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一波又起

一波又起

袁伍寒抿了抿嘴,轉身之際似乎感覺到什麽,還是不動聲色往回微微俯身,“你早知道江周文是假扮的,因為你與他曾見過,是麽?”

孟吉羽冷笑一聲,已看不出剛才的慌亂,“賢君賭坊來來往往這麽多人,有的化名有的真名,道上混的人只認錢,誰記名字?”

“噢?只認錢?”袁伍寒淡淡一笑,“你這話說的,倒讓我想起了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一個組織,無魔山。不知孟少俠可聽說過?”

他浮笑着順出一塊梓木令,“孟少俠知道這是什麽嗎?”

袁伍寒将孟吉羽瞬時的變化盡收眼底,“江周文乃斂餘江直系第十八徒,屍檢原以為他是一刀封喉而死,幸而不幸,斂棺之際卻發現此事另有蹊跷,江周文早在匕首之前,因錯吸一種名喚瘤垠的毒藥慢性死亡。”

“所以要殺江周文的人,一共有兩個。這第一人,便是無魔山派出的。你,或許認識他”

他深不可測的眼睛仿佛一個無底漩渦,冷冷勾唇的模樣讓孟吉羽不由得心裏微微發顫。

袁伍寒再拿出另一塊梓木令,微微晃動,“這個,是剛剛趁少俠不注意,在你身上奪的”

孟吉羽慌亂中一個蹙眉,下意識就往身體看去,卻感覺到東西還在,袁伍寒冷靜笑笑,“你們果然是無魔山之人”

他朝郝亮使個眼色,佯裝要将人帶走。

後背空防之餘,一個利落的黑色身影輕盈落地,袁伍寒有一絲錯愕,竟險而沒能躲過那玉藍劍光的偷襲。前面幾人聽到動靜轉身,對視後趕來幫忙,另押住孟吉羽的兩人只顧向前。

孟吉羽使出吃奶的力氣同歸于盡般朝身側撞去,那兩人未曾預料,三人摔散,孟吉羽借山體的坡度顧自往下滾,那兩人也迅速恢複狀态追上去。

不遠處有些雜鬧的聲音傳來,孟吉羽卻僥幸借着坡度而不見人影,一人即刻往回報信。

袁伍寒這邊,四人圍攻那黑衣人。

黑衣人招招致命,收劍推力、動作變化快得讓人目眩,袁伍寒以地上木棍為刃,配合三人裏外夾擊。

眼看已占了上風,報信那人一個口哨,郝亮與随從撤退,袁伍寒乘勝追擊,相持之下,先後體力消耗,兩人打成漸打成平手。

忽地剛要再出招,袁伍寒卻感覺到視力微微渙散,一個不經意,反被那人逮住了短處。

衣袖開了道口子,差分毫傷及皮膚,那人還要去奪他懷中的梓木令,肩膀處卻有動靜襲來。

黑衣人側頭看,王霖輕功只差一棵樹的距離便要趕到。那不遠處的嚷嚷聲更近了,黑衣人倏爾離去。

“鳶鳶呢?你把她送走了?”

袁伍寒看到來人,眼裏生起更多的防備,“在孟吉羽那兩個耳光前,你便對我下了毒?”

“不錯嘛,老弟,小爺我行走江湖這麽多年,你還是第一個反應這麽快的人”

王霖狡黠一笑,袁伍寒卻将就手中的木棍朝他使去。

防守中,察覺到他對不遠處的聲音的戒備,王霖忙退步擺手,“有話好好說,先離開這裏”

兩個身影嗖嗖離開,大張旗鼓趕來的衆人望而止步.

“那兩人輕功如此,當是武林高手。你們中可有誰看清了賭坊內攪局之人面目?”

“遠烈少俠,賢君賭坊地大,玉石雜糅,日日都有不少串信通息之事,江湖人性子剛強,群聚之下難免有紛争。今日之事,竟出動了努縣官兵。我赤炎宗護衛時,可未有過此犯差錯,經驗不算豐富,該也夠用。若曙峰刀需要,可随時派遣弟子來我宗門知會一聲,師門還有要緊之事,便不在此地逗留了”

一男子端端正正行了個禮,朝那名喚遠烈的點頭,未等人答話,便帶人揚長而去。

“四師兄,此事,是否禀明師父?”身邊的随從上前低語,遠烈狠了狠眉,“暫時瞞下來,師父這幾日有要緊的事,待他老人家處理完畢,我自會禀報。你們幾個,聽明白了麽?”

“是”

*

“你,你是誰?”孟吉羽滾下山坡,因一顆樹幹而止住身體的動作,幸得那大樹旁還有草木掩着,這才躲過赤炎宗和曙峰刀的人。

但之前留下那随從卻将他再抓起來,躲過人群被帶走後,方才持劍的黑衣人從身後偷襲,将他救下了。

黑衣人以玉藍色寶劍指向他的喉嚨,“無魔山一人一令一動,任務确定便不得争搶,稍有差池就記上一過,任務失敗便視作背叛。剛才那人所說,可屬實?”

“你,你是個女人”孟吉羽摔傷在身,懷疑之際只得反問,“你為何會知道無魔山的規矩?”

黑衣人掏出一玉令,孟吉羽大驚失色,忙低頭行禮,“參,參見護法,屬、屬下孟吉羽,是領主待選人之一。”

見黑衣人不說話,他趕忙拿出自己的梓木令,“我的梓木令從未離身,剛才他拿出來的,不是我的。是路無淵,殺江周文的任務是他搶去的,與我無關,請護法明察”

黑衣人聞聲果斷,劍尖刺穿他脖子前的空氣,孟吉羽吓得一身冷汗。

“我,我們也不清楚,此次任務是孫鴻領主下發的,我們也是照命行事”

黑衣人的手側着往前推了一點,孟吉羽脖子上有血痕出現,“不,護法手下留情,屬下知錯了——”

“這任務原本是我的,但被路無淵偷奸耍滑騙去了。屬下是見那江周文的女人生的俊俏,這才想接下任務。那藥亦是在賢君賭坊內聽來的,路無淵做事太過墨跡,我一時心急,才出此下策。但,但我不知那是慢性毒藥,請護法開恩,放小人一馬”

“你口口聲聲說是路無淵的錯,倒把自己撇得幹幹淨淨。無魔山從不分先來後到,有本事便是你的,沒本事任憑你油腔滑調也是空盤。按照規矩,三日之內,回去領罰,若有耽擱,下次我可以直接斷了你的手。”

“遵,遵命,謝護法救命之恩”

孟吉羽驚魂剛定,抓住機會便開口,“護法,剛才那名叫吳寒的人手中有兩塊梓木令,不知另一塊,是從何而來?”

“我自會處理”黑衣人飒飒轉身,很快不見了蹤影。

*

蔣汐悶頭跟在路無淵身後,一路上除了風聲和鳥叫,只剩下步子踏地摩擦林子的聲音。男子挺拔的身軀在前只顧趕路,除了加快步子,她有時甚至只能小跑才能跟上他的步伐。

他聽得到她的動靜,所以不需要回頭,她卻忽而遠遠地看着他的背影,一陣一陣的陽光将斜地上的影子拉得老長,卻再被雜植亂木切得七零八碎。

下定決心時的勇氣和熱血已在腿腳的疲憊中快要耗盡。

蔣汐既迷茫又忐忑,越接觸這個既陌生又有點熟悉的環境,她的安全感越是一點一點向外流逝。

路無淵停下腳步,靠在樹前自我調息。

蔣汐趁機邁向前,許是察覺到她的靠近,他收斂了臉上的難色,蔣汐也很知趣地離他三步遠,嘴裏嚷嚷着想休息。

走了這麽久,她确實累了。

未聞路無淵回應,她輕輕側過頭,卻見他的身體已然倒下,額頭上大滴大滴的汗順着耳側往下。

她知道他體內的毒時不時會發作,可這一次,他猙獰的模樣卻那麽隐忍而艱難。

蔣汐起身靠近他,想起王霖的還原丹,路無淵卻急火攻心,內力把蔣汐震開,女子腰背撞在灌叢中。

“喂,路無淵,你還好吧?”

蔣汐動辄便有身體的劇痛傳來,空氣中再有一陣腥味飄過,路無淵抵在地上握緊的拳頭已經被掐出血,他雙齒上下打顫,咬緊牙關不出聲。

“我好痛啊——”

蔣汐苦澀的聲音嚷着,起身就有碎裂感如電流般逼得她兩淚汪汪,朦胧中卻有路無淵一聲不吭朝她走來,眼淚在眼眶打轉,她看不清他蒼白的臉色。

“起來”

男子只低低命令,并無半點憐惜。

蔣汐低頭,奪眶而出的清涼讓她釋然了些,再擡頭之際,她無助地看着他,“疼,可以休息一會麽?”

路無淵不說話,轉身欲往旁邊去。

卻還沒邁出第二步,蔣汐再叫住他,“你把這個吃了吧”

路無淵回頭,蔣汐憋足力道起身,從懷中拿出藥丸,“王霖的通靈丹,對你有用的”

路無淵面不改色,她伸出的手就在空中愣着,枯葉被新芽擠得卷卷落下,壓着風向靠在泥裏。

“什麽人?”

蔣汐被他突如其來的聲音吓住,再擡頭時身旁已然全是帶刀的蒙面黑衣人。

絲毫沒有緩沖的餘地,數十人齊舉刀砍來,路無淵一把拉起蔣汐輕功跳開。

黑衣人窮追不舍,蔣汐只縮在他身側不敢動彈。

“躲在這兒”

路無淵冷冷扔下一句話,丢開蔣汐轉身禦敵。混戰之中,兩個挺拔的身影從天而降。

黑衣人眼見衆落下風,瞬然撤離,依舊被三人糾纏的同夥也随後被不知名的箭矢射中,一命嗚呼。

蔣汐屏息凝神,看着王霖有些吊兒郎當又恣意闊步,袁伍寒目光凜然、不緊不慢卻也跟在他身後,莫名從心底泛起一股情緒,有些鼻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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