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移筋換位
移筋換位
“吳寒你輕點,”王霖扭着臉,竟不曾想,從葉跡名手裏逃脫,确實存在一絲僥幸,“沒想到小爺也會淪落到需要別人治傷的時候”
蔣汐瞅了瞅簾外隐約的動靜,轉過身來擰了擰眉,“有點疼,忍着點”
宋芷微的汗珠大滴掉落,蔣汐同樣緊張,亦是凝神屏氣,照着王霖所言,拔出暗器後迅速完成了傷藥處理。
宋芷微愣是一聲不吭。
蔣汐心口卻像有螞蟻在爬,她知道宋芷微前二十年的人生。自記事起便是孤兒,被人販子賣到雜技團,吃了上頓沒下頓。毒打、惡疾、折骨之痛......直到七歲那年被無魔山山主所救,從此開始了十三年的冰冷殺手人生。
她這個作者真是文筆不夠凄苦來湊。
“哥,可有新線索?”
袁伍寒回納真氣,回頭朝內裏的方向看了看,蔣汐和宋芷微理好衣衫緩緩走出。
“這半截紙,乃是從密室化燼池旁尋得”袁伍寒拿出證物,“紙上的落款,乃是一個‘陸’字。而密衛內檔中确有記載方皓死因,與我們所猜如出一轍。”
“我在人事簿中翻到密衛六令聶柯辭官告老,時間恰好是方皓離世第四日”
袁昶煜若有所思,“密衛七令分屬七類刺探消息,一令七人。聶柯抓住方皓男身把柄而敲詐勒索不無可能。但,無魔山亦出現在赴約當日——”
衆人齊刷刷地看向宋芷微。
“宋姑娘如今與我等,已是一條線上的螞蚱,事到如今,姑娘的消息對我們而言至關重要。”
宋芷微輕輕捂了捂肩上的傷,王霖雙手環抱,倚在柱子前,“她可不敢背着她那山主做壞事。也是好笑,江湖人人聞風喪膽的無魔山中竟還有如此迂腐教條的弟子。寧把秘密帶到土裏,都不肯以此換得一線生機”
語畢,王霖再見蔣汐對他的眼神,輕笑一聲,“擠眉弄眼做什麽,我又沒說錯。行走江湖自該講道義,可人總得學會變通。小爺我冒着生命危險來救你們,竟還不能讓這宋姑娘多說幾句話。實在是人微言輕嘞”
“不必如此激将,方才我只是在想,你,你們,到底是什麽身份”
宋芷微将屋內人掃視一圈,“江湖與朝堂的幹戈,八年前福延樓那三百人血祭引得大夙政權動蕩便是最好的例子。我無魔山只要開得起價錢,便任何事都能做。如今你們三番五次救我,這是恩情,但我絕不會因此叛離山主”
蔣汐頓了頓,她确實曾寫過袁伍寒欣賞宋芷微的才幹,想要拉攏來替他飲古樓做事。
“方皓委托無魔山刺殺赴約之人,我與張業童趕到時,卻反被另一股勢力埋伏。最初那些人似與方皓熟識,後卻成了赴約人的反間。查到如今,這件事更像是你們朝廷中人自相殘殺。”
袁昶煜心事重重,“所以現在,得往聶柯的方向查麽?”
蔣汐總覺得哪裏不對勁,線索一條一條都在往下指向,偏偏每一次都沒有破開雲霧見月明的感覺。
全新的指引,全新的人物,時間越久反而越不利于查清真相。
那,從最開始是什麽樣子的?
黃振讓袁伍寒查方皓之死,還是方皓在密衛的同僚關系,又或者是無魔山接手任務的原因......
但這些都好像只沾了點皮毛啊?
不對,黃振為什麽知道方皓死于塵州和申城邊界,那不是密衛的人嗎?
方皓真身本就是密衛的禁忌,葉跡名會自己放出消息來?他不應該第一時間切斷所有傳播源麽?
“如果從另一個角度看呢?”鄭霖打破沉默,看向袁伍寒,“或許可以想想是什麽讓你開始調查,如今的重點到底是江湖還是朝堂?”
“郡主,郡主——”
蘭允小跑着步子焦急而入,甚還有些喘不過氣來,“葉......葉大人快要查過來了,咱們......怎——”
蔣汐冷靜朝她點點頭以示明白,“你們的輕功還能去湘迎宮麽?”
小說裏,今夜皇帝不在湘妃身邊,宋芷微受傷後袁伍寒求助袁意,這才躲過一劫。
袁伍寒朝袁昶煜點點頭,“事不宜遲,跟我來”
宋芷微剛走幾步,嘴角卻再溢出血來。
王霖有所疑慮,“我讓蔣丫頭給你用的藥可保心脈,難道你體內還有舊傷未愈?”
蔣汐順勢攙着宋芷微,再看向王霖,“有沒有吃了就讓人患風寒的藥,其他的也行,讓我離了床就不行的那種”
衆人愣愣的有些吃驚,蔣汐再催促一遍,王霖還是沒動,她轉而看向蘭允,“我記得側間浴桶旁有涼水,是麽?”
蘭允張嘴不知如何是好,支支吾吾,“啊......嗯......還......還有”
“你們快走吧,這裏交給我,她不會有事的”蔣汐說着就要往外趕,鄭霖即刻收住神情将她拽回來,袁昶煜與他默契相視。
“哥,快走”
袁伍寒片刻後拉着狐疑的王霖動身,蔣汐同樣不知道這倆人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就算我現在是郡主,可也只是挂名的,以葉跡名的身份查刺客搜房間,于理能說得過去”
袁昶煜解釋道,“不必如此傷害身體。江湖武功與将隊武術頗有些不同,但若融得二者之長,便能在瞬時調息奇經八脈。”
他再看向鄭霖,“我說的對麽?”
鄭霖微微遲疑,袁昶煜繼續補充,“移筋換位,以我作媒”
“哈?”
蔣汐還沒來得及反應,兩人已經開始默契配合,她只感覺到身體內有暖流湧動,眨眼的功夫便收回了架勢。
袁昶煜稍稍咳嗽幾聲,扭頭即往外,“我去看看情況”
蔣汐雲裏霧裏,鄭霖将她扶到床邊,“待會乖乖在這裝作風寒便好”
說完,他也匆匆離去,蔣汐示意宋芷微躲到自己身邊來後,刻意往背後塞了些棉被和枕頭。
又要演戲了。
*
“不必為我渡真氣”袁昶煜嘴唇泛白,止住了鄭霖的動作,“待他們走了,你還得替她複原”
鄭霖淡淡笑了笑,“這麽做,确實讓我欠你一個人情”
“倒也不必,蔣汐為救我哥情願自傷,這麽做也是在幫我自己”袁昶煜放眼瞧見遠處星星點點的火把,“不過蔣姑娘體內,為何像是有兩股相沖卻相生的力量?”
“之前官道受伏,我曾偶然間把過她的脈,總覺得有點不對勁。若非今日由你的內力做渡,或許我還會一直以為那是個失誤”
鄭霖神色凝重起來,“你眼前的,還有這一關”
果真如蔣汐所料,葉跡名根本不給他們緩沖的機會,三人默契配合着圓了個謊,除了蘭允端了盆冷水進來時有些緊張,後來的戲唱和着毫無破綻。
葉跡名不負衆望,硬是将值班太醫帶來診脈後才肯罷休。
所幸,解決了一樁難題。
“你臉色怎麽那麽難看?”
蔣汐注意到袁昶煜發汗的額頭和蒼白的面色,疑惑的目光投向鄭霖,“出什麽事了嗎?”
鄭霖微有深意地看了看袁昶煜,既被發現了,便不再隐瞞,“你沒有武功,承受不住移經換脈之烈,他以自己的內力護住你,所有的疼痛都順着功力流向他的身體。”
蔣汐向袁昶煜投去感激的目光,真摯道過謝後卻不知再說些什麽好。一路而來,她知道袁昶煜明裏暗裏為她做了很多事。
“沒有他說得那麽誇張”袁昶煜輕描淡寫,叮囑蔣汐早些休息,鄭霖随他離去。
*
“她體內的究竟是什麽?”
片刻的踱步沉默後,袁昶煜轉過身,“當年叱咤風雲的南衛軍——”
“是否真如傳言那般片甲不剩——”
“你,應當比我更清楚?”
鄭霖別開臉,淡定如常,“少将軍到底想說什麽?”
袁昶煜勾唇一笑,“那日你見黑影便追了出去,随後黑衣人的目标就是蔣汐。究竟是什麽重要的事情,能讓你丢下妹妹不管。你寧選擇易容也要守在她身邊,卻還記得我與她初見時,是你放她跟我們走。”
“成為南兮郡主所承擔的風險,該遠遠高于她是蔣汐的時候。”
袁昶煜上前兩步,“五州之內,這幾年總有些風聲傳出。所以我猜測,除了保護她,你還想探查南衛舊部的消息。”
鄭霖露出耐人尋味的笑容,“看來少将軍确實有不少情報”
“這些日子相處,我以為,你不是追名逐利甚或執着複仇之人。”袁昶煜認真對上他的眼神,“八年前福延事變後,南氏銷聲匿跡,而你卻去了無魔山,南兮郡主當時又在何處?為何現在會失憶?”
“那沔水大俠路奕的兒子路無淵出現在蔣汐醒後的地方,又是否為偶然?”
鄭霖挑挑眉,“這些便是少将軍和袁少主能想到的所有問題麽?”
“我三哥的心思,昶煜倒是還猜不到”袁昶煜同樣意味深長,“公子是明事理之人,皇上如此冊封南兮郡主,既是了了自己的心願,又是不想坊間關于南衛軍的消息引起轟動。兵戎相接,受苦的只會是百姓。蔣汐姑娘心思細膩,聰穎善良,料也不希望這樣的結果發生。”
鄭霖有所感慨地搖搖頭,“在下鬥膽,若有一日用袁家的所有去換這天下太平,少将軍會怎麽選?”
袁昶煜頓了頓,回以等量的神色,“讓公子在蔣姑娘和南衛軍中選,公子當如何?”
鄭霖下意識地想要推開指頭,然而雙手握着的除了劍柄,便只有空氣:
“少将軍請放心,在下對南衛軍,并無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