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以毒攻毒

以毒攻毒

望着被鮮血染紅的裙擺,蔣汐此刻開始覺得自己拿了主角劇本。

從那麽高的地方摔下來,卻也正好落到繁樹之上有了緩沖,跌跌撞撞之時她的衣裳莫名被樹枝勾住,撕破之後再往下摔,卻也只是三米左右的高度。

算是撿回了一條命。

身體的酸痛感此起彼伏,原地休整止血了好長時間,借助長棍的力量,她試着顫顫巍巍站起來。

眼看着太陽往西,蔣汐一邊呼救着,一邊留下記號,尋找可以住宿的地方。

不知道袁昶煜現在如何,她只能靠自己了。

順着河流上游的方向,蔣汐卻隐隐發現有間歇的血跡,她不由得更加緊張。瞧着那不遠處的土坡前,像是有個山洞。夜裏風涼,找個地方躲躲總是好的。

還沒邁出幾步,河谷處驟然刮起一陣大風,蔣汐單薄的身子幾近快被拔地而起。再一陣,狂風驟停,蔣汐更加快了步子。

“路是你自己選的,要想活命,便得忍受這錐心刺骨、如螞蟻咬噬之痛”

陰森凄涼的女聲如鬼哭狼嚎般傳出,蔣汐定在原地,雙腿不自覺顫抖起來。

“有,有人嗎?”

蔣汐哆嗦着聲音,再側耳細聽時,卻再無動靜。

她狠狠心,總不至于遇到吸血鬼殺人魔,脾氣古怪些,那也是人。萬一,是幻聽了呢。

就這樣杵着木棍蹒跚往前,蔣汐耳畔似萦繞着粗重的喘氣聲,她把木棍攥得更緊了。

“請問,是有人在嗎?”她深吸一口氣,“我,我從懸崖上掉下來,找不到回家的路,能不能在這,借宿一晚?”

方才的喘氣聲似乎沒有了。

再過片刻,蔣汐沉下心來,全身的乏力讓她再無心思去想其他。暮色已至,沒有便沒有吧,她真的走不動了。

蔣汐拖着疲憊的身子再往裏挪了挪,視線中的山洞不大,左面石壁隐隐有條縫隙,微弱的光線之下還稍稍有些發光。或許是誰曾想往裏挖,卻終究還是放棄了。

總算是松了一口氣,蔣汐緩緩盤腿坐地,眼皮卻開始有些沉了,稍稍有風而過,她嗅到了空氣中彌漫的血腥味。

“小姑娘,你一個人麽——”

左耳垂處的熱氣蹭蹭而來,伴随着幾聲幹枯的讪笑,雞皮疙瘩從脖子傳遍全身,蔣汐吓得猛然起身。

再往外擡眼,她真的會寧願自己是個瞎子。

左右兩眼大小不一,全是褶皺的皮膚蜿蜒曲折,眉頭如縱深溝壑,眼眶上的眉毛只剩下零稀數根,面色枯槁,眼球搖搖欲掉,鼻梁塌陷,笑起來的樣子如同鬼畜。兩排整齊潔白的牙齒顯得尤其突兀。

“鬼啊——”

蔣汐根本沒有意識,條件反射往左側跑,甚至都忘記了道路不通的預判。

可正當她右腿先于理智邁向泥牆後,眼前的壁壘倏的消失了。随之迎接她的,是洞內通明的燭火,和那個一直在她腦海裏揮之不去的人。

“路,路無淵”

他大汗淋漓,右手握緊匕首,血跡還在滲着刀尖往下滲,上身全是傷痕,卻連一點包紮的痕跡都沒有。

“原來,是你認識的人”

那傀儡般的聲音再次襲來,蔣汐拔腿便躲向路無淵,再一次看向那老婆婆的臉時,她還是軟腿倒地。

老婆子一陣蔑笑,随之臉色巨變,一句更比一句兇:“你,怕了麽?你覺得我醜麽?你不敢看我麽——”

她步步逼近,蔣汐一直埋着頭不敢直視,下意識地往路無淵身後靠,雙手扶住他臂膀時,卻觸到了黏糊糊的液體。

“他自身都難保——”

老婆子再猖狂大笑,不明喜怒:“你以為,他還能救你麽?”

“可笑,可笑至極——”

她說着又盯向路無淵,語氣瞬的從高亢轉為悲憤,“你以為她為何對你示弱,不過是有求于你。都是虛情、都是假意!”

老婆子的面容更加猙獰狼狽,許是情緒起伏過大,她感覺到有些力不從心,伴随着悚栗的幹笑瞬時不見了蹤影。

蔣汐的雙手不聽使喚,直至感受到身邊人的不對勁,她才回過神來。

“對不起,我弄疼你了”

路無淵費勁地将匕首丢開,身體的劇痛卻是分毫不少,蔣汐卻只能在一旁眼睜睜地瞧着。

“出去”

路無淵嘴裏生生擠出兩個字,太陽穴的青筋卻像是随時要裂開一般。

“出......去”

他再隐忍着情緒命令道。

蔣汐亦是不忍,滿腹的糾結與心酸都在轉身的瞬間奪下眼淚。途徑洞口之時,鏡面反射光線而成的“牆壁”消失不見。

*

“你在可憐他”,那老婆子朝蔣汐諷笑道,“你以為你很高貴麽?”

“他為什麽會這樣?”

“以毒攻毒。本不必到窮途末路,他偏偏還想着貫通經脈。要活下去,可沒那麽容易”

蔣汐像抓住救命稻草般,“你能救他?”

老婆子眯着眼睛打量蔣汐,“你想救他?”

她随之神秘一笑,“先告訴我,他是你什麽人?”

“這與你能否救他有關系麽?”

洞內瞬而爆發的哀嚎刺痛了蔣汐的心,“你要怎樣才肯救他?”

“看來他對你并沒有那麽重要”老婆子仰天大笑,“今兒個老身乏了,是死是活,與我何幹?”

說完,她眨眼間又沒了蹤影。

“你回來,前輩,你回來,他對我來說很重要,你救他,我求你救他,前輩——”

蔣汐喊破嗓子,微弱的月色下僅有點點光亮,四周再無半點回音。

她像只洩了氣的皮球,只能轉身靠近洞口。

聽着裏面似已漸無痛楚之聲,蔣汐小心翼翼地探出腦袋,卻發現那人一動不動地靠在泥牆之前。

“路無淵,你怎麽樣?”

蔣汐慌裏慌張查探他的傷勢,路無淵氣息微弱,但面色好看了不少。

她懸着的心總算是落下來了。

“收起你的悲憫,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

盤腿調息完畢,路無淵不帶半點感情,“明日一早,便離開這裏,這不是你該待的地方”

蔣汐的眼神卻片刻不離他身上的血跡。

明晃晃的匕首靜置在地面,無論方才那老婆婆是何身份,路無淵這一身的傷,應當都是他為達目的而自我傷害的結果。

“報仇比你的命都重要麽?”

男子失笑片刻,“蔣汐,我們不是一路人。別再自以為是了”

她原有千言萬語,卻愣是被他的話堵在心口。

“你身上太多傷了,若不包紮,會感染的”

蔣汐避開他的眼神,卻也不顧他應否态度,娴熟地替他處理傷口。

“你還不懂嗎?我說了,我們——”

“關心不可以麽?”

蔣汐打斷他的話,相識相伴那些日子到現在,他對她而言早已不只是筆下角色那麽簡單。

不知從何時起,她對他生出一種複雜的感情,本是出于憐憫和自責,卻漸漸多了些牽挂和不舍。

從十歲起孑然一身,在本該躲在父母身後的年紀,他獨自背負上一輩的恩怨,忍受有心或無心的惡意謾罵。十二年,那種陰鸷死寂的眼神、過分敏感的神經、對生死人情幾近麻木的冷漠,她曾經真的很難想象在那些寂寞深入骨髓、好似被世界抛棄的日夜裏,他是怎麽将面目全非的傷口一點一點舔舐結痂。

而現在,當她一次又一次目睹了他孤身一人也要選擇跟命運抗争到底時,她再也不願站在上帝視角去要求他改變。

可她也真的不想眼睜睜地看着他走向既定結局。

“就算有的事情非做不可,你也應該多顧及自己一點”

蔣汐垂下眉頭,憂切的眼神一絲不茍,不經意擡頭時,路無淵冷漠的神色稍顯倉促和刻意。

“若你出事了,我們都會很擔心”

都會。

他從未期待過任何人,亦從未遇到過如她一般的人。

或許只有她才會傻傻地相信,這世上還會有第二個人對他報以真正的關心。

人在刀光劍影中活得久了,風平浪靜只會是殡葬開始的溫柔鄉。

對他這樣的人來講,生命的本質就是嗜血。而她,卻是最不該用血腥來玷污的。

“早些睡吧”

蔣汐手中的動作被他止住,路無淵側身靠往另一個方向,絲毫不給她挽回的機會。

“若明日我醒了,你又會不聲不響地離開麽?就像岩華那次一樣”

路無淵的呼吸頃刻慢了幾分。

“或者,你也可以選擇徹夜不眠”

蔣汐不再搭理他。

路無淵,果然還是之前那個嘴巴不饒人的路閻王,倒是顯得她矯情了。

罷了,袁昶煜不像袁伍寒那般老練謀算,當是不會給她設下局中局。只要過了今夜,他一定能沿着她留下的記號找到這裏。自己的安全,應當是問題不大。

今日那老婆婆的身份,倒讓蔣汐生出幾分興趣。聽她所言透露,當是對人情有着極度的不信任。若她真是傳說中的奴姥,路無淵又是如何與她相識?

也不知道她是否真的能将路無淵體內毒素祛除。

為何又是路無淵。

蔣汐凝神聚氣,再不多思,昨夜本就未能好好休息,今夜再不補眠,還沒等到袁昶煜,她自己都得扛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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