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袁府次子
袁府次子
市井熙攘,商鋪林立,半大孩童吹着風車你追我趕。何渺渺輕輕勾了勾蔣汐的肩膀,左手從鼻尖捎過:
“這裏就是申城主城,穿過這條街後會有馬車來接我們。”
月白錦衣男子趁她說話之際,稍微作了個眼神,欲意離開,何渺渺有些遲疑,蔣汐順勢把心頭的疑惑講出:
“公子,漢陽竹林裏,為何你斷定那人是我的朋友?”
她同樣看向何渺渺,“你們認識他麽?”
“此人輕功卓絕,藏身處的梢葉在其靠近時幾乎沒有半點動靜,更察覺不到一絲殺氣。姑娘不會武功,能在他手中全身而逃,想必該是此人與姑娘,有些淵源”
月白錦衣男子微微傾身往回,反手便将兩人往後掩,何渺渺當即警惕,蔣汐順着他們的目光瞥去,馬蹄嗒嗒作響,戴鬥笠的布衣人卻倏的閃過。
那人,好像......
何渺渺不解,低聲詢問月白錦衣男子:“為何不去別苑?這馬車裏坐的是誰?”
男子欲言又止,“先去曉玉樓”
曉玉樓......男女主追蹤黑衣人的那間酒樓?
*
時過黃昏,曉玉樓內客流漸漸散去。
“蔣姑娘,左右相鄰兩間客棧都是我們的人。為首的你曾見過,叫羅钏”
月白錦衣男子話音剛落,羅钏便推門而入,兩人只眼神交彙,默契擦肩。
“小煜,你去哪?”
何渺渺出聲喚住他,“我得跟你走,不然傳雪又來把我抓去,都沒得玩兒了”
那人回頭,依舊遲疑地掃過蔣汐,話裏總是含糊不清:
“計劃有變,渺公子還是待在此處更安全”
何渺渺撅撅嘴,男子已掩身離開。羅钏上前向蔣汐解釋,“幸得姑娘巧遇二位......公子,如今姑娘已在申城,我家公子還有要事處理,明日便能親自前來相迎”
語畢,他似無意再多說些什麽,蔣汐卻不是滋味。
既選擇保護,又不願信任。客套中總帶有一絲防備,禮數周全卻仿若讓她置身重重嫌疑與考驗。
也不知宋芷微受暗算昏迷是在哪個夜晚,若最終這些人都将她認錯,她該怎樣在這小說世界裏活下去?
“這一路上,你為何都不說話?又為何總是愁眉苦臉的?”
何渺渺揮手在蔣汐眼前上下晃,“之前在沽名,你不知比現在活潑多少倍。在我走後可是發生了什麽?那天林子裏的男人跟你又是什麽關系?”
“你為什麽會把我當朋友?因為你們懷疑我的身份?還是只是,因為我?”
何渺渺眨巴眨巴眼睛,“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她勾腿側身往下,迅捷地往榻上一倒,雙手背在後腦勺,語氣輕松而快活:
“我爹從小把我看得可緊了。這兒不讓做那兒不讓去,就像養只困在籠裏的金絲雀。他總嫌棄我不夠知書達理、乖巧懂事。”
“從小我身邊只有傳雪一個人,下人們都對我害怕得很,可我就是不聽話,他們越怕我,我越想捉弄他們。”
何渺渺神氣地輕挑了挑眉,“你不怕我,還跟我鬥嘴,更救了茹兒。我便交你這個朋友”
蔣汐被她故作深沉的語氣逗笑,“那你這次也是從家裏偷偷跑出來的?”
何渺渺坐起身來,“這次倒不是.......”
她想繼續說,卻在斂斂眉後略帶認真地看向蔣汐:
“其實,我還挺願意跟你講更多的事情。你不會武功,還敢不顧性命去救人,我真的相信你不是壞人。不過他們幾個似乎都對你遮遮掩掩。”
“其實在漢陽遇到你之後,小寒就收到了小煜的飛鴿傳書,他才安排我們帶你來申城。”
“蔣汐,你能不能答應我,無論最後發生什麽事,都別把跟我們在一起的所有透露給其他人?”
何渺渺面露難色,她眼裏微微的忐忑和期待卻如流星般剎那點亮了蔣汐的心情。
“我不會。謝謝你相信我,真的謝謝你。”
蔣汐釋懷地順勢打趣,“剛才那位公子走了,要是那位傳雪将軍找上門來,你想好辦法了麽?”
“當然沒有”
何渺渺即刻哭喪着臉色,雙手無助地在胸前握成拳頭,“她的功夫比小煜還高,我哪打得過她.......”
小煜......李實那日曾說,袁伍寒還有個弟弟。可她已有的設定卻只有袁家三姐弟而已?
“吱嘎——”
兩側房間先後傳來急促開門聲,暮色已沉,蔣汐頓然打起精神來。
難不成,男女主追到曉玉樓的時間,恰好是今晚?
“蔣汐,待會要是有情況,你一定要時刻跟在我身後。”
何渺渺順着扇門的洞往外查探,對上羅钏的暗號,片刻便拽住蔣汐:“快跟我去暗道”
高馬尾的少年破門而出,兩側房間的随從已然在對面與黑衣人交手,羅钏出劍指路,蔣汐根本來不及反應眼前之景,須臾之間便被何渺渺帶下轉角處的樓梯。
“咚——”
鬥笠人從右前方的房間踉跄而逃,重心不穩摔向地面,沾滿血跡的令牌随着笠帽失手松落。
“紀大俠?”
蔣汐順着羅钏肩部的視線往前,卻見黑衣人輕功直從二樓躍下,舉劍要奪那令牌。
羅钏眼疾手快,搶先一步奪得銅令。黑衣人動了殺心,随後增援幾人皆赤手空拳,卻毫無畏懼。
“以多勝少,可是不武。你們江湖人便這麽不講規矩麽?”
月白錦衣男子同樣不帶兵器,兩三個前踢就為羅钏解開一道口子,順勢從他手中拿走令牌。
“小公子”
羅钏微有遲疑,月白錦衣男子反倒再将他手中長劍接過,俯身游刃幾招,黑衣人的腰側皆破開血跡,看似為首的人再被交纏幾步,脖子上恰同樣被架起銀器。
何渺渺不由得暗暗吃驚,這小煜的功夫,何時如此厲害了?
“若不想死,立刻讓你的人束手就擒”
那人眼神先是震驚,後微恐慌地點點頭。黑衣手下照做後,月白錦衣男子示意羅钏前去查看紀悔奕傷勢。
卻還只是剛靠近,受制的黑衣人反手進攻,月白錦衣男子凜然回招,随從卻不如他那般靈敏,皆被黑衣人反殺。
蔣汐倚在随邊巨柱後,那鮮血如細水流般噴了她半張臉,她右眼的視線驟然模糊起來。
血漿黏住了她的眼球。
惡心的血腥味将大腦的意識擠滿,順着臉頰滑下的除了那随從的血,還有蔣汐滾滾而出的淚。
“小寒,快,收拾他們!”
何渺渺咬咬牙,右前方同樣的房間內即刻閃出那潇灑俊逸的身影,袁伍寒快刀斬亂麻,趁其不備将那衆黑衣人劍劍封喉。
“公子”
羅钏出聲行禮後,空氣中只剩下兩把劍器噌呲相撞的聲音。
“你越是手下留情,越容易露出破綻”
袁伍寒神色嚴肅,“對敵人仁慈,便是對自己殘忍”
月白錦衣男子沉着臉色,再無保留,劍柄從腕前橫着過繼後,身體往上借力,借內力将那人往後震了兩步,随之棄劍後翻,反手往那人左肩劈下。
黑衣人昏厥倒地,袁伍寒眼裏有贊賞之意。
“好久不見,小煜”
月白錦衣男子将眼神從手中令牌挪起,環顧四周屍身,卻對上蔣汐渙散而定格的模樣。
他轉身回頭,面色微冷。
三枚镖器從後方飛向月白錦衣男子,袁伍寒拔劍的動作與開口的速度同頻:“羅钏,封鎖消息”
銀白色的長劍撞擊镖器之前,五枚石子同時将那暗器擊落。
藍衣女子空翻落地,羅钏早已帶人離開。
“蔣汐,你還好麽?”
刺激精彩的打戲結束,何渺渺剛想朝蔣汐說什麽,卻發現身邊人呆愣愣的樣子,忙從懷中掏出手帕為她拂去臉上的鮮血。
蔣汐一張一合,喉裏仿佛是萬丈隔世深淵,久久傳不出訊息。
錦衣男子聞聲,兩步上前就把雙手扶在她兩肩,內力由上而下,蔣汐喘着大氣,緩過神來的那一刻失了力氣。
錦衣男子微微皺眉,攙着她片刻後轉身對上袁伍寒:
“為何非殺不可?”
袁伍寒同樣義正言辭,“你能将他們收為己用麽?我們只需要一個能說話的活口”
“可不至于趕盡殺絕”
“戰場上除了你死就是我亡,生死一線,何來機會讓你如此婦人之仁?”
僵持之下,何渺渺卻不敢吭聲。這兩人撞到一起,向來沒有相安無事的開始。
藍衣女子漠然徐步上前,“孫鴻此人嫌疑極大,我的時間不多,還請你們有事,私下解決”
“宋姑娘莫怪——”
袁伍寒話音未落,宋芷微卻眼前發黑,倏的一口黑血吐出,當場昏了過去。
“她......當是中了孫鴻的毒,從神庭穴為她調息,能暫緩毒素蔓延”
紀悔奕在失去意識前咳着嗓音提醒眼前人,袁伍寒照做,又對向錦衣男子:“小煜,送她們別苑”
錦衣男子躊躇片刻,再有些敵意地瞧着昏死的紀悔奕後,一字一頓:“以你現在的身份,如此,可有将父親和二位姐姐放在心上?”
“小煜,蔣汐是我們一直在找的人”
袁伍寒頓了頓,“父親将你送至塵州,既是遂你軍願,亦是不想讓我袁家武将之風絕跡”
“三哥——”
“在其位,謀其職。袁家得大夙恩澤,受百姓賦稅,理應為皇上、為朝廷分憂解難。”
随從将屍首帶走,袁昶煜再瞥見,卻也轉身照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