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正殿初涉
正殿初涉
“渺,渺,渺......”
袁府門前的守衛支支吾吾,眼見何渺渺男裝的模樣,一時卻也不知如何稱呼。
“行了行了,你們幾個在這好好看着吧,我們先進去。我大哥在正殿麽?”
那侍衛并未刻意關注蔣汐,與旁邊人面面相觑後湊到何渺渺耳畔,“府中尚有貴客,郡主或要稍等些時候了”
何渺渺輕輕點頭,帶着蔣汐便闊步往內,繞開主道後朝蔣汐碎碎念個不停:
“這小煜跟他哥簡直一個樣,老是神出鬼沒,這會兒又不曉得去哪了。”
說着,她狐疑片刻,神神秘秘地轉過身,“蔣汐,你怎麽發現我是女孩子的?”
何渺渺雙手環在胸前,還在仔細琢磨着馬車上那一幕。
她讓蔣汐扮作婢女,袁昶煜倒是不緊不慢來了句:難道不是書童或侍衛更合适些麽?
她聞言倒是覺得有道理,畢竟自己已是男子裝束。
随後袁昶煜與蔣汐相視一笑,何渺渺這才反應過來身邊女子或早已猜到了些什麽。
可這小煜也是沒大沒小,居然早不告訴她身份已被識破,剛下馬車就跟着羅钏先進府去了。
蔣汐抿嘴輕笑:“男孩子可沒有你這樣眉清目秀、五官精致、身材嬌小、走路的模樣也窈窕的,我之前便看出來了”
“小姑姑,背後說人壞話可不好”
袁昶煜換上新衣,束發的金冠更襯得人品貌非凡。他身後端端而來兩名清秀女子上前對兩人行禮。
“蔣姑娘,家父有請”
蔣汐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轉角廊亭處利落而來地身影卻讓何渺渺心頭一沉。
“你們不是去皇城了麽?為何——”
傳雪作揖而答:“幾位世子确已到達皇城,州主有令,卑職得貼身保護郡主”
何渺渺白了袁昶煜一眼,“就知道你小子靠不住,傳雪一來,你就繳械投降”
女将臉色微變,說話的聲音急切了幾分:“郡主,此事與将軍無關,卑職只是聽令行事。您是州主的掌上明珠,卑職萬不敢懈怠”
袁昶煜的眼神落到俯身女将之前,稍稍失落的樣子被蔣汐收盡眼底。
何渺渺輕哼了聲,無意責怪。袁昶煜示意蔣汐随他往前。
*
偉岸的大殿遙遙就透出幾分莊重和嚴肅,蔣汐默默記下沿途路徑,再擡頭時,衆人已在殿前停下。
挺拔的背影從暗處邁出步子,陰影從下往上過渡,袁昶煜恭敬地朝他行禮:
“父親”
袁枭示意衆人進殿,階上的主椅竟還有一人正襟危坐。
“黃丞,這便是我兒尋得,疑似南兮縣主之人,蔣汐,蔣姑娘”
這麽快就見到他了。宰相黃振,袁枭的昔日同窗。
袁昶煜下意識地護在蔣汐身前,疑惑的眼神投向袁枭,三哥的信不是已經交代了高堯的嫌疑麽?
“七王爺已逝八年,縣主雖未受冊封大典,卻早已是皇室中人。伍寒将韓池垣象苑所獲圖冊傳書于我,本丞請命吾皇,派高堯入藏書閣查閱舊史,證得南兮縣主真容。前日申城邊圍處,高堯正是發現疑似縣主之人,這才追至曉玉樓”
黃振起身下階,神色微有些激動,“南氏雖起兵造反,但吾皇念及一母同胞手足之情,王爺王妃伉俪情深,吾皇八年來始終挂記南兮殿下。如今燕王世子滿月宴在即,若此等好消息傳入皇城,必将是普天同慶、雙喜臨門”
袁昶煜心中的顧慮仍未打消,傳雪警惕之時,高堯從邊處步向中間,“卑職不知四公子遠去塵州八年,那日将四公子錯認,還誤以為公子是不軌之人,是卑職失誤”
袁枭父子對視,袁昶煜卻也只得不動聲色地為蔣汐挪開一條道。
蔣汐似懂非懂地理完幾人所述,殿內多雙眼睛卻早已齊刷刷地看向她。
“蔣姑娘失憶,初見丞相稍有些無措,望黃丞見諒”
黃振聽完袁昶煜所言,拂一拂衣袖,衆目睽睽之下躬身行禮,袁枭等人吃驚之餘紛紛效仿。
“南兮殿下不必害怕,殿下乃我大夙親王側妃,理當認祖歸宗。臣會将此事禀報皇上,若殿下願意,即刻便可随臣一同回宮,接受皇上冊封。”
分明就只是猜測,誰能證明蔣汐一定就是南兮?
何渺渺暗暗吐槽,蔣汐強裝鎮定地試探開口:
“我......世子滿月宴即至,若在此刻将事情一并告知皇上,萬一打亂皇上節奏,或許不妥吧”
說完,蔣汐這才意識到自己應當先讓黃振起身。
不過,已故親王未過門的側妃,真實地位會比當朝宰相更高麽?
還是他僅在做做樣子罷了?
黃振眉心微擰,起身時仍面帶微笑:“殿下所言極是。只是為人臣子,哪有欺瞞聖主的道理?微臣卻得将此事如實上報,也算是了了吾皇尋親之願。殿下剛到申城,想必是奔波許久,微臣願将身邊第一侍衛留下,為殿下效犬馬之勞”
高堯聽命上前,袁枭搶在蔣汐說話前答應下來:
“黃丞思慮周全,臣以為,南兮殿下或可在臣府中歇息一晚,明日袁府亦将出發行至皇城,屆時殿下再由我袁家人護送入京,不知殿下以為如何?”
蔣汐吞吞吐吐,不知道這些個人葫蘆裏究竟賣的什麽藥,但唯今,跟在熟悉的人身邊自是最佳選擇。
她胡亂搪塞了幾句,黃振很快便帶人匆匆離開了袁府。
*
“父親,您為何能肯定蔣汐就是南兮?又為何讓她親見黃丞?三哥信上所言之事,又怎能僅憑高堯一面之詞就此作罷?”
袁昶煜剛進書房,坐立難安。這一次,袁枭所言所行實在令人捉摸不透。
袁枭默默無言,只前至暗櫃,撥開機關後取出一盒。袁昶煜順勢接過,盒中之物卻令他面色失神。
“虬......虬龍鼓”
袁枭默默點頭,“就在前日宵禁之時,曉玉樓外羅钏受你三哥之命捉拿斷後之人,那人卻恰入我城護衛兵圈套。曉玉樓之事該無風聲洩露,我原也以為萬無一失,卻在審問犯人之時,從他身上搜出了這個”
“那些黑衣人有來無回。沒有消息,或将是他們最好的消息”
袁枭神色凝肅,“一切都發生得太巧,虬龍鼓、黃丞和南兮縣主都在同一日進入申城。只是,我并未對黃丞講過小寒信中之事,丞相與高堯,為何要主動述說曉玉樓行蹤之事?”
“孩兒也确實未與高堯相見,他此舉,莫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不會那麽簡單,如今之計,我們只能走一步算一步。黃丞今日所言話中有話,那位蔣汐姑娘并非毫無主見之人,言語中卻容易讓人落了把柄,你可得看好了。”
“父親,若她不是南兮,此去皇城,豈不是面臨着欺君之罪?”
袁枭頓了頓,語氣沉重,“這是我們唯一的辦法,若要在這重重迷霧中識得正道,便得另抛誘餌,冒險一試”
袁昶煜聞言難以置信,“您的意思,便是要這小姑娘的性命,去換得我們的線索?”
“煜兒,所以我才要你看好她,必要時将她救出。但,袁家這次,或真将面臨前所未有的災難”
袁昶煜還想反駁,敏感的聽覺頓時感受到屋外的不對勁。
“嗖——”
一支墨色羽令箭破窗中柱,飄逸俊秀的字跡映入眼簾:
欲知曉玉真相,只身前往後山。
落款處,僅僅寫了個“北”字。
“竟能在袁府來去自如......”
袁枭撫了撫下巴的胡須,袁昶煜瞬而像是已然猜到了什麽:“父親,或許很快就會有新的線索了”
*
蔣汐被黃振這麽一捧,袁府中人當真将她作為皇室對待,錦衣玉食、噓寒問暖、小心謹慎地伺候着,那高堯更是時刻跟在她左右,生怕她哪磕了撞了。
不過蔣汐倒更覺得黃振沒安好心。
說是送個侍衛,不如說是多了個監視器。再回想今天正殿前那番話,她不由得給自己捏了把冷汗。
得虧不是在皇帝面前,這宰相動辄就給她招個欺君的幌子,怎麽看都不是善人。
“高公子”
蔣汐起身朝門口的人喚了喚,男子神色微驚:“殿下直呼高堯姓名就好”
“我想出去走走,你知道何渺渺在哪麽?”
“我也正找你呢”
清甜的女聲遠遠傳來,何渺渺已然換成了郡主打扮,“府裏悶得慌,不如我帶你去申城逛逛?”
高堯立直身板,态度強硬:“郡主,為保證殿下安全,還請郡主留步”
何渺渺朝他狠狠瞪去,思索片刻後也只得答應。
她拽起蔣汐的手,倒頭朝高堯而望,男子淩冽的目光卻瞬間有些吓人。
“我們就去後花園轉轉,你不放心,便一起去咯”
語畢,還沒走出幾步,傳雪便将毛手毛腳的家仆攔下,那籃子裏五顏六色而芳香四溢的糕點散落一地。
“大人饒命,大人饒命,小的是奉趙總管之命,為府中貴客送五珍糕的。但小人在袁府中不慎迷了路,眼看着時辰快過了,這才慌慌張張冒犯了大人”
那人低啞着聲音一個勁磕頭,何渺渺左右瞧着那人的臉,剛要說什麽,蔣汐自然地上前将他扶起:
“你沒受傷吧?眼看你這糕點有滋有味,卻也沒法再吃了,可得辛苦您重做了”
何渺渺原不算在意,卻當對上那人眼神時,猛地想起來沽名山前的場景。
那人佝偻着身子收拾好現場,忙忙再道歉,蔣汐回身示意何渺渺:“走吧,去後花園,我聽婢女們講,那邊仙客來常常開得豔”
何渺渺點點頭,并不再多說什麽,一如常态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