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意氣用事

意氣用事

馬善被人騎,人善被人欺,柿子淨挑軟的捏,怙勢淩弱算什麽英雄好漢!若不是對他一生遭遇心生憐憫與自責,她何至于如此緊張而擔心他的生死。

這路無淵真人,簡直比書裏那個敏感隐忍、雖偏執要強但始終傲骨铮铮、知恩圖報的反派讨厭不止一萬倍。

張嘴就是威脅、動手就要傷人、若敢不從就直接下毒,呸你的棄連散,等我找到王霖解了毒,看你還拿什麽威脅!

蔣汐一路順着自己留下的标記往回,一邊嘟嘟囔囔過着嘴瘾。

雖說剛才怒氣沖沖就往外跑是有些沖動了,可她就是看不慣路無淵頤指氣使又惡貫滿盈的樣子,更不想被他們瞧見自己真正生氣難過的模樣,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跑便跑遠一點。

荒野求生怎麽了,一個晚上而已,黑夜固然會增加人的恐懼,只要她夠穩重,別自我恐吓,數一晚上星星熬到天亮也能活下去。

若今日運氣真那麽背,留在他身邊也一樣會出事。何況,就算是完全恢複的路無淵,半日的輕功也最多行過百裏。運氣好,說不定她還能遇到斂餘江追出來的人。

蔣汐越往深處想,心裏的慌亂與不安也慢慢平息,她沿路拾了些長棍與稍微幹燥點的木柴和引火物,順便撿了幾塊硬質石頭。

天色漸漸暗下去,她檢查着周圍的環境,選擇在一棵腰圍粗壯的大樹旁蹲下來。

雙手還沒開動,涼風一吹的寒意又把病菌催活了,蔣汐結結實實打了個噴嚏,身上的雞皮疙瘩抖得發作。

不怕,勇敢,堅強,做自己的靠山,一定會平平安安。

蔣汐反複默念着,把枯萎的樹葉和細軟枝條盤成鳥巢狀,遲疑片刻,還是選擇了将石塊放進去。磨擦起熱,只要速度和力道夠快夠勁,就能産生足夠的熱量。

自然風大俠,接下來,你可千萬不要來湊熱鬧。

“一,二,三,四......”

天色已暮,不知持續了多久,蔣汐随着手上的速度越念越快,胳膊的疼痛酸脹也越積越深,她有些心急了,一不小心就讓石子從按壓的指甲蓋上劃過。

她只感覺到左手拇指有什麽東西裂開了,緊接着一種刺骨鑽心的寒涼從指甲蓋下麻遍全身。

疼!冬夜一絲冷風灌過無以言喻的疼!

她咬緊牙關,嘴裏嘶嘶的慘音不斷。身體一個傾倒往後,靠在大樹墩幹的安全感都讓她此刻感到無比心酸又慶幸。

不能哭!

蔣汐死死半仰起腦袋,揚起嘴角擠出笑意來,“還有幾個小時,連斂餘江外圍的雪已經開始融化,說明冬至早就過去,這個地方的夜晚絕對不是最長的時間了——”

蔣汐左手微微地顫動,嫩肉見光、十指連心的脆裂感又來了。她小心翼翼收回拇指,擇了衣衫的幹淨布料,奮力撕扯,反倒繃得傷口鮮血直流。

眼淚再也不聽她使喚,順着臉頰肆意流下。

夜空不似她想得那般閃爍,零散幾顆星星挂在天邊,黑暗漫無邊際像要将她吞沒,周圍靜的瘆人,偶有不知什麽聲音一點一點消磨她的心理防線。

蔣汐渾身開始發抖,分不清到底是涼意還是恐懼,心髒在胸腔越跳越快,一點風吹草動對她而言都是人間地獄。

她瞬的蜷成一團,後腦勺外傳來的聲音越來越清晰。

顧不得痛感劇烈,蔣汐一把抓起側立的棍子,踉跄就往記憶中大樹背後植被稀疏顯路的方向拔腿,當世界歸于沉寂時發出石破天驚的哭號:

“救命啊——”

驚鳥振翅,她還沒邁開步子,一道熟悉的男子聲音傳來:“是我”

路無淵右手舉着火棍,那火苗在隐隐的山風中手舞足蹈,蔣汐頭發淩亂,恍若一只受驚的小鹿,滿臉淚痕,目光呆滞地看着他。

路無淵瞥了一眼地上的雜物,蔣汐左手血跡遍布,拇指的裂縫還有液體冒出.

他熟稔利用周圍的木柴搭起燃堆,木棍從置于下方,焰火從柴架上蹭地活躍起來。

撕下內衫潔淨的一塊,路無淵朝蔣汐遞過去。

就這麽僵持了幾秒,蔣汐面色才稍微好轉,卻也只是眨眨眼,不知該做什麽好。

路無淵一聲不吭,見蔣汐低頭查探傷勢,前挪一步,好一會兒才開口。

“自己......包紮一下”

蔣汐頓了頓,同樣并不說話,眼睛盯着那白色紗布,伸手去接,左手的傷口又有些異樣,她不經意再“嘶”了一聲。

路無淵轉身就去扶了扶火架上的木柴,随意擇了地方便閉上眼睛。

蔣汐小心翼翼地瞥了他幾眼,爾後用嘴咬着紗布,右手掐着另一端。

不能慫,長痛不如短痛。

蔣汐全身的細胞都在緊張,路無淵睜眼見她焦頭爛額的樣子如同赴死一般,面露不屑地再合眼準備休息。

經過這番折騰,蔣汐全身的骨頭都要散架了,手指依舊在隐隐作痛,可她感覺到身體的疲倦更勝一籌,輕輕挪了身子靠近火堆。

蔣汐側身将視線裏的路無淵避開,聽着風的聲音,也真的有些困了。

*

她獨自折騰了許久,敏感的神經無論如何都睡不着。只是瞬間,蔣汐覺得身前一涼,睜開眼睛時火堆剛被熄滅,餘燼的光亮讓她勉強看清對面人的身形。

緊緊攥住身旁的木棍,蔣汐似乎聽到有人的聲音從遠出傳來。

“什麽人?”

路無淵警惕出聲,蔣汐肩上突然落了一份重量,還沒來得及出聲,嘴巴就被捂住了。

“丫頭,別亂動”

有點耳熟的聲音,是,下午那皮衣男人?

“你到底是誰?”路無淵聽聲識位,一根木棍已然指向那男子喉嚨。

“是誰說這丫頭的死活跟他沒關系的?”男子語氣輕松起來,“我還以為你真要扔下她不管”

蔣汐使勁掙紮,男子見她激動,便也放手松了她,喉前的東西卻離他更近了些。

“我說,這臭丫頭我也放了,你還想怎樣?”

“你來這兒做什麽?”路無淵壓低聲音,語氣中盡是對那男子的懷疑,不遠處的人聲越傳越近。

“既然顧忌那群人,不如把這棍子放下,弄出動靜來,對你我都不好”

蔣汐聽他們的對話,雙眼對黑夜已有了些許适應,朝向那男子輕輕問道:“你認識他們?”

“那些不長眼的東西,趁小爺不在,竟偷了小爺的酒”

男子揚了揚眉,“小爺得給他們點顏色瞧瞧”

“蔣汐,跟我走”路無淵冷冷的語氣再如命令一般不容置喙,“你可別忘了,體內還有什麽東西”

蔣汐微有遲疑,路無淵加重語氣,“還不走?”

“我,不想跟你走”蔣汐咬咬下嘴唇,“今夜多謝你出現,可我,想自己決定要去什麽地方”

“喲,你倆到底什麽關系?”皮衣男子勾唇一笑,“真是小情人吵架了?”

“孟大人,今日收獲頗豐哪!”

嚷嚷鬧鬧的戲谑談笑聲變得清晰,另一個肆無忌憚的男聲揚得更洪亮,“明日,我孟吉羽還要在那賢君賭坊穩坐主把之位!哈哈哈——”

賢君賭坊?這附近是努縣唐莊!

蔣汐有些激動,斂餘江始終沒人追出來,難道是想利用路無淵的逃脫換取其他什麽線索?但這種用意連她都能想得到,路無淵不可能任人擺布,這其中到底還發生了什麽事?

不過,那人自稱孟吉羽,路無淵在無魔山的死敵。如今他傷勢未愈,聽聲音,他們人多勢衆,路無淵若此時被發現,又會惹上麻煩。

附和聲與吹捧話接二連三,皮衣男人輕蔑一哼,“口出狂言,明日你王爺爺當局,定要猜得你哭爹喊娘!”

蔣汐被路無淵一拽,卻沒等兩人離開,皮衣男人已提步朝前,人群中倏的有慘叫呼出。

“誰?是誰幹的?有種給老子出來!”

三個喽啰掉進陷阱,孟吉羽三箭齊發,直往身後的林子射去,随從也舉着火把往這邊來了。

皮衣男人輕易閃過兩支箭矢,路無淵以木棍替蔣汐擋住最後一支,折斷的聲音引得随從轉移方向,皮衣男人一個響指,黑暗中早已布置好的陷阱将他們阻回。

蔣汐先是被四周的聲音吓住,爾後聽到皮衣男人裝神弄鬼的語調,自己胸口處卻隐隐作痛起來,路無淵不由分說就要帶走她。

那随從皆信以為真,孟吉羽心态亦開始動搖,雖不信鬼神,眼見衆人神色,還是逮住兩人,慌顫顫地往回撤了。

蔣汐疼得沒力氣,下了狠心咬破嘴唇,濃稠的血腥味讓她短暫清醒,使出吃奶的勁掙開路無淵,跌落在地。

“若你不走,便會死在這裏”

路無淵聽着她疼痛的低吟,并無半分憐憫之意,态度反而更強硬,“只要你答應跟我走,解藥就給你”

“我到底是誰?對你有什麽用?你要帶我去哪裏?”

蔣汐的聲音顫抖着,“為什麽你非要限制我的自由?”

“去你原本的地方”路無淵起身抓過蔣汐,不由分說就要帶走她。

“哪能啊?”皮衣男人再吹着口哨,內力一催就将火把點亮,瞅着蔣汐半邊臉都是血,語氣認真了幾分。

“見過不懂憐香惜玉的,沒見過你這麽心狠手辣的。小爺本不管閑事,現今你如此欺負這姑娘,小爺我倒想管一管了”

路無淵自是不理會他的話語,輕松橫攬着蔣汐,右腳蹬地用力,皮衣男人倒手将火炬插在土裏。

蔣汐氣息微弱,路無淵單手回防,毫不吃力,似是內傷已然痊愈一般。

皮衣男人眉心稍稍旋過,變換手法對路無淵出了幾招,遲疑之際,臉上浮起股掌一切般的笑容。

“你,竟中了西蔓莎的毒”

皮衣男人在丹田處收勢,仿佛看穿了路無淵的眼神,“你快死了,是麽?”

“難怪下午還奄奄一息,晚上卻氣若游龍。小子,繼續服用西蔓莎的種子,不出三個月,你會因血液偾張、筋骨膨脹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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