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章
第 87 章
一路上就跟做夢似的随吳西南回到了祁陽租的房子那裏,站在小區門口前,肖冊踟蹰着不願意進去。
說他小心眼也好,說他白眼狼也罷,他确實對祁陽說過的那幾句話無法釋懷,至少這麽短的時間內無法釋懷。人和人的關系就像一面鏡子,對方的眼裏能映照出你最真實的樣子,盡管你不願意相信,但這就是事實,與其說肖冊不願意面對祁陽,不如說他不願意面對祁陽眼裏的那個陌生的自己。
現在這面鏡子有了裂縫,再站在鏡子前去看自己,那就更看不真切了。
吳西南伸手攬過肖冊,推着他往前走,一邊走一邊說,“親兄弟之間哪有什麽隔夜仇,上去和祁陽好好說兩句話,說開了就好了。”
肖冊忽然扭頭看向吳西南,問他,“你不走吧?”
吳西南肯定地說,“當然不走,說了會一直陪着你就會一直陪着你,你先去找祁陽,等你和他聊完,我再帶你去吃好吃的,總覺得你比上次我見你的時候瘦了超多,這幾天我要一點一點給你補回來。”
肖冊心想能不瘦麽,這段時間他兩天裏都不一定能吃上三頓飯,純給自己餓瘦了。
敲過門後,開門的是鄭明東,肖冊一看不是祁陽,松了口氣的同時也隐隐有點失望。
鄭明東推開門把肖冊迎進去,然後就對吳西南說,“咱倆下去走走吧,順便買點吃的回來,家裏的冰箱都空了。”
吳西南點着頭說行,接着又用力握了握肖冊的手,小聲對他說,“我不走遠,就在這附近轉轉,你乖乖的。”
肖冊“嗯”了一聲,往前走了兩步,接着背後就傳來了關門聲,沉悶、生澀,和以前聽到的聲音都不一樣,肖冊還在心裏想應該是合頁缺油了,抽空去百貨商店找找看有沒有賣汽油的,如果找不到的話,就用食用油試試。
其實小的時候他奶奶教過他用鉛筆沫沫當潤滑的東西來修理這些生澀的鎖具或者開關,但他覺得鉛筆沫沫含鉛量太大,所以他一般不用,但祁陽會用,畢竟他總用鉛筆畫畫,家裏最不缺的就是鉛筆沫沫。
肖冊走進屋內時祁陽正在客廳的沙發上坐着,側着臉看向肖冊的方向,看見肖冊在看他,就微笑着問了句,“還在生我的氣?”
肖冊搖了搖頭,頓了一下,轉身去餐桌那邊坐下了。
僅僅八天沒見過,不僅家裏的門變得生澀難開,肖冊覺得就連他和祁陽都顯得有些生分了,換作以前,就這種量級的久別重逢場面,不說抱在一起痛哭流涕,也該激動地,站起來,說上一句“你回來了”。
他也不知道是對自己失望,還是對祁陽失望,總之,沒進門之前那種吊在心口的近鄉情怯的感覺在祁陽那句“還在生我的氣”中蕩然無存,當然,肖冊也沒多難受,就是心裏空落落的。
祁陽又問,“這幾天住在哪?還習慣嗎?”
肖冊的鼻子開始發酸,想落淚的感覺又湧上來了。太搞笑了,這幾天為什麽那麽容易哭呢,肖冊也搞不明白,賈寶玉明明說過男人是泥巴做的,女人才是水做的,容易哭的該是女人啊而不是他。
還有,他不想回答這個問題,甚至還想反問回去“你為什麽要問這個問題,你想聽到什麽答案”……
自從和祁陽在福利院相遇後,他倆就沒分開過這麽長時間,一個人住的感覺是什麽樣的,他不信祁陽不知道,竟然還問他習慣嗎,當然不習慣,非常不習慣,一點都不習慣!
但最終肖冊卻點了點頭,“嗯”了一聲,接着又說,“挺好的。”
“離這裏遠嗎?”
“不遠,有直達公交。”
“幾樓?有電梯嗎?”
“有電梯,7樓。”
“租了多長時間?房東好說話嗎?”
“房東是個阿姨,性格挺好的。”
“東西都買好了?還缺什麽嗎?”
肖冊盯着腳尖,咽了一口唾沫,然後又搖了搖頭。
他不想和祁陽說話了,一點都不想,祁陽太知道怎麽往對方的心口上插刀子,畢竟他可是靠嘴皮子和思辨能力吃飯的祈大主管。
但肖冊最後還是張口回答了他,“都買齊了,不差什麽了。”
祁陽說,“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
然後就是一段相當長時間的沉默。
在這段寂靜無聲的時間裏,肖冊明白了祁陽的意思,他不想讓他回來了。
這也正好驗證了他的猜測是對的,祁陽煩他了,說不定早就煩他了。
肖冊在心裏盼着吳西南趕快回來,他一分鐘也不想在這裏呆着了,空氣越來越稀薄,窒息感越來越強烈,他快被憋死了。
祁陽忽然又開口,“偶爾回來看看我吧,這幾天,我一直失眠,但是,但是,哎,該怎麽說呢,你開心最重要,你知道,我總是希望你開心的。”
肖冊是真的憋不住了,他大口喘息着呼吸,眼淚也順着臉頰往下淌,但他卻執拗地不去看祁陽,從椅子上站起來後低着頭對祁陽說了句,“有時間了再來看你”,然後就推開門跑了出去。
他理解不了祁陽為什麽要問這些問題,他又想“但是”些什麽東西,他不理解此刻的祁陽,就像祁陽可能也理解不了他為什麽會那麽生氣,或者說他失望的點究竟在哪裏。
人們總是對身邊最親近的人要求太多,甚至有些要求在外人看起來已經苛刻到了不合理的程度,而且當這些親近之人的所作所為達不到他自己的那些苛刻要求時,他就會很失望,然後開啓無差別攻擊,直至雙方遍體鱗傷。
但可悲的是,他們從不會這麽要求那些不熟的人,更不會這麽要求陌生人,換句話說,他提苛刻要求的對象只會是與他關系最為親近的人,這個道理,年輕人很少會懂,得等人活過一定歲月才能參悟其中奧妙,目前的肖冊還太年輕,他參悟不透這些,理解不了卻也不去刨根問底,只會逃,并認為逃避是解決問題最行之有效的辦法。
其實,逃避只會滋生消弭不了的隔閡。
時間可以撫平所有傷痕也是有前提的,那就是需要雙方先和解,沒有和解,傷口就一直存在,傷痕都形成不了,又怎麽借助時間的力量去撫平它呢。
如果肖冊能靜下心來問祁陽一句“你是不是不希望我回來”,可能之後的故事就是另外一個版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