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使命

使命

蘇北望回答道:“報告上将,幸存者吳瑛情緒不穩,因為她是我救出來的,所以我來看看她。”

其實遇到連續作戰,再怎麽艱苦的環境對他們軍人而言都是家常便飯,但那是在不得已的情況下。

這次他們的作戰還算順利,僅一天一夜就結束戰鬥,原本是可以先養精蓄銳的。陳既白睡醒後聽衛兵說蘇北望遲遲沒有回去,反而來了病區,便來看看情況。

但此時陳既白看着他一臉疲憊的模樣,原本幹淨的眉眼下都有了烏青,竟然沒來由地覺得有些心疼。

“你又不是醫生,去了有什麽用?”陳既白認為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蘇北望沒有必要在這裏逗留。

“雖然我不是醫生,但我勉強算略通醫術,”蘇北望指了指頭,“我覺得我的頭腦勉強還算好使,醫學對我來說不算很難。”

“但你的任務是上戰場,所以及時修整更有必要。”陳既白神色緩和了一些,但表情仍然不太好看。

“那您為什麽在這?”蘇北望環顧了一下四周,眼睛看向牆上的牌子,小小地揶揄了一下,“這邊是女病區,男病區在樓下,難不成您是來看女傷員的?”

陳既白沒想到自己竟然還會被調笑,但他卻沒生氣,攤了下手又重新抱胸,抱怨道:“還不是因為有人不休息要本上将親自來抓。”

蘇北望有些尴尬地撓撓頭,他沒想到自己有這麽大的面子能驚動陳既白,感到受寵若驚的同時也只能笑笑沒有說話。

“走吧,明天八點到我辦公室開會。”陳既白轉身走了。

原先盧達的少将辦公室已經被陳既白改成了上将辦公室,重新整理了一番。

兩人一前一後同行了一段路。陳既白有意放慢了腳步和蘇北望并排走,問道:“之前好像沒聽說過你有親衛,怎麽忽然想要個親衛了?”

陳既白比較注重私人空間,雖然有親衛很多事情更方便,但也差不多就相當于随叫随到的管家,如今科技發達,軍隊很多人都沒有了收親衛的習慣。

“兩個方面吧,一方面日常我需要有人随時和我交流複盤,另一方面,慕雨良他是個被埋沒的士兵,我覺得他是可用之才,提拔他做組長沒有多大用處,當小隊隊長一時又難以服衆,不如先跟着我歷練,”蘇北望頓了頓,“我是個光杆上校,也要開始着手培養我的人才。”

陳既白想到蘇北望和吳瑛一樣,是唯一的幸存者,之前的戰友幾乎全部死絕。他聽到蘇北望的話後沉默了,還是蘇北望打破了沉寂:“幸好我失憶了,完全想不起來他們,看着他們的照片就像我在新聞上讀到烈士訃告一樣,只是感到惋惜。”

陳既白眼神一暗,征戰數年,他死去的戰友非常多。盡管他平日裏并不喜歡與人交流,面對戰争也總是面不改色,堪稱“鐵石心腸”,但人非草木,夜深人靜時,他腦海中偶爾還是會浮現兄弟們的身影。

“蘇亦奇,失憶對你來說,确實是一件好事。”陳既白感嘆道。

蘇北望突然想起,之前約克說的他與盧達之間的舊怨,然而自己卻完全想不起來,十分抱歉地說:“對不起上将,我不記得小時候您救過我這件事,但真的很感謝您。”

想到小時候的他,陳既白忽然笑了:“所以你當時就把嘟嘟送給我了,等以後有機會回鉑金,我帶你去看看它。”

蘇北望雖然不記得這件事,但他也很喜歡小狗,只是對于陳既白的邀請他只當是客氣,應承道:“多謝上将。”

“你現在還喜歡練字嗎?”陳既白問,“‘山色空蒙雨亦奇’的亦奇?”

蘇北望的終端都是蘇亦奇的數據,并沒有練字相關的內容,但他從蘇醒開始,就非常喜歡寫日記,來複職之前特意去逛了一下在如今這個時代已經很複古稀有的文體店,一眼就看中了有着細胞結構圖封面的本子,順帶還買了本著名硬筆書法家王之恺的書法。

這讓他一度覺得戰争的PTSD是真的嚴重,能讓人改變性情和興趣,盡管他并不是個例,但發生在自己身上和在醫術中閱讀案例感受還是不一樣的。

不過因為練習書法,他對遠古大陸的詩句倒是很熟悉。

“喜歡,”蘇北望點點頭,“不過您也很博聞強識,知道我名字的來源。”

“是你自己說的。”陳既白說到這裏,就要和他分別了,他住在蘇北望樓下,從他那層樓的電動通道可以直達上将辦公室。

臨走時他囑咐道:“明天記得按時開會。”

蘇北望還沒來得及告別,電梯門就關上了。他無端覺得喉嚨有點緊,忍不住做了個吞咽的動作,喉結滾動,這讓他的心好像也被揪了一下。

陳既白特意來找他,讓他回去休息……

其實關于陳既白不近人情的傳聞在軍中一直沸沸揚揚,将江淙少将也指點過蘇北望,但實際相處之後,他并不覺得陳既白是個冷漠無情的人,相反他治軍嚴明,但也心系戰友和平民百姓。

蘇北望的腦海中不斷播放他曾讀到過的那些新聞,新聞圖上的陳既白總是冷若冰霜,看起來難以接近,但他戰功赫赫,一路平步青雲,成為申亞大陸歷史上最年輕的上将。

其實陳既白還是很體恤下屬的……這樣想着,他洗漱了一番便沉沉睡去。

這一覺就到早晨七點鐘,說來也奇怪,他好像有個天然的生物鐘。盡管鬧鈴定的是七點,但他總能在鬧鈴響之前醒來。

他打算直接從樓下的電動通道前往上将辦公室,在路過陳既白門口時,正好遇到正準備出門的陳既白。

“上将,早啊。”蘇北望條件反射地打了個招呼。

“昨晚睡得好嗎?”陳既白問。

“承蒙上将關心,我睡的很好,”蘇北望客氣道,“您睡得好嗎?”

“嗯,”陳既白應了一聲,改口道,“不太好。”

蘇北望冷不防被噎了一下,他只是禮尚往來客氣一番,卻沒想到陳既白不按套路出牌,只能硬着頭皮關心道:“是因為戰事吃緊,淪陷B區擴大,您壓力太大了嗎?”

“那倒也不是,”陳既白微微搖頭,“可能因為昨天白天睡多了。”

蘇北望:“……”您還覺得自己挺幽默。

他只能尴尬地笑笑:“是啊,您什麽大風大浪沒見過,是我想多了,您別見怪。”

陳既白不自然地咳嗽了一下,忍住了嘴角的笑意,眼角瞥到蘇北望微微有些紅潤的臉色和無奈的淺笑,解釋道:“其實是因為布防。”

蘇北望覺得陳既白已經連夜安排的差不多了,沒想到他還在為了布防的問題熬夜:“您有新的安排?”

“嗯。”

這時,電動通道已經将他們送達目的地。陳既白打開門後輸入了約克的臨時權限,兩人走了進去。

沒多久,約克帶着舒承宣按時到達,但他身邊還有一個讓蘇北望意想不到的人。

是玫瑰。

蘇北望因為把高傑交給玫瑰處理,所以和玫瑰稍稍熟悉了一些,他還以為玫瑰今天已經回鉑金了。

就在他看向玫瑰時,陳既白面無表情道:“你怎麽還沒走?”

“臭小子,這麽盼着你姐走?”玫瑰甩了下身後的披風坐在沙發上,兩條大長腿交疊翹起了二郎腿,“怎麽,是不是我在,你就當不了老大了?既白弟弟?”

陳既白沒理會她的調侃,冷冷道:“那幾個人在這浪費人力物力,不如早點送他們上路。”

“上軍事法庭的流程你又不是不知道,麻煩着呢,再說了那個盧達頂多也就革職吧,”玫瑰攤攤手,繼而正色道,“我開完會就走,這裏是我灑過血汗淚的地方,我想聽聽你是怎麽安排的。”

陳既白點點頭,将布防計劃打在投射屏上,不用他多說也一目了然。

約克仍然帶着舒承宣負責激光牆外的偵查工作,而巡邏和激光防護牆附近的布防重任則落在了蘇北望身上。

蘇北望坐直了身子,聽到陳既白命令道:“蘇亦奇,從今天起你擔任淪陷B區護衛隊隊長,我不在或者無法和我取得聯系的時候,你有淪陷B區的代理總指揮權。”

盡管蘇北望深知自己官至上校,過去在淪陷C區也曾行使過代理總指揮權,但那次戰争損失慘重,他的戰友全部死亡,幾乎是拿命換來的短暫和平。況且淪陷C區是凸出來的一塊海岸,需要防守的橫截面并不多,和淪陷A區、B區比起來不過是小巫見大巫。

淪陷B區才剛剛被蟲族奪去了近百平方公裏的土地,形式相較其他區來說十分嚴峻。

蘇北望手心出了汗:“上将,我恐怕難以擔此大任……”

然而陳既白直接打斷他:“我考慮了一晚上,我覺得你能做到,況且還有我呢,你擔心什麽?”

其實淪陷B區護衛隊隊長并不是坐鎮司令,但代理總指揮權分量就很大了,很多日常工作他可以不用報告自行決定。蘇北望看得出來,陳既白在有意培養他。

但他才剛剛經歷生死戰争,如果只是奉命上前線作戰,他尚且能應付,可是哪怕只是代理總指揮權,肩膀上也承擔着淪陷B區所有戰友和後方普通居民的生命重擔,這讓他十分猶豫。

陳既白見他不說話,又重複了一遍:“有我在,你可以做到。”

蘇北望擡頭,看向陳既白。他褐色的眼眸裏和往常一樣,看起來深邃又冰冷,但在燈光的映襯下似乎又多了點期待和鼓舞。

以及信任。

蘇北望下定決心站了起來,鄭重地敬了個軍禮:“卑職定當不辱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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