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海深天遠

海深天遠

仙道擡頭看挂鐘的時候才察覺,原來已經到了晚飯時間。他與流川來往這些次,流川從未這麽晚還呆在他家裏過。往常跟他打完球,那人幾乎是二話不說騎車就走,最多只一聲拜拜而已,今天這麽晚他還留在這裏,并且很明顯也沒有要走的意思。

仙道在腦海裏思索了很多原因,忽然靈光一閃,終于明白了流川這次為什麽沒走。

“晚上做新菜式,要不要再一起吃晚飯?”仙道試探問道。

果然,對方馬上點頭,一點都不帶猶豫的。

仙道哈哈笑了起來。

今天真是不錯的一天,他有點感謝自己的這頓中華料理,終于讓他過了一個沒有籃球的周末。

說是新菜式,也不過是簡單幾個青菜,只是又做了一種新的甜品,是兒時他很喜歡吃的“三合泥”,只不過他改良了一下,沒有放太多的糖和油。

流川再次吃得向他露出了可以名為“崇拜”的眼神,這讓仙道蠻有成就感的,看着平時冷冽淡漠的少年乖乖地吃着自己做的東西,仙道一時間有點理解了魚柱對待料理的心情。

流川楓乖起來的樣子,想必同齡人中除了自己還沒有第二個人能夠看到吧。

“流川,以後如果想吃中華料理了,可以提前跟我說。”

如果這麽簡單就能讓他變乖,仙道不介意多做幾頓飯,畢竟他覺得流川挺有意思的。

他以為流川會客氣客氣,但他顯然失算了,歷來直接坦蕩的人根本不會跟他瞎客氣。

“好!”

甚至特意為他加了感嘆號。

也算是獨一份了。

吃完飯,流川又去乖乖洗了碗,仙道站在廚房門口看着洗碗的流川,一時間有些恍惚。

流川洗碗很幹淨,他檢查過,非常幹淨,大概流川拿出了對待籃球的态度來對待洗碗。仙道想,如果碗有靈魂,應該也會因為被流川認真對待而覺得尊貴起來。

不知道為什麽,這一天仙道突然産生了一點“家”的感覺。自己一個人生活久了,雖然不喜熱鬧,也熱愛孤獨,但此時此刻仙道還是覺得挺惬意的。

也挺留戀的。

“流川,你今晚別走了,還有一些食材,足夠明天早上我再給你做一頓早飯。”

仙道指指客房:“有床,被褥都是新的,不麻煩。”

于是流川真的就沒有走,給家裏去了電話說明情況,待兩人都洗完澡,仙道再次否決了流川看球賽的提議。

“今天就徹底放松,明天一早我再陪你打籃球,”仙道指了指客廳的影碟櫃,“去挑一張,選你喜歡的;沒有喜歡的,就随便選一張。”

看着乖乖去拿影碟的流川,仙道再次确認,流川真的很好相處,其實這個人很簡單,很純粹,甚至很大度,很寬容。

流川從櫃子裏随便抽了一張,仙道沒仔細看,待影片播放出來,才發現流川抽中的是《禦法度》。

仙道一怔,心下想,你還真是會選。

但電影是特別的,值得看的,是極美好與極可怖的,仙道之前看過兩遍,也不敢妄言自己看懂幾分。

于是再看第三遍。

前發少年,異域風情,昏暗的背景,湧動的□□。菊花之盟,櫻花肅殺,紅衣滴血,少年為誰而來,一步一步揭開,為了殺人,也為了他。

仙道看得入神,但身邊一直寂靜,便分出神來往流川那裏望了一眼,心裏想着,就算流川睡着他也不準備喊醒。

但他看到的卻是,流川瞪着眼睛直直地盯着電視,甚至在看到片中加納和湯澤那啥的鏡頭時也沒有避開。影片裏十八歲依然保留劉海的美少年加納總三郎伏趴在地上,猥瑣的老男人湯澤藤次郎壓在他的身上,(……删了一句)。視覺沖擊力太強,仙道那一剎都有些不好意思,他下意識再望向流川,然而流川依然保持着剛才的姿勢與神情。

故事最後,一樹櫻花轟然倒塌,仙道沉思了一會兒,爬起來關掉了影碟機。

他不知道流川看懂了沒有,但大抵是看不懂的。這部電影實在太難懂,看第一遍的時候仙道只覺得混亂,人都記不清楚。第二遍的時候借助網絡上的影評稍稍看懂了人際糾纏與大島渚的隐喻。但他依然不懂,為什麽最後土方歲三說其實加納總三郎戀慕着的人是沖田總司。

直到今天這第三遍,他才看懂了更多,他想自己應該還會再看第四遍的。電影太經典,菊花,古刀,酒,作為日本人,他們都好這口。

他不準備問流川看沒看懂,但流川卻說話了。

“那個加納,”他說,“他喜歡沖田總司。”

“那個沖田總司,他也喜歡加納。”

仙道震驚了:“為什麽?”

他不明白流川到底是怎麽看出來的,沒有影評,沒有劇透,片中根本沒有直接表現這一點的劇情。一瞬間仙道覺得流川這個人雖然成績不好,但其實可以去學個藝術,像什麽電影理論之類的。

他是憑直覺瞎猜出來的嗎?

但流川他有自己的推理。

“因為沖田是最強的,他打敗了加納,又保護過他。”

仙道一下子被這個理由吓住,不知道為什麽,他突然聯想到一些事情,還有自己與流川一些相關的碎片,他莫名就有點慌神:“怎麽可能是因為這個,你理解錯了。”

流川回過頭來看着他,眼神裏的意思很明顯,自己不可能錯。

他們的眼神就這樣僵持着,最後還是仙道認輸:“OK,OK,你可以這樣認為。”

然後他聽到流川說:“就算只看臉,也是沖田。何況,他還是最強的。”

仙道被這句話徹底吓住。

他想,流川楓啊流川楓,別人都說你是阿米巴原蟲,但其實你真的不是。

那些人都錯了,他們根本不了解真正的你。

你不但慕強,還是個顏狗!

注:為了劇情需要,讓電影上映時間提前了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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