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佩自故人

佩自故人

“不必追了”

方才的女子由何渺渺攙扶着靠近,示意随從停下,又見袁伍寒受傷,滿眼心疼。

“夫人——”

施古衆人行禮,袁茹讓衆人起身後,順自走向蔣汐和路無淵,郝亮随之靠近。

“姑娘,便是吳寒所說,那位蔣汐姑娘?”

眼前的女子衣着簡淨大方,纖腰微步,皓腕覆于溫紗,然有一種疏離而聖潔之美,看向蔣汐時,眼裏仿佛有光一閃而過。

蔣汐好一會才反應過來,“是,夫人”

“那這位,便是路無淵,路少俠了?”

路無淵冷冷點了個頭,袁茹也只笑笑,“夫君已在大殿等候多時了,請”

“你笑什麽?”

何渺渺從前往身後瞥,裝作挑逗的樣子,“姑娘,你可知道随意就對一個陌生男子微笑,有什麽後果?”

“能有什麽後果?”蔣汐挑了挑眉,“何況若不是公子先一直看我,又怎知我在朝你笑?”

“嚯,丫頭嘴巴還挺能說啊?”

何渺渺朝蔣汐抛個媚眼,“乖,告訴哥哥,你們來沽名山莊做什麽?”

“怎麽就成哥哥了?我瞧小公子年紀,該不超過十五,應該喊我姐姐才對”

何渺渺蹙了蹙眉,“我看起來只十五嗎?我看你才十五還差不多”

“咳咳——”施古停下腳步,刻意朝何渺渺看去,得袁茹授意,朝衆人行禮,“請吳、路二位公子随小人往大殿”

“初春時節,沽名後山沁樂亭旁的桃花就快開了,蔣姑娘不妨随我去看看”

袁茹柔聲邀請,蔣汐卻微有些遲疑。

已有小說她沒有自己和路無淵進入沽名山莊的劇情,但或許就像賢君賭坊,她的描寫只呈現了這個世界的冰山一角。

王霖為尋找北邙真相,寧可與奴姥斷絕祖孫關系,還揚言此生絕不再踏入婢奴崖半步。她在設置沽名這條副線時,只刻意留下懸念,接下來真的會發生那場莫名的火災麽?

“剛才跟我說話那麽理直氣壯,怎麽,現在害怕了?”

何渺渺神氣地笑笑,“這天底下想到沽名山莊來的人數不勝數,你可是實現了多少人這輩子的夢想。還垂頭喪氣,我們又不會吃了你。”

蔣汐沒把她的話聽進去,腦袋裏仔細盤算着人物與劇情,袁茹朝何渺渺使了個眼色,小女孩便很快離開了。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

山體桃花開得比平地早些,流風穿院過,瓣瓣花片傾瀉而下,飄經發絲,點染眉梢。

不僅是一路上所見弟子衆多,只是這沁樂亭單裏之內,就有四人把守,沽名的警備人力,做得還真不賴。

蔣汐沉浸在眼前的景色,嘴角的笑意慢慢揚起,“夫人,剛才那位公子呢?”

“姑娘別見怪,她從小活潑好動,父母宗族有些身份,又排行最末,年紀最小,養成了些傲嬌性子,偶爾調皮搗蛋,但心腸是很好的”

蔣汐友好地回笑,“失禮了。我只是想起了一些事情,陷入沉思,剛才沒能及時回應夫人與公子,是我的過錯。那位小公子性格直接,敢愛敢恨,還蠻可愛的”

袁茹眼神似水般溫柔,不自覺點點頭,“有一事,袁茹想向姑娘請教”

蔣汐對上她的目光。

“冒犯了。”

袁茹輕輕躬身,蔣汐止住腳步,怎麽突然?

“不知姑娘左肩,可否有過刺傷?”

袁茹神色認真而有些克制,“實不相瞞,我袁家尋一故人已八年有餘。吳寒在斂餘發現姑娘身上玉佩,便已向我飛鴿傳書。聽聞姑娘失憶,袁茹甚是憂懼。或許,姑娘便是我們要找的人”

執扇男人給的玉佩?可她那時陰差陽錯便交給王霖了。

蔣汐看着眼前人激動而期待的眼神,微抿了抿嘴,“夫人,那玉佩,原不是我的東西。”

“那玉佩,是路無淵的一位男性朋友贈與我。我左肩确實有一刺傷。因為失憶,我亦想找回自己的身世。但或許,我并非夫人口中那位故人”

袁茹擰擰眉,“姑娘可知那人身份?”

蔣汐只得搖搖頭。

袁茹聲音弱了下來,“如此,還望姑娘別見怪”

像是昙光一現的篤定轉瞬歸于平靜,袁茹臉上卻只是猶豫片刻,繼而寬慰開口。

“那姑娘對今後,可有什麽打算?”

蔣汐搖頭,還未說出什麽來,袁茹接着道,“八年前聖上登基後,大夙有過一場風氣的整頓,而吳寒發現畫像那裏,正是八年前有過整遷的韓池垣象苑。那兒的原主,聽說後來去了申城。”

袁茹轉身,“我袁家與吳寒頗有些淵源,若姑娘不嫌棄,茹可請吳公子送姑娘去申城主界,那兒商貿往來,消息靈通,或許對姑娘找到身世頗有幫助。”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申城,那可是她小說的主場劇情地!

“抓住他,快,保護夫人!”

蔣汐雀躍正要表示感謝,沁樂亭弟子火速列陣迎敵。

足點樹梢的淨衣男子毫無壓力,在空中劃過幾道明麗的弧線,蔣汐下意識将袁茹護在身後。

“郝亮,帶夫人先離開”

袁伍寒從天而降,蔣汐狐疑之間,從郝亮身前挪出,聲音洪亮:

“他就是給我玉佩那個人!”

袁家姐弟聞言一愣,執扇男子潇灑落地,對向沽名弟子時皺了皺眉。

“如今師道中落,你們沽名弟子,已經不濟到這種程度了麽?三人陣法,要你們八人,走四個穴位?”

執扇男子輕佻又諷刺,扇面一開,再看向蔣汐,“姑娘,我果然沒看錯你。不僅能在路無淵身邊活到今日,還順便帶我進了沽名。這筆買賣,我可真是賺大了”

“你胡說,我們之間除了數月前那枚玉佩贈與,便再無任何瓜葛”

蔣汐急紅了眼,衆目睽睽之下被他如此誣陷,男主他們還能相信她麽?

“依你的身手,回沽名山莊,還需要別人開路麽?”

楊卿塵徐步而來,眼神只在那執扇男子身上,絲毫未有戒備之态。

執扇男子冷着臉,并不正眼瞧他,卻只看向袁伍寒,“我來,帶走一個人”

蔣汐嘴巴輕輕張合,再回頭瞧了瞧。他指的,是自己麽?

“今日哪怕你們一起上,也不是我的對手”

執扇男子輕蔑一笑,“若不想輸的很難看,便乖乖把人交出來”

“小實,我不知你為何會在無魔山屈居這麽多年,可如今既然回來了,便別再任性。師父一直都希望,你能留在沽名”

執扇男子狠了狠眼神,“沽名,沽名釣譽,好一個沽名山莊。李開炎有什麽資格要求我做事?”

“還是說,這武林的明争暗鬥,你沽名也想東山再起了?”

“小實,當年之事絕非你以為的那樣”

“究竟是怎樣,還重要麽?我娘死了,李開炎也死了,你所謂的那些真相還有用麽?”

執扇男子冷哼一聲,“我不想再跟你們浪費時間,她,今天我必須帶走”

袁伍寒對向楊卿塵的眼神,遲疑片刻後,執扇男子已經幾招破解沽名陣法,直往蔣汐而去。

“你為何會有那枚玉佩,要把蔣汐帶去哪裏?”

“看來你們知道那玉佩的來歷”

執扇男子勾唇一笑,“申城乃大夙第一城池,其城主袁枭威名遠揚。除長女袁意入宮為妃外,袁家其餘子女在百姓中從未有名。世人皆以為袁老城主身體抱恙,在下卻不敢茍同。”

“我還聽說,楊卿塵之妻,姓袁名茹,不知少俠以為,這其中是否有些曲折故事?”

招式之中,袁伍寒有些分心,執扇男子乘勝繼言,“江湖總有傳言,有位銀白面具的少年俠客蹤跡不定,這些年卻做了不少事情。今日偶見少俠這頰上之物,在下不由得心生好奇”

“噗——”

袁伍寒額上泛開汗珠,執扇男子瞬而轉到蔣汐身前,女孩根本來不及掙紮,便被他擄了去。

蔣汐求救的聲音在空中飄蕩,執扇男子挑釁的話又響起:

“小子,你功夫不錯,但想要贏我,還得再練幾年”

“小寒”

楊卿塵斂下眉頭,神色凝重,袁伍寒的拳頭将亭內木柱軋開幾道裂縫。

“姐夫,方才為何不攔他?”

“若要帶那姑娘離開沽名,他只有兩條路”

*

“沽名山莊你也來過?”路無淵倚在山腰之前,陽光順着側邊高葉的縫隙落到他眉頭,循聲轉身,眼前悠然搖扇的男人一臉看戲地注視他。

“她怎麽在這?”

蔣汐被點了啞穴,卻也無可奈何,怨怨地往山體縮進。

深山老林路還窄,萬一沒站穩,摔下去不得粉身碎骨。

“有意思。想不到從來冷酷無情、陰險狠毒的路少俠,看這丫頭的眼神,竟少了幾分敵意。”

執扇男子一副擺譜又自得的神情,像是故意要挑起路無淵的情緒。

“沽名山莊首開武林門派之系,歷經五代王朝未傷分毫,卻在七年前退而淡出江湖。有人傳言,這突然的變故與沽名前任莊主李開炎的風流韻事脫不了幹系”

路無淵眼裏有一絲挑釁,“憑你的實力,心甘情願在無魔山穩居五大領主之下,如今又在沽名來去自如”

“李實,同樣姓李——”

話音未完,路無淵岌岌後退,李實神氣合扇,迅速往他下腰攻去,神色卻更毒辣些。

路無淵左手抵住,力道加重,眼前人側空翻跳就掙脫了他的束縛。

“我還從不知道,你體內有如此毒物”

李實淡淡一笑,眼神卻像是在警告他閉嘴,“孟吉羽回去領罰,孫鴻降他三任,你可得加把勁,不然這三年心血,可就白費咯。”

說完,他扔給路無淵一塊微小竹箋,“為期一個月,過時不候”

“你帶着她,以為還能從這裏全身而退麽?”

李實拽緊蔣汐的手松了松。

“原本我還在納悶,吳寒以解藥之名将我帶來,卻并不對我的自由設限。你覺得,這更像螳螂捕蟬,還是黃雀與蛇?”

“唔——”

餘光裏的不遠處天空仿佛升起一縷白煙,蔣汐湧起一陣不祥的預感,李實條件反射就回頭,空氣中絲絲燒焦的糊味傳來。

“看來沽名的不速之客,不止你一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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