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芷芳殿宴

芷芳殿宴

“郡主昨夜睡得可好?”

瑾閣領班宮女蘭允天剛剛亮便已經在外候着——說來真是讓蔣汐後知後覺地意外。

傳言瑾閣是先皇當年本欲賜予南氏的,後因南氏出事而被廢棄。可現在的皇帝登基沒過多久,瑾閣卻被再次修繕,定時清掃卻從未有人居住。而她,是這裏的第一任主人。

似乎這皇帝真的為找她而苦心孤詣很多年。

蔣汐輕輕點頭回應,又抛出問題:“蘭允,你可知太後的寝宮是哪一個,又在哪裏?”

身後的女孩靈動地挑出兩支金釵,盤發之時自然答着,“回郡主的話,太後尊居仁壽宮,可奴婢入宮已有七年,卻從未有機會去過。聽其他的侍衛婢女講,似乎是在西宮禦花園附近。”

“皇宮那麽大?五年,都沒能把這裏走完?”

蘭允稍稍頓了頓,“郡主有所不知。太後并非當今皇上生母,但皇上幼時曾在娘娘身邊待過些歲月。太後娘娘三年前染上風寒,太醫建議要靜養,奴才們便更無機會得見太後”

蘭允娴熟地撥弄着蔣汐的頭發,“但今日芷芳殿前設宴,興許太後娘娘會來。皇上專為太後修了一座禦花園,就在芷芳殿後”

蔣汐意味深長地噢了聲,“那你可知燕王和皇上是什麽關系?”

蘭允忽地眉頭一動,稍稍低下聲音,“郡主,奴婢只知道先皇膝下數位皇子中,王爺排行第九,皇上排行第十”

鏡面內的丫頭面色有些緊張,蔣汐見狀不再多問。

“郡主,袁少将軍到了”

蔣汐順手撫了撫發髻,見銅鏡內的自己秀麗模樣,不由得怡人勾唇,輕輕朝禀報的地侍衛示意。

昨日袁意将她送至瑾閣,礙于葉跡名同在,蔣汐卻只是寒暄幾句,未曾多言。如今她正好有很多問題想問。

挪着步子起身,裙擺厚重及地,蔣汐實在有些不适應,蹒跚着差點摔了一跤。

發髻上珠玉閃墜,驚慌之餘叮叮作響,蘭允穩穩地将她扶住,蔣汐錯亂的眼神驟然對上袁昶煜微有些驚豔的目光。

蔣汐垂頭自顧自理着衣擺,“這麽早便要過去了麽?”

袁昶煜稍稍躬身行禮,“皇上令昶煜帶郡主熟悉宮內環境,聽湘妃所言,昨日郡主因閣內之事忙碌。宴會還有些時候,若郡主有意,不如就此刻”

真是想什麽來什麽,蔣汐欣然答應後,委婉叮囑衆人不得跟上來,蘭允卻有所遲疑:“郡主千金之軀,丫鬟們貼身侍奉,也是奴才的職責”

蔣汐還想補充幾句,袁昶煜卻示意她默許。

一路上,袁昶煜也兢兢業業地完成皇帝交代的任務,但講起皇宮內布局如何,哪個宮殿住着哪個貴人,卻是蘭允一人獨攬。

蔣汐腦袋瓜不斷轉着,究竟怎樣才能制造跟袁昶煜單獨相處的時間?

“蘭允,我的玉佩好像忘在瑾閣了”蔣汐故作着急樣,“能不能麻煩你替我回去取一下?”

蘭允臉色微變,“郡主,不麻煩,是奴才應該做的”

說罷,她又向袁昶煜說了幾句場面話,便匆匆掉頭往回。

玉佩是南兮身份的證明,可不能出任何差錯。

“其實你不必對她如此防備”袁昶煜瞧着蘭允大步流星,“那丫頭機靈懂事,是大姐為你安排的人”

袁意?

袁昶煜見她疑惑的神情,“黃丞将你的消息帶入宮後,父親也向大姐傳了信。蘭允是個孤兒,父母死于饑荒,被窮苦人家撿到後養大入宮,一直勤勤懇懇,從不摻和閑言碎事”

蔣汐聳聳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可知道燕王與皇上,還有懷親王之間可有發生過什麽?”

蔣汐刻意低下嗓音,“還有過去的南兮,跟他們之間又有什麽糾葛?”

袁昶煜稍稍一愣,“我不知道你到底想問什麽。我對皇族之事僅略知一二。燕王母妃早逝,王爺曾向先皇請命,入北境以南安世子為師,潛習武兵”

難怪南兮與他從小認識。

“那他現在是大将軍麽?他可有王族的封地?在哪個城?”

袁昶煜同樣壓低聲音,“當年南氏軍功顯赫,王爺功不可沒,但九年前南氏鎮壓部分江湖勢力時,王爺身負重傷,經脈俱損,先皇這才将他召回。兩代聖主賜燕王權勢,王爺皆婉拒了。燕王府即在皇城內,但如今的燕王妃,乃當朝宰相黃振之女”

這......沒有權勢只挂名的親王,和位高權重的宰相聯姻,到底看着是有些政治智慧的。

“南氏出事之時,燕王可有做些什麽?”

袁昶煜搖搖頭,“這些我便不清楚了。八年前那個時候,我已經去了塵州”

唔......老四不知道,老二肯定清楚。不過,這些天沒有袁伍寒的消息,也不知道他跟宋芷微怎麽樣了。

按照她的小說劇情,兩個人找到方皓私留的證物時恰露了馬腳,後得王霖相救才逃脫。

要真這麽發展,王霖又是如何混進宮內的?

蔣汐靈機一動,不如試探一下這個袁家少公子:“袁伍寒這些日子去了哪裏?該不會,他跟宋芷微也來了皇城?”

話音剛落,袁昶煜的神情開始警惕,蔣汐随之四顧卻沒發現任何異樣。

男子只說不清楚,蔣汐不深究,“那方才可是有人在這附近?”

袁昶煜點點頭,“密衛如影随形,皇宮上下都有監視,不過他們只是千裏眼,并非順風耳”

那這皇帝對葉跡名也太放心了......居然默認刺客一樣的手下留在皇宮。

“你好像不怎麽反感葉跡名的密衛?”

明明黃振曾是袁枭同窗,這宦官跟宰相之間少不了互撕,袁昶煜倒是對葉跡名的态度有幾分尊重,而且袁意好像也沒怎麽表現出對他的防備。

“密衛是皇上的密衛,郡主說話可得謹慎些”袁昶煜低聲提醒,“朝堂之事自有朝堂的論斷,有些話郡主還是放在心裏比較好。走吧,時間差不多了”

*

“郡主,您可算是來了”蘭允綻開笑意,蔣汐迎面便看到了丫鬟身後的鄭霖,“多謝郡主請鄭侍衛提醒,不然奴才現還在閣內尋着物件呢”

蔣汐看了看袁昶煜,他做事還真的滴水不漏。

“蔣汐——”

何渺渺打扮得俏麗而飒爽,遙遙地踩着小跑而來,身後除了傳雪,還跟着一名女子。

何渺渺牽起蔣汐的手,一邊好奇地對向身邊人:“她就是南兮,你找她到底有什麽事啊”

那女子恭恭敬敬行個禮,“郡主,夫人喜聞聖上尋回郡主,重見故人之心迫切,想請郡主——”

“雅姑,退下吧”

溫柔的男音從背後細細圍來,牽到蔣汐耳畔,似是化作了清朗的露水,沁人心脾。

她情不自禁回頭看。

儒雅的步态不緊不慢,而原本清高絕俗的眼神像是終于尋得了虔誠多年的希望。男子的每一步都像踏在音符上,無聲的旋律配上他眼裏那份剎那掩蓋不住的洶湧情愫,竟讓蔣汐有些失神。

她像只迷霧中懵懂亂撞的小鹿,卻好似被他一眼萬年的深情缱绻攝住。

衆人齊刷刷躬身行禮,蔣汐這才不自覺擺了擺頭。

中邪了這是。

“參見王爺”

他,就是燕王麽!

蔣汐忙亂着模仿衆人的樣,卻還沒完全低頭,手腕輕輕的溫度止住了她的動作。

擡頭,他白皙光滑的面頰勾起一抹笑意,淺淺抹上一絲紅潤,金黃的日光都不好意思在他落下過分的斑駁,蔣汐竟有些緊張地說不出話。

“阿兮,你回來了”

修長而優美的五指有分寸地從她臉頰上撫過,時間定格在他憐惜的眼神裏,怦怦的心跳都顯得聒噪。

他轉而淡淡朝衆人開口,“免禮,都起來吧”

蔣汐好一會才緩過神來。

“果然是思妹心切——”皇帝爽朗的笑聲随後傳來,“九哥,看來朕昨日不讓郡主來你府上,是有些失誤”

衆人齊行禮後,燕王淺笑的語氣生出幾分慶幸,“今日相見,卻也不晚”随後再行了個大禮,“微臣趙瑾然,恭謝皇上對阿兮的關懷與照拂”

皇帝連上前平身,“九哥,你我兄弟不必多禮”

随後,他同樣笑着看向蔣汐,“如今她已是你我義妹,又何談照拂一說,實是應該”

蔣汐瞧見趙瑾然眼裏轉瞬而逝的一絲無奈迅速被掩蓋。

*

宴會始奏,盞酒例行。皇帝坐位最上席,左右分別是燕王和另一老婦人,燕王特設一位,由燕王妃與小世子落座,兩側後以嫔妃、衆臣地位高低排序,王子王女同母親一座。

袁意無子,蔣汐坐她身邊。

嫔妃皇子争先恐後送了祝福,蔣汐因初來乍到也并不說什麽,身邊的袁意卻同她一樣默不作聲。

直到最後一名皇子講完,袁意才緩緩起身,幾句場面話後再淡淡坐下,反倒瞧着蔣汐不怎麽吃東西,細心地為她夾菜:

“郡主身子弱,得按時吃飯,多補補”

蔣汐愣是見識了什麽叫不争不搶,袁意的眼神從未離開過眼前之景半寸。不過這樣特立獨行的性子,怕是要在這後宮争風吃醋的明争暗鬥中受不少苦。

蔣汐再往外瞧着,袁家父子忙于應付各大臣,但那袁昶煜看起來确實有些腼腆尴尬。

蔣汐一聲輕笑,到底還是實誠了些。這袁家還真出耿直人呢。

袁昶煜不知說了些什麽,終得退場,蔣汐與他眼神對視,微微扮了扮鬼臉。

袁意淡淡勾唇,“郡主跟小姑姑的性子,還頗有些相似”

蔣汐回過頭,眼見身邊的人的笑意,心頭生出幾分暖意,“湘妃娘娘不笑的時候像朵水仙,笑起來的樣子比海棠更美”

袁意淡淡垂眸,“花朵豔麗,終究易受風雨摧殘,若有心保護,卻也只作觀賞玩弄之物”

蔣汐聽出她話裏有話。樂曲慢奏,随從上前換菜,蔣汐順勢搭把手,擡頭卻再一次捏了把冷汗。

巧士冠下,又是那副膽大包天卻風平浪靜的熟悉面孔。蔣汐擰眉示意來人,他卻輕輕莞爾。

竟然真的被他混進皇宮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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