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煥然一新
煥然一新
“公子,黃丞昨日已到府上,城主請您盡快回去。”
袁伍寒點頭示意,羅钏彙報完畢後朝袁昶煜行個簡禮便退了出去。
“幼時挨了父親打罵,便總愛躲到此處。一晃,十幾年過去了”
袁昶煜倚在門前,流連地感慨道,随後回過神來,慢慢梳理線索:
“方皓入密衛造假一事被人發現,那人傳訊求財,要與方皓相約碰面。為保家室平安,方皓同時重金求得無魔山辦事,張、宋二人要殺的便是那與他接頭之人。卻不料那人早有埋伏,張業童身死,宋芷微險而逃脫......”
袁昶煜若有所思,“三哥,我總覺得宋芷微的證詞有蹊跷。方皓欺君之事非同小可,其身為密衛,理當不該在未查清幕後操縱者前,就委托江湖死士殺人。輕舉妄動不是更容易打草驚蛇麽?”
“無魔山當對那接頭人的身份心知肚明,但此女性格剛烈冷傲,自是不會将一切和盤托出。既是釣魚,便要放長線。我以飲古樓樓主身份與她交換線索,如今已獲得她的初步信任。袁府那邊,你得替我将這封信交由父親。”
袁伍寒從書架中抽出信箋,“記住,避開黃丞”
袁昶煜若有所思,“黃丞與衆位忠義大臣向來視葉跡名為眼中釘,可三哥徹查方皓之死,不就是黃丞授意麽?為何要瞞他?”
袁伍寒壓低聲音,“昨日追蹤孫鴻之際,我在曉玉樓附近發現高堯的身影”
“黃丞身邊第一侍衛?”
袁昶煜擰了擰眉,“進申城時,我确實見到了一達官貴人之馬車,後經羅钏确認,裏面坐的便是黃丞。曉玉樓與進府之路本就東西兩邊,所以三哥是懷疑......”
袁伍寒深邃的眸子微微有些疲意,“先皇欽令成了朝野明面不可撼動之界,這些年袁府為朝廷搜集情報,協助官員治理地方。如今二姐的虬龍鼓失竊,那婢女又是袁府出身。民意如牆草,若當真有人蓄意起事,南氏前車之鑒,袁家始終都在風口浪尖,一步錯,步步錯。”
“但你一直都願意相信皇上”
袁昶煜偏頭,回想起昨日對峙,“三哥,我選擇從軍最開始只因好奇和好勝,可這八年來,我見過無數的兄弟前赴後繼,戰死疆場,所有璀璨的信仰都因生命消逝而歸于沉寂,永無天日。私心裏,我只希望兄長、父親和二位姐姐能安然無恙”
“昨日,是弟弟唐突。若有朝一日誰人敢動我袁家,昶煜哪怕粉身碎骨,也要除退奸佞,護你們周全”
袁昶煜說着,一拳擲向臂前的門柱,頓時慷慨激昂,還沉浸在方才的話語中,袁伍寒只淡淡笑笑:
“混小子,好不容易混個少将軍的頭銜,怎麽,這就意氣風發地想統帥三軍了?”
袁昶煜顧自不接話,半開玩笑地另起一頭:“那也确實比你戴個面具運籌帷幄來得簡單”
“養兵千日,用兵一時”袁昶煜推門而出,春日的清風送來陣陣花香,“蔣汐那丫頭頗有些膽識,但還不夠信任我們。以後在她面前,別總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我相信她的身份。”
“什麽身份?”
略微有些顫抖的聲音從左側傳來,嬌小的女子身影一步一步往前邁出,蔣汐不自覺地擡頭看向天空,蔚藍無垠的廣闊倏的有了層層白雲交疊。
女子一絲不茍的語氣強勁有力,短短數米的空氣卻微微凝滞。
她并不準備等袁伍寒的答複,“如果我是南兮縣主,你想要我做什麽?如果我不是南兮縣主,你們又會對我怎樣?”
袁伍寒面不改色,片刻卻并未出聲,袁昶煜輕擰了擰眉,依舊平和有禮:
“南兮縣主一事,姑娘是從何得知?”
蔣汐只堅定不移地看向袁伍寒。
“李實果真已告訴你了”袁伍寒表現得天衣無縫,“皇上令我徹查南氏舊案,袁家曾受恩于南氏,我們定當護縣主周全”
波瀾不驚,振振有詞,假面混跡江湖數年的天之驕子,又豈是會輕易對她卸下防備的?
她想要的信任與安全感,怎會如天掉餡餅般,憑着一顆毫無防備的真心就能換來?
她還真差點把這裏當成夢幻小說了。
蔣汐不可置否地偏頭笑笑,努力掩藏眼裏的苦澀,“當日沽名火災,我救下袁二小姐時,你便對我有所懷疑了?”
袁伍寒聽罷,像是一切都在意料之中般點點頭,不假思索,“确實是當日你喚出了我的名字”
果然。作者果真只是紙上談兵,真實永遠比小說更複雜。
袁伍寒心思缜密,不是她所能想象的。若非步步謹慎,次次複盤,她都絕無可能還記得情急之下的自己,曾将他的馬甲揭下。
想必袁茹讓她來申城,也曾是袁家姐弟早有指向的。
若非是有李實将她帶走這一插曲,或許她根本沒法解釋自己知道袁伍寒的真實身份。
如此也好,打開天窗說亮話,再也不必顧左右而言他。
“紀悔奕和宋芷微已經醒了,我會将一切保密。”
蔣汐不再多言,只輕輕理好被微風拂亂的發絲,轉身往回,兩人一前一後默契跟上。
*
“诶你——”
何渺渺端着藥膳手忙腳亂,紀悔奕神情猙獰,傷勢絲毫沒有見緩。
“紀前輩”
蔣汐慌忙趕上前,細微地扶着紀悔奕直身坐起,欲以懷中的帕巾替他擦拭面頰。
卻還沒觸到,老者滿繭的大掌握住她的手腕。
“謝謝你,蔣姑娘,我沒事”
為何不要她碰他的臉,難道是易容?
蔣汐知趣地退回來,一旁的宋芷微調息完畢,開口即問:
“為何你知道孫鴻會來申城,在見你之前,他可有與誰交談?”
袁昶煜順勢從懷中拿出令牌,上面刻着的“領”字清晰可見。
“沔水路奕對我有恩,十二年前沔水群伐真相不明,我追查多年,終從那岩華洞發現了線索”
紀悔奕喘口大氣,情緒漸高亢,“少俠手裏那塊令牌,是無魔山領主所有,而姑娘所言這令牌的主人孫鴻,十四年前曾以拜師沔水之名接近路奕,最終卻狼子野心,博取路奕信任後潛入沔水,殺死掌門興風真人,奪了沔水武學秘籍。最終害得路奕兄弟相殘......”
他的聲音哽咽了,講出最後那句話時,心頭的悲憤、懊惱、愧疚卻如排山倒海般翻湧而來,右臉不自覺抽搐着,随着紀悔奕扭頭的動作,衆人皆沉默不語。
“這些年,我苦尋孫鴻此人無果。半月前,終踏破鐵鞋無覓處,我在岩華地界發現其與岩華洞弟子的交易,一路追蹤至申城。昨日那酒樓內,孫鴻似與一官府衣着之人商量着什麽。可我不曾聽清他們所言”
宋芷微微眯着眼,“昨日孫鴻手下,并非無魔山身手。斷後的三枚毒镖與被擒之人,你們可有查出什麽來?”
羅钏得袁伍寒眼色,袁昶煜卻先他一步說話:
“那人劍術極高,但內力稍顯薄弱,臂腕強勁,下盤穩重。底頰處淺有折角之痕,有官兵出身的可能”
袁伍寒不動聲色,順勢抛出問題:“紀前輩如何能肯定這孫鴻與路奕前輩的過去?前輩所言,可有确切的證據?”
紀悔奕不願多說,只有所猶豫地反問袁伍寒:“你,是斂餘江中人?”
“我受斂餘江主譚錦所托,徹查門派弟子遇難一事。晚輩亦受過路奕前輩恩惠,故而對此事頗為關注”
紀悔奕眼中含淚,蒼蒼白發襯得他愈發衰老與憔悴。
片刻,他收住神情,調整狀态起身作揖:“謝謝你們救我。此後,若你們再見無淵,煩請告訴他,紀某答應他的事,很快就能辦到”
“紀前輩,你去哪?”
決絕的背影讓蔣汐莫名緊張,在她已寫內容裏,路無淵自爆之前走火入魔,不慎手刃駱航鳴。如今他似乎已經找到孫鴻罪證之據,難道......
“蔣汐姑娘,多謝”
紀悔奕只稍稍停頓,消失時不曾有過一絲猶豫。
袁伍寒輕輕示意羅钏,再轉身對向宋芷微,“皇城,你敢去麽?”
“有何不敢?”宋芷微出言平靜,沉着的面色卻倏的生出一股浩然霸氣,“就算是你設下天羅地網,我也能死裏逃生”
這也是她唯一的選擇。
回去只有死路一條。如今查得孫鴻下發的梓木令并非山主之意,皇城乃密衛根據之地,若能順藤摸瓜揪出叛徒,她或許能将功抵過。
何況,山主派出來的皆是普士,只要那另外兩人沒來,她便還有時間。
“既如此,就此告辭”袁昶煜示意何渺渺,一旁的蔣汐不再有任何猶豫,既是自己選的路,便沒有後退的可能。
“三位,請随我來”
羅钏将三人引至馬車處,袁伍寒将宋芷微神色中的微微猜測盡收眼底:
“既無退路,再想多的又有何用?你對無魔山忠誠,我便不強求你對我坦誠。宋姑娘是言而有信之人,可否也給吳某留下隐藏秘密的餘地?”
宋芷微眉頭輕揚,毫不忸怩,“江湖正派都對我無魔山避而遠之,唯獨你飲古樓主有膽量只身犯險。我宋芷微從不多管閑事,更不屑惺惺作态。你的來歷身份與我無關,若藏得好,便是你的本事;但若要讓我保密,這就是另外的價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