路無淵,你竟敢直呼長老名諱!我沔水乃名門正派,與斂餘江世代交好。今日,我等便要替師門,除了你這忘恩負義的叛徒!”

近十人蜂擁而上,路無淵眼底的狠辣越積越深,似是要把這十二年來無人知曉的痛楚與惡念傾瀉坼裂。

他的嘴裏怒號着,肺腑的力量在狂躁,以毀天滅地的架勢招招對準命脈。沔水弟子獨自迎難的都被震斷經脈,幾近殘廢。剩餘幾人顯被吓到,緩步退到岷山身後。

“如此殘暴的手法,簡直喪盡天良”

受難弟子痛苦哀嚎,岷山握緊了拳頭,“看來,再讓你留在這世上,将會是後患無窮”

他嘴裏囔着術語,衣袍脹起,霎時聚起風雪。

路無淵此刻像半瘋了魔一般,運功起力,直往岷山撞去。

“長老小心!”

随着弟子的驚呼聲,蔣汐貼在壁口緊張望着不遠處,還未看清,只聽得強烈撞擊聲彈出,有東西就此被扔飛到她眼前。

“路,路無淵”

男子全身抽搐片刻,半張臉都被血漬沾滿,那模樣甚是可怕。

蔣汐雙腿顫抖着,似乎忘記該如何挪動,他陰狠狠的眼神掃過她。

路無淵眼裏噙着淚,五官擰作一團,眉頭卻時而下撇,血絲将眼球紮得通紅。

那瞳孔中的絕望、嘲諷、不甘和憤恨,讓蔣汐心尖如被針紮一般自責難受。

眼前這個煎熬又掙紮的人的一生,是她親筆、一字一句、一行一頁,親手安排的。

他仿佛要佝偻着立頂再戰,卻無論如何沒了力氣起身,喉裏一口黑血濺出。

“原以為你爹一生光明磊落、襟懷坦白,暗地裏卻為一己之私而殘害同門、濫殺無辜,當年苦辛掌門力排衆議将你收留,便是不想讓你落到如今的下場。”

岷山語氣弱了下來,長嘆一口氣,“你生性偏執陰沉,稍有不慎便易入魔道,本想将你帶回沔水禁閉,你卻對同門如此心狠手辣。”

路無淵眼角更紅,目眦欲裂,拳中冰晶團成堅石,又碎成細末。他将臉從雪面掩過,冰冷的流體滲進眼膜。

蔣汐縮在壁前一言不發,鼻頭湧動的酸楚模糊了視線中的人,垂着頭,她寸步難行。

“路無淵,你跟你爹,果真是同一種人。罷了,為我沔水清譽,亦為了斂餘無辜少俠,十二年前的因,今日便——”

“少在這兒假惺惺,有本事動手啊?假慈悲的樣子看着都惡心!”

路無淵怒嚎着,岷山挂在臉上的表情瞬而消失,他凝氣的速度快于身體的動作,就要往路無淵的方向攻去。

蔣汐只覺千鈞一發,吼出聲來:“不,不是的——”

“十二年前的沔水派乃武林名門之首,如今堂堂正派做事行事更是要有理有據。”蔣汐聲音顫抖,跪爬靠近路無淵。

岷山吃驚之際,她已擋在路無淵身前,衣角破碎的半縷絲條随着嬌小的身子顫動,竟微微逆了風向。

“他是路奕之子,可路奕的事與他路無淵無關。據我所知,武林門派弟子功過懲處當由掌門及各位長老合議決定,何況路無淵是苦心掌門親收弟子。如今他再無還手之力,岷山長老若因其言語挑撥先斬後奏,豈非壞了規矩,給江湖人留下把柄?”

“姑娘,這是我沔水私事,與你無關,請你離開!”弟子中一人神色嚴肅,義正言辭。

“時愈師兄,跟她廢什麽話!路無淵何曾有過一日把自己當作沔水弟子!若他不死,我沔水聲譽及那斂餘弟子的命,該向誰讨還!”

蔣汐被那男子一招推開,重心不穩而癱軟倒地,回過神來之時,卻見那男子嘴角出現一抹暗黑血跡,身體竟開始往後仰。

“唐部師弟!”沔水弟子驚慌,岷山剛要做什麽,嘴角同樣湧出黑血,再回過頭,衆弟子已然身體顫抖,再使不出招。

路無淵抹掉嘴部異物,惡狠狠出聲,“你們已中了還原毒,三個時辰之內,若無內力渾厚者替代調息,将會氣血逆流而亡”

唐部大驚失色,“還原毒?西域三大魔毒之一,路無淵,你——”

路無淵像是恢複力氣一般站起身來,臉上的挑釁絲毫不減,語氣更加放肆,“岷山,忘了提醒你,自行療傷只會讓毒擴散得更快”

岷山運功後果真再吐黑血,一把拉住動怒的時愈,示意衆人火速撤離。

蔣汐雙手撐着緩緩起身,一番折騰後,身體更加虛弱不适。路無淵未窮追,只扭頭再看了她一眼便雙腿發軟,跪倒下去。

“路,路無淵,你怎麽樣?”

眼見他面色難看,呼吸聲也越來越急促,蔣汐費勁到他身邊,“你剛才是故意裝腔,騙他們離開的?”

未等到他回答,劍甲相撞的聲音零零起伏,再擡頭,蔣汐已被數把劍刃包圍。路無淵還未看清前方,即刻昏死在地。

“你們是誰?有什麽資格抓我們?”

“二師兄,他身上确有檀鬃香”

一人低惱出聲,為首男子攥緊拳頭。

衆人不由分說,顧自将二人收押。聽見姑娘掙紮吵嚷之聲,那二師兄冷冷威脅,蔣汐吓得只好閉嘴。

“方才那聲巨響來之蹊跷,現場明顯有過一場惡戰。阿陽,你先行回閣禀報師父。書雲,你帶兩人在附近查探一番,逐壽山人煙稀少,風雪交加之際,各家農戶恐有困境。”

衣着肅穆,發系白條,神色凝重,阿陽、書雲......他們該是斂餘江的人,而為首那個被喚二師兄的,就是斂餘二弟子,柏松。

雪地的腳印雜亂交錯,許是身子未曾恢複又奔波焦勞,蔣汐身子沉得有些受不住,視線微有點模糊。那幾人反應時卻被猛力推搡一陣,路無淵見機偷襲,順勢把蔣汐拽出。

“卑鄙,居然使詐”

柏松拔劍防禦,這人竟早有準備,故意裝暈使得衆人放松警惕。

“兵不厭詐。你們再敢往前一步,我殺了她!”

耳畔的男聲冰冷無情,蔣汐雙腿發軟,脖子上明顯有刺痛之覺。她不敢往下看,鮮紅的血液卻滲在匕首之上。

“路、路無淵,你,別亂來”

蔣汐的聲線更弱了下去,斂餘衆人面面相觑,卻不敢把蔣汐的性命當作賭注。

“男子漢大丈夫,怎麽能對女人下手。你,卑鄙小人!”

“都給我滾開,若不想她死,退開五裏地!”

“就憑你這遍體鱗傷的樣子,能逃到哪去?”

巨松下闊步而來的男子身着素衣,眉眼間挂着一張銀白面具。

那男子與斂餘弟子同是白條束發,左右無多餘配飾,輕逸絕塵之感卻不減分毫。

柏松與其眼神交彙,默契不言。

路無淵瞬而察覺到身後的不對勁,剛要作出反應時,後肩頸受重重一擊,匕首落地,蔣汐一并癱軟下去。

那窩在腰間的玉佩搖搖欲墜,徑直掉入雪坑。

“多謝吳公子出手相助”

松柏帶人輕作揖,面具人微微點頭,眼神卻落到蔣汐身前的翡翠。

“你要做什麽,要帶我去哪?”

蔣汐被方才偷襲的男子順勢扶起,對上了面具男子的目光後遲疑片刻。

卻因體力不支即刻昏過去,衆人随後迅速離開。

*

“這姑娘年紀輕輕,又無半點武功內力,身上竟有如此多的傷痕。尤其這左肩下的刺傷,簡直就像是受過極刑一般”

“是啊,舊傷累累新傷再覆,真可憐”

蔣汐似聽到有女子在耳邊對話,嘩啦啦的水聲清脆悅耳,空氣中卻夾雜着血液與熱流的味道,她的嘴唇好幹,好想喝水......

“姑娘,姑娘?來,張嘴,水來了”

蔣汐只覺得迷離,濕潤的浸養頓時喚醒她的欲望,條件反射奪過那琉璃杯,淨水一會兒就見底了。

“姑娘,你慢點兒”

又是柔柔的女聲在耳畔響起,蔣汐這才看清身邊的人。不算精致卻端莊的五官,嘴角揚起的樣子像和煦的陽光般溫暖,蔣汐不自覺也朝她笑了笑。

“姑娘,我叫九湘,她是單一茗”身邊的人語氣慶幸,“我們是斂餘江弟子,此地乃斂江左閣。姑娘昏迷一天一夜,可算是醒了”

斂餘江?竟是她們救了自己。

蔣汐嘟嘟自語念着兩人名字,感激地朝她們點頭,語氣虛弱,“二位女俠好,多謝相救,我,我叫蔣汐”

她環顧四周,擺設簡單卻有條理,屏風上的畫磅礴大氣,除了光線暗一點,這書裏的屋子還不錯。

斂餘江雖經濟條件一般,但江主譚錦确實是個人物,果真也挺有品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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