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隐山繩尺
隐山繩尺
陌生的聲線讓她更清醒幾分,眼前的男子面龐清隽卻凜然,左邊額頭一绺長發垂下,蔣汐不自覺緊張起來。
“蔣姑娘莫怕,在下羅钏,受吳公子所托,在此護姑娘周全”
他就是羅钏?
蔣汐總算松了口氣。看樣子,昨夜之事,袁伍寒已有對策。
“路無淵路少俠先有渾厚內力療傷,後服用姑娘的通靈丹,現無大礙。吳公子、王霖少俠及郝亮三人已出發前往沽名”
已經去了?小說女主跟男主第二次見面,便是在沽名山莊。
蔣汐頓了頓,“羅公子可知,昨夜那賢君賭坊老板娘與路無淵是何幹系?吳寒搜出來那些畫與我,又有什麽淵源?”
羅钏微微一愣,沉默片刻,“姑娘昏迷一天,那已是前夜之事了。不過吳公子并未交代,在下不知情,還請姑娘諒解”
蔣汐未作回應,卻陷入沉思。
照那時袁伍寒的說法,檀鬃香像是朝廷權貴或是富商之流所用。而王霖與他默契打配合,試的便是那些人的內力。
江周文死于無魔山之手,可關于那山主莫啓的身份經歷,她還未來得及設想。若是孫鴻假令殺人,他的目的會與朝廷有關麽?
路無淵之前執着于将她帶走,是要去哪裏?
但可以肯定,路無淵與那些刺客有關聯,而當時他們口中的“他”,會是賢君背後的人麽?
再想想,若賢君真是背倚大夙權貴,那不僅是這具身體的身份,就連這些人物的行為也能解釋的通。
路無淵被人下毒,故而想利用她完成任務或要挾以活命;袁伍寒通過畫作或其他線索察覺到她身份不一般,否則羅钏不當出現。
袁伍寒得查清方皓一案牽涉的勢力,故而必不會輕易放過路無淵,可就讓她留在此地,又能做什麽呢?
“姑娘若是不信羅钏身份,吳公子讓在下将此物呈與姑娘”
羅钏從懷中掏出一只錦囊,“錦囊內空無一物,卻是由檀鬃香經九九八十一日浸煉而成。”
“噢......噢”
蔣汐思緒漸漸收回,心裏暗自笑笑,又是她先入為主,聽到羅钏一名便再無懷疑。
她象征性地接過錦囊點點頭,羅钏接着說,“若姑娘休息好了,可願随在下去個地方?”
蔣汐擡頭,難道——
*
“公子,二小姐已經收到您的信,明日午時,楊莊主會派人到東門相接”
郝亮趁王、路二人遠遠休息,遞出懷中的字條,上前禀報,袁伍寒微點頭。
“到了沽名山莊,你盯緊路無淵。沽名不見外人,姐夫出乎意料般讓我帶他們上山,二姐有孕在身,就算他們已有準備,你也不能有任何差錯”
“公子放心。那,那位王少俠?”
“我會看好他。或許,王霖就是姐夫真正要見的人”
袁伍寒欲邁腿往前,又頓了頓,“黃丞那邊可有什麽新消息?”
“沒有。但,羅钏來訊,蔣姑娘那邊已按計劃行事;密衛處理方皓一事天衣無縫,皇上似已經相信方皓是執行任務不幸身死,叮囑葉跡名好生安撫方皓家人。而我們的探子回報,盯梢塵州邊界之時,曾發現疑似丞相之人,匆匆不知見了誰,便衣又離開了”
“祖舅可知道這事?”
“未曾來得及上報項州主。說來亦是屬下失誤,派去的探子不慎被牽扯到一樁盜竊糾紛,渺小姐當日恰将探子視作嫌疑人,後才跟丢了,為避免暴露身份,探子盡速撤離。”
袁伍寒無奈搖搖頭,自然地笑笑,“也罷,小姑姑這磨人精,還是少招惹為妙。”
“樓內情況怎樣?”
郝亮作揖,“那日追蹤孟吉羽的兄弟被一劍從後背刺穿而亡,從屍檢結果來看,去得很快,沒什麽痛苦,我已照規矩處理了後事;而那夜迷霧解圍的十四名弟兄,兩名輕傷,其餘全身而退”
袁伍寒沉沉嘆了口氣,想起來,或許那把劍的主人,該就是當日大旸山與他交手的黑衣人,也是塵州邊界從羅钏和三成跖手裏逃脫之人。若猜得不錯,他正是一個月內需要查清同伴死因的無魔山之人。
“別誤會,我就站這麽遠,可什麽都還沒聽到”
未等兩人回話,王霖接着道,“路無淵那小子乖張暴戾,就算你為報答他父親恩情,也不必費盡心思都要将他帶上吧?”
“那夜迷霧中後一波黑衣人,是你找來的?”
王霖自信一笑,“那日賢君,似乎是當地官府來人了;大旸山腰,若沒猜錯,該是赤炎宗和曙峰山兩派弟子,你好像都不願意跟他們正面交鋒”
“快刀斬亂麻,達成目的才是關鍵,不必在別的地方浪費時間。你我亦算共過生死,若可以,我确實很想交你這個朋友”
“朋友?”王霖側身,嘴裏叼着株草根,雙手環抱在胸前,眼裏有一絲黯淡,卻顯得漫不經心。
“到了沽名山莊,再說吧”
*
“諸位”
來人樣貌像個書生,只見他行禮完畢後輕輕揮手,側邊林子內再走出三人。
“小人已等候多時。沽名乃世外隐地,入山莊者等如聾啞,內力武功需得存封。兵器利刃不得上山。這是沽名的規矩,亦是諸位的誠意。”
郝亮将手中的劍交給随從,路無淵與王霖原未打算伸手,那素衣人卻作了個揖淡淡開口,“煩請兩位将身上的銀器遞出”
“若幾位強行自解穴道,會遭到雙倍內力反噬,接下來的路程請放心交由我們”
視野一黑,衆人有些失去安全感,素衣人伸手傳遞掌心溫度。空氣極靜,習武之人的腳步聲悉簌微弱。
山路轉彎入洞穴之處,兩支隊伍融洽歸一。
*
“什麽動靜?”
素衣男子語氣警惕,人群異動,碎石子落地之聲響起。
“啊——”
清亮的女聲響起,她緊接着就感覺到身體被誰推了一把。
女孩驟然撞到一個堅實的胸膛,那人似乎也沒有任何防備,随她一起摔到地上。
“對,對不起,我以為你是小寒來着”
微微尖稚又帶些渾氣的聲音在耳畔響起,蔣汐微愣,心中倏的有了猜測。
眼前的黑布随她起身而掉,強光驟然的刺激傷得眼睛有些暈疼。
“施古,小寒這是怎麽了?”
蔣汐遮擋強光緩過來後,睜眼便看到一個高馬尾銀白發箍、着修身墨玉錦緞的清秀少年,他微有歉意地朝王霖道歉後,一臉驚訝地看着袁伍寒。
居然,是跟袁伍寒他們一同進入沽名!
蔣汐的思路漸漸清楚。
許是袁伍寒擔心路途出現意外,才故意将她交由羅钏護至沽名。而因她不會武功,沽名只蒙她眼睛。
眼前這“少年”,該就是塵州州主何項小女、袁伍寒的小姑,何渺渺了吧。
蔣汐抿嘴一笑,不仔細想,這女扮男裝還真像那麽回事。
“你打算什麽時候起來”
冷冽的男聲從身後傳來,蔣汐猛地回頭,才發現被自己壓在地上的路無淵。她趕緊挪起身,只見路無淵像是在作解穴式,想要往肩側發力。
“別——”蔣汐條件反射,撲上去就抓他雙臂,這家夥本就不能使用內力,真讓他這麽一解,若反噬了可不得了,“好像是他們認識的人”
路無淵感受到雙腕的力量,還想動時,再感受到掌心的溫度。
她反應過來他聽不見也看不見,便只得用這樣的方式向他傳遞安全的信息。
不對啊?蔣汐皺了皺眉,他剛才的語氣就像是知道自己是誰一樣?
随從将王霖圍住,施古替袁伍寒和郝亮解開穴道,另一随從經過蔣汐,也替路無淵解穴。
袁伍寒遲疑之際,眼神落在那少年身上。一絲驚詫略過,那少年瞬的反應過來什麽,即刻閉嘴了。
“王公子此意,可算是公然挑釁沽名的規矩”
施古表情嚴肅起來,“既然如此,沽名不歡迎你這樣的客人”
話音剛落,随從均作進攻狀,袁伍寒見事态不對,眼光投向王霖,卻也只得旁觀。
“楊卿塵在哪?讓你們莊主出來!”
王霖臉色沉郁,面色的陰冷是蔣汐從未見過的,那少年亦被吓了一跳,卻在衆人出聲前率先吼回去:
“大膽,我沽名山莊莊主名諱豈是你能直呼的?本以為你是莊主的客人,如今卻私自移穴,還分毫不知禮數,想打架麽?本少俠奉陪到底!”
“好大的口氣”
王霖輕蔑一笑,“有本事,你們一起上!”
王霖輕功點地迅速抽身,那少年不甘示弱,劍剛要出鞘,袁伍寒迅速拽住他,施古及四名随從迎上。
蔣汐緊張地看着眼前的打鬥,她的小說只把進莊之路一筆帶過,而王霖慣用劇毒,沽名的人可別出什麽事才好。
“松開”
路無淵見蔣汐久久盯着前方,雙手卻越握越緊,一句出口卻沒有回應,索性直接将她掙開。
蔣汐這才回過神來,又對上路無淵冷冰冰的臉,癟癟嘴,懶得跟他說話。
“小寒,你帶的什麽惡人回來啊?卿塵也真是的,竟還同意讓他上山,茹兒現在可需要養胎”
少年有些埋怨地朝袁伍寒嘟囔,看向蔣汐的方向時,眼裏生出幾分好奇,“那兩個,又是誰?”
“小姑姑這又是偷偷溜出來的吧?祖舅若知道了,小心罰你在塵州主城禁足一年”
“你個小兔崽子,若你敢告訴我爹,看我怎麽收拾你!”
何渺渺朝他威脅一眼,轉身卻眉頭一驚,“你把這兒看好了啊”
袁伍寒稍遲疑,順着何渺渺離開的方向看過去,一名身姿綽約、步履優雅的女子正朝這個方向走來。
蔣汐忽而看見袁伍寒嗖地加入混戰,卻是眨眼的功夫,便如游龍般化解了王霖招招的攻擊,即刻将他拿下。
“我早提醒過,若你耍花樣,沽名絕不讓你上山。既已決定來此,為何還是——”
袁伍寒話沒說完,迅速接上王霖再一掌,右手卻微微顫抖。
“吳寒,這洛癢散三個時辰後運功便能排除,我王霖欠你一個人情,日後必會歸還。”
說罷,王霖借力轉身迅速離開,袁伍寒退在地上,身子傾斜,眼見着右手泛起紅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