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登聞鼓。所懸挂位置特殊,但凡敲響,鼓聲就會傳遍整座京城。
晨時,老百姓打開門走在集市上提到最多的就是,究竟是誰那麽大膽子敢去敲登聞鼓。不過也有聰明的,從中聞到了不平靜,買完東西就回家以免招惹上不該招惹的禍事。
“當初那些人不是死幹淨了嗎?怎麽還有活口!”謝平驚怒不已。
“大人,小的也不知道啊!我是看着他們斷氣才走的。”
“廢物。”謝平一腳踹出去,将那人踹翻在地。
這是書房門被敲響“大人。”來人聲音有些顫抖,“皇上宣您進宮。”
一大早進宮,等到再回府已經是星夜時分。
“侯爺,殿下在書房等你一天了。”管家道。
江玄淩有些訝異随後又想到了什麽,沉着臉打發掉管家往書房走去。
還未進書房,裏面淡黃燭光印出一道人影在窗上,拿着書,另一只手背在身後,指尖微動。
在門口站了一會,江玄淩才推開門。聽到聲音,鐘離辰驚喜地回頭:“侯爺回來了。”
心突然動了一下,江玄淩颔首:“嗯。”
“侯爺,今早可是出了什麽事”
江玄淩不奇怪鐘離辰會知道:“有人敲登聞鼓,狀告當今首輔謝平。”
“謝平。”鐘離辰喃喃,這可是大boss,“侯爺是要負責查這件事嗎?”
“嗯。”江玄淩點點頭。
鐘離辰張張嘴,想讓江玄淩不要摻合進去,可又如何能行,即使不摻和進去,波浪起的時候誰都會被卷入其中。
“殿下不用擔心,我只是聽皇命辦事。”江玄淩道。
鐘離辰不認可道:“雖然是聽命行事,可侯爺始終是那些人的眼中刺,侯爺你……”
“殿下離開吧。”江玄淩突然道。
“什麽?”鐘離辰睜大眼睛。
“今日皇上問我殿下的病,我說殿下還病着。”江玄淩目光深沉,“亂局起,殿下應早日避開。”
“那你呢?”鐘離辰忍不住道。
江玄淩好似有些意外鐘離辰的态度,眼尾輕揚:“殿下放心。”
鐘離辰張張嘴,前兩日他是想過離開,就連今天早上聽到消息的第一反應也是盡快離開,可是在這會看到江玄淩的時候,他好像猶豫了。
“殿下。”
鐘離辰擡頭,江玄淩的臉在眼前放大,随後就是一片黑暗。
深夜。
從宮裏趕來的太醫進了戰西侯府,次日一早,雲游天下的高僧妙玄突然出現,并給鐘離辰批了一道谶言:命薄之人。
拿到谶言,江玄淩立即秘密進宮。開平帝聽後擺擺手,想到這些日子鐘離辰的存在,一個無用之人:“去吧。”
“是。”
三日後。
一條窄小的小路上,一輛馬車緩緩而行。駕車的人正是負責照顧鐘離辰的李子,“殿下你醒了?”
“唔,這是?”鐘離辰扶着頭坐起來,在他的記憶裏,最後的畫面就是江玄淩近前的樣子。
“侯爺安排的。”接着李子就将後來的事細細說來,最後還替江玄淩找補了一句:“殿下,命薄之人可不是咒你,妙玄大師說殿下本是命薄之人,但以後就是有福之人侯爺只是沒把話說完。”
“嗯。”怎麽不是薄命之人,年紀輕輕就死了。不過有福之人,想來也是說的通,誰會那麽幸運能重活一次,“我們這是去哪”
“明面上護送殿下去江南的人已經出發,我們這會就去侯爺給殿下安排的莊子。”李子道。
“那你以後怎麽辦,送我去了之後還回侯府嗎?”
李子甩着手裏的馬鞭:“不回去,侯爺讓我保護殿下。”
鐘離辰一愣,江玄淩這人還真是:“那你以後也別叫我殿下,就叫我逢生吧。”
“逢生。”李子驚訝的回頭,“殿下可知侯爺的字”
鐘離辰搖搖頭:“不知道。”
“侯爺字逢春。”
“逢春。”
自登聞鼓敲響已過三日,每□□臣上朝時都緊繃着,生怕哪裏就掉下一把鍘刀,要了自己的小命。
這日,散朝後江玄淩往紫極宮走去。還未走近就看到太醫提着藥箱匆匆離開。江玄淩恍若不見,拿着手裏的東西進去。
許是春分至,開平帝的臉色好了許多,見到江玄淩來,連忙問:“可查到了?”
“是。”江玄淩将手中的一沓紙遞到開平帝跟前,“臣派人去今陽查過,敲登聞鼓的人的确是今陽縣師爺段元。只是他在十年前就已經死了,罪名是夥同今陽縣令買賣私鹽,勒索運丁,貪污數百萬黃金。”
今陽縣,雖只是一個縣,但他所處三河交彙處,自古就是陸運,水運之要塞。當年此事一出,天下驚聞。
“那和謝平有何關系?”開平帝問。
江玄淩回道:“十年前,張賀林任清江郡郡守,今陽正是他下轄。當初今陽之事敗露,是他一手督辦。”
“而張賀林正是謝大人女婿。”江玄淩補充道。
開平帝混濁的眼珠動了動:“朕記得張賀林現在還在清江郡。”
“是。”
“漕鹽兩道,每年稅收占國庫十分之七八。玄淩啊!朕就交給你去辦,務必要查清楚是誰在後面搗鬼。”
“是。”
江玄淩走出皇宮的時候天色陰沉,一場暴風雨即将到來。
玄七撐着傘過來,觀江玄淩臉色,喚道:“侯爺。”
“啓程去今陽。”
……
……
江玄淩的一處私宅位于終南山腳下的鎮上。宅子不大,幾間房,屋前屋後一個院子,和旁的民居差別不大。
鐘離辰來時和李子打掃了三天,才将屋子打理的可以住人的樣子。這日天氣正好,鐘離辰搬了一張新買的躺椅在院子裏曬太陽,李子則蹲在旁邊數螞蟻。
“你說你家主子怎麽會在這裏置辦一處這麽低調的院子。”鐘離辰道。
李子搖搖頭,他雖然跟在江玄淩身邊最久,可他也不是所有事情都知道。
“不過還真适合養老。”鐘離辰還在宮裏的時候就想着,等以後封王去封地後也不要什麽王府,就修這麽個屋子,和喜歡的人過一輩子。
又過數日,鐘離辰将鎮子逛了一個遍,聽人說山裏還有隐士高人。鐘離辰上輩子就聽聞終南山上多隐士,但礙于現實一直沒有去,如今都住到山腳下了,肯定要去。
叫上李子收拾好東西,兩人就往終南山趕去。
京城又發生了一件大事,當今首輔謝平下獄了。
“皇上,越兒與此事毫無關系。”皇後跪在禦書房前,重重的磕頭。
春雨如期而至,皇後一身鳳袍濕透,全然沒了往日的華貴。
“吱呀。”禦書房門打開,德公公撐着傘出來,走到皇後跟前,“德公公,皇上他?”
看着眼前的女人,姣好的容貌在雨中模糊,德公公将傘偏了偏:“皇上說,首輔大人并未認罪,娘娘也不必急着認錯,回宮歇着去吧,莫病了。”
皇後眼中頹然:“是。”
夜,一場春雨綿綿不斷,順着青石板涓涓流下的雨水被一雙繡着鳳紋的繡鞋踩亂。
如今的謝平,褪去平日錦衣被牢牢綁在架子上,口中還塞着布條以防他尋死。一聲鐵鏈聲,謝平下意識擡頭看向來人。
漆黑的鬥篷下一縷長發露出,來人擡手揭開帽兜:“爹。”
謝平看着皇後。
良久,皇後跪下,滿臉淚水:“爹,越兒不能出事。”
謝平困與口中布條不能說話,不過從他閉上的眼睛皇後知道了答案,朝他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待皇後離開後不久,一直安安靜靜的謝平不停掙紮,鐵鏈聲哐哐作響。終于,值守的獄卒聽到動靜過來,只是謝平身份不同,他也不敢随意上前,連忙叫來應不報。
看到應不報,謝平發出嗚嗚的聲音,應不報道:“大人願意開口了?”上前粗暴地扯出布條。
謝平張張嘴,口中澀痛無比,不過和他心中決定毫無比重:“我要見江玄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