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62章
在虞海擎抱他的時候,謝霜雪就看到對方身上的光線慢吞吞轉移到自己身上了。
果然還是他身上的最有用了。
然後他看起來就顯得更乖了一點,至少表面上是這樣。
謝霜雪之前攢的一些都因為打亂關鍵劇情快用完了,一劍下去,消耗巨大。
他作為紮根在Sea這棵大樹上的“藤蔓”,這東西就像是儲存的養分,雖然玩家那邊還會供給,但是那是不定時的,今天份的沒來。
謝霜雪電量見底,整個人就有點恹恹的沒力氣,而且為了看無邊海的反應把最後的一點底也快用光了,他有點空落落的,腦子裏亂七八糟的想法也多,實在睡不着,不如在這裏等人。
若是虞海擎真來了,剛好這樣子就做給他看,還能從他身上拿一點光線過來。
于是,一切如他所願。
他最後走過來抱自己回去的那一刻,謝霜雪就知道他肯定沒有真的生氣了,哪怕進來之前有些不高興,現在大約也散了大半。
謝霜雪搗亂完還拿了光線,現在覺得身上有些力氣了,坐在床上的時候還縮在虞海擎懷裏,整個人有些懶洋洋的。
虞海擎伸手捏他的臉,他也沒躲,但是也不能給他捏太久。
男人,就是會得寸進尺。
小AI已經越來越有經驗了,而虞海擎心裏也有底,他估計謝霜雪最多也忍個幾十秒的樣子。
果然,到了時間就開始躲,不讓捏了,并且一擡手就把他的手給拍開,顯得非常冷酷。
不過下一秒就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在他懷裏縮成一小團,并且把冷冰的腳也一起塞進他懷裏,就像是打個巴掌之後給個甜棗吃。
“你不能欺負我,”謝霜雪道,聲音聽起來依舊非常委屈,“我都等了你一天了。”
虞海擎無奈:“沒有欺負你。”
頓了一會兒,他又問道:“阿雪,為什麽最後突然這麽做?”
“沒有為什麽,”謝霜雪哼了一聲,“因為我就是看他不順眼,我非要動手。”
他這話說的很孩子氣,但虞海擎知道謝霜雪并不是這樣。他每一次動手都是深思熟慮過的,研判利弊,絕不是情緒化的舉動。
估計是又在盤算什麽。
“沒關系,你若是不想說就算了,”虞海擎沒有追問下去,而是摸了摸他的頭,換了個話頭,“那要不就聽我和你說吧,關于神魔下一步要幹什麽的事情。
“既然雲入微活下來了,淩絡和你的一系列劇情也變了,我們打算也随之做些調整。”
謝霜雪本來打算拿完了光線再哄他一會兒就夠了,他不會在表面上把自己和虞海擎的關系搞的太僵,這對自己沒好處。
但眼下最多就是哄一哄,反正他不會改。
可對方這麽一說,謝霜雪就不禁豎起耳朵來了。
他确實奇怪,為何整個游戲部門看起來還平靜的,這些人又要幹什麽?
不過他偷聽只聽到幾句話,具體的并不清楚,游戲部門的計劃書內容他現在看不到,就摸不透游戲部門下一步要怎麽做。
可虞海擎并沒有第一時間說出來,而是反問了一句:“阿雪想聽嗎?”
謝霜雪點了點頭。
“但是我看阿雪好像很累了。是你說的,今天做了這麽多事情,還等了我這麽久,”虞海擎道,“我想解釋複雜的事情需要時間,要不等阿雪休息好再說吧?不急。”
雖然說着不急,但是虞海擎其實時刻關注着謝霜雪的狀态。
他在謝霜雪這裏吃了幾次虧,早就覺得不對勁了,還總結出經驗來了。
謝霜雪軟硬不吃,倘若只會順着他來,他只會更不乖,并且也不會因為這個就這麽簡單地産生信任。
面對他得用點技巧。*本*作*品*由*
眼下謝霜雪圓溜溜的眼睛看着自己,根本沒有困倦的樣子,但虞海擎似乎真的放了個鈎子就準備走了,還把他放在被子裏包好,但謝霜雪自己又掙脫出來。
“我不困,”他拉着對方的手晃了晃,“我要聽。”
“真的要聽?”
“嗯!”
虞海擎思考了一會兒,在他身邊坐下,嘆道:“阿雪想聽我就說給你聽吧。”
但是虞海擎并未平鋪直敘,而是從另一個角度切了進去:“阿雪雖然沒有殺掉那個人,但應該已經發現對方是誰了吧?”
謝霜雪一愣,沒有第一時間回答。
可虞海擎似乎不覺得這是個大事,很快就自己說了出來。
“是紫月洲城主,對嗎?”
謝霜雪心裏一動,确實是他。
這個幕後Boss是個在前期并不顯眼的人,但是又處處存在。
比如說沒到渌雲臺之前他送過去羽族的那封信,又比如紫月洲這個地方,在世界任務前期,純遙和洛印雖然不在渌雲臺,在“相對安全”的紫月洲呆着,然後被他引導着把目光轉移到渌雲臺來。
且知道邪劍一事還能利用的人并不多,很多雲家人都不清楚,這個所謂雲盤山的好友卻是很清楚的。
謝霜雪用劍的時候就發現了,他認出來了。
但是對方逃的太快,他沒證據,畢竟連雲入微都不知道對方是誰,狐貍尾巴掃地太幹淨了,謝霜雪只能暫時放下。
他這時候帶着人殺去紫月洲不現實,還在思考怎麽辦,沒想到虞海擎這麽直白地幫他确認了這一點。
就不怕他明确目标之後接着擾亂劇情嗎?
“阿雪,即使你已經知道他是誰,但是系統絕對不會讓你在這時殺掉他的,劇情還有太多沒有展開,如果他這個時候死了,就有太多的事情解釋不清,Sea會崩潰的,你自己動過手,便知道我所言不虛。”
虞海擎道:“我并不是不讓你殺他,但是阿雪,你可以換種思路,并不着急去做這個,他遲早要死的。”
謝霜雪盯着他看了一會兒,問道:“我不做這個又該做什麽?”
在劇情裏接着當小反派?
“很多。”虞海擎道,“阿雪,游戲裏不僅僅有打打殺殺,雲入微那邊還有那麽多人,你既然已經替代了淩絡的劇情,又插進了渌雲臺之事,淩絡做了魔王之後是有一塊駐地的,北地。
“這兩塊地方都可以名正言順地給你。你不必做反派,可以做大城主。”
嗯?
謝霜雪起了一點興趣,他托腮望着虞海擎:“你接着說。”
“其實這一點你自己也有設置,就是羁絆值界面待兌換的生活玩家技能提升,”虞海擎道,“不論是渌雲臺還是北地,都很适合讓生活玩家紮根,會有越來越多玩家被吸引的。”
謝霜雪既然已經和雲入微手下的勢力開始融合了,一個npc和一群npc完全是不一樣的概念,特別是建了城之後,就會有不一樣的聲望體系。
渌雲臺現在要沉沒但是很快就可以重啓了,它的聲望體系可以和不同時空裏的北地打通。
渌雲臺這裏适合經商、種田和挖礦,原來屬于淩絡的北地也有礦山,那邊的出産物适合制毒以及武器煉制等一系列生活技能提升。
雲入微既然活下來了,這個npc就是現成的生活系導師,她擅長鍛造,在她體內依然活着的雲薔擅長經商,而其他的技能提升還可以用其他npc補齊。
生活玩家其實也是很龐大的一個群體,特別
是在全息游戲中,之前神魔游戲部門有過這個打算,畢竟是把這當做一個真實的世界來看的。
所以在謝霜雪這件事過後,虞海擎就是用這種說法來引導茍源的。
“游戲部門沒有發現你任何不對勁的地方,”虞海擎道,“我跟他們說過,這些都是我對游戲的嘗試,所以npc産生什麽偏移都是正常的。”
“阿雪,一味地對抗Sea對你未必有好處。萬一真的系統紊亂,我怕你也會跟着一起出問題。你的命運現在已經不一樣了,也許換一種方式适應它,和平共處是一種好的辦法。”
“就像我說過的,這也是你的世界,我希望你能過得好一些。”
怪不得,茍源這次連錯誤排查都沒做,畢竟有虞海擎為此背書,連論壇裏也有不少人在讨論了。
謝霜雪沒有第一時間應下來。
他在盤算這件事的利弊,同時猶豫着要不要相信虞海擎。但毋庸置疑的,如果這麽做,他這個npc在玩家這裏的地位會越來越重要,和Sea的糾纏也會越來越深。
倘若虞海擎真要做什麽壞事,這對他是不利的。
畢竟無邊海的底子仍舊來源于神魔,如果謝霜雪在糾纏深的情況下玉石俱焚,Sea這個主腦大亂,絕對沒有他無邊海什麽好果子吃。
但虞海擎憑什麽對自己好呢?
虞海擎面對着他懷疑的目光,伸手把他攬了過來,道:“阿雪,是老師教你的吧,不要随便相信別人。”
在提到白秋蘊的時候,謝霜雪在他懷裏震了一下,随後,虞海擎感覺到對方握着自己衣襟的手緊了緊,沒有把他推開,也沒有像上次一樣裝傻躲避了。
這對他來說是個很好的信號。
至少這證明謝霜雪已經願意聽進去他說的話,叢游戲到現實,他之前的鋪墊是有用的。
虞海擎開始慢慢帶到之前的事情:“我也是在老師臨走的時候才确切知道有你的存在的,你是老師的孩子。”
這是在病床前最後的托孤。
白秋蘊情緣關系淡薄,誰都不願意相信,但臨死前又擔心謝霜雪,最後才把這件事告訴了他,想請他繼續保守這個秘密。
謝霜雪仍然乖順地靠在他的肩膀上,但他聽到這裏臉色已經變了,面無表情,很是嚴肅。
若是虞海擎真的在這個時候說錯一點或是欺騙,他好像就要立刻伸爪子咬人,并且再也不會相信他。
但有些事情真的只有白秋蘊和謝霜雪知道。
比如她如何一點點攢齊那些材料把這個AI研發出來,仿佛靈光一現,這樣的成功連她本人都無法複制,特別是,白秋蘊對謝霜雪的态度,她是把她當崽在養的。
這些細節,如果不是白秋蘊主動告知,虞海擎是絕對不會知道的。
主要是虞海擎之前也不知道謝霜雪到底想起來了多少,他現在仍然是小心試探着說話,但是謝霜雪聽完這個,又往他懷裏擠了擠,随後安靜下來。
他就知道了,這是還能說下去的意思。
“之前你昏迷很久的時候,其實我看你醒來的時候就想和你說這些,但是你又明顯防着我,怕是我說了你也不相信,又未必想聽,就想着等雲入微這些件事過去,你看到我為你做好的計劃,也許能多信任我一點。”
虞海擎嘆道:“阿雪,我并沒有因為你要提劍殺人生氣,只是你不肯把這件事告訴我,我真的怕你因為這些意外受傷。”
Sea這種智能主腦連制作他的虞海擎都無法全部控制,他只能影響和改變,特別是游戲一直在運行,裏面還有這麽多玩家,突然關機整改是大事,必然引起不必要的關注。
虞海擎看謝霜雪有些像是桀骜不馴的貓貓,抱回家裏卻對整個家裏都不信任,哄着他別打碎桌子上的玻璃杯,貓貓還是會一臉無辜地把它推下去。
虞海擎并不是心疼那個被打碎的玻璃杯,他只關心貓貓跳下去的時候會被打碎的玻璃割到腳。
随後,他又嘆了一聲,聲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語:“你怎麽跑到這裏來了?”
兩個人寂靜了好一會兒,最後是謝霜雪開的口,聲音有點冷:“媽媽既然把我的存在告訴你了,為什麽我現在會變成這樣?”
這就是他當時想不通的地方之一。
媽媽如果真的信任誰,應該會讓他把自己保護起來,但事實就是他關機一下關了這麽多年,醒過來也七零八碎的。
無邊海都成立三年了,沒有人來管他,那就說明媽媽誰都不相信,他自然也不要相信。
他的語氣帶着質問,盯着他的眼神也帶刺,但是虞海擎反倒松了一口氣。
謝霜雪至少能主動問出來了。
“我是要把你帶走的,可當時工作室裏情況太亂了,”虞海擎道,“這些事說來很複雜,你既然想起來了這些,大概也知道老師和白家有關系吧。”
她的名字和白秋安白秋衡的這樣像,一看便能聯想到應該是有關系的,虞海擎花了點時間,把她在白家的事情說清楚了。
螢火那個時候正是要游戲上線的時候,當時業內預測《出鞘》是劃時代的全息游戲,這背後有太多的利益。
白秋蘊的父親雖然已經組建新的家庭對這個許久未見的女兒沒有半分親情,但看見利益就走不動道了。
這件事便是螢火內亂的導火索。
白家內部争權奪利也很厲害,白父又知道白秋蘊的病沒幾天好活,當即就開始在暗地裏游說一些工作室的成員站在自己這邊,想要搶奪螢火的控制權,這樣對他在白家的地位也非常有利。
白秋蘊一開始沒發現他這麽不要臉,所有事情都在暗地裏,暴露的時候她已經住進重症病房了,有些回天無力。
當時虞海擎、茍源和蔚藍幾個人在螢火的股權份額加起來才百分之二十,白秋蘊手上有百分之四十,她是工作室負責人,也是最大的股東。
雖然臨走之前把這些都交給了虞海擎,但是白父早有準備,故意攪亂白秋蘊立遺囑的過程,在正式認定的時候直指重症病人神志不清,遺囑流程不明不能作數,是受到脅迫的,應該由親屬繼承。
這場官司打下來,二十出頭的虞海擎一夥年輕人連發聲的機會都沒有,白父掌控螢火的控制權之後,甚至可以通過股東會議強行收購他們手上的股權,把他們完全趕出去。
他那個時候才發現自己有多麽無力。
那段時間,他連螢火的辦公樓都進不去。
虞海擎不是沒有據理力争過,可最後結局不受絲毫影響,确定鬥不過的時候,他答應那個極低的股權價格交易的條件就是帶走白秋蘊的私人設備。
她的設備和游戲後臺完全隔離,關于即将上線的《出鞘》游戲他一點都沒有帶走,包括裏面屬于他自己的全部心血。
已經保不住螢火,他好歹要把那個AI保下來。
但是他按照老師的指引去找,卻只看到了一片空白。
“我以為是他們多心,無意間把你删除了,因為在我拿到老師設備的時候裏面的資料基本上也被删除幹淨了,很多東西遭到破壞,”虞海擎道,“當時我……特別自責。”
悶頭搞了這麽久技術的虞海擎盯着空蕩蕩的界面,在那裏坐了三天。
白秋蘊其實有為他鋪路,在被趕出螢火的時候,業內已經有幾個大公司給他抛出了橄榄枝,虞海擎的天賦和技術水平在業內小有名氣,甚至白家的集團公司都給他開了不低的價格。
在他們看來,沒有永遠的争端,只有永遠的利益。
虞海擎原來的計劃确實是打算先找個大公司的靠山再說以後,他畢竟沒有任何背景,全息技術又燒錢,跟着他一起走的茍源和蔚藍完全都沒想過第一時間就要自立門戶。
但是在發現那個AI消失的時候,他受到的沖擊比他被趕出螢火的時候還要高出數倍。
他不能再靠着任何人這樣做下去了。
“我偶爾會回想,倘若沒有那一段,可能就沒有現在的無邊海。”虞海擎說到這裏,把懷裏的謝霜雪抱緊了一點,“但即使有了無邊海,你的消失仍舊是我永遠的遺憾。”
謝霜雪聽完這一段也愣了好久。
他是AI,但這不代表他分不清對方的情緒是真是假,虞海擎之前老是冷着一張臉,沒想到他也有這樣的時刻。
他也伸手抱緊了對方。
然後虞海擎聽到他說話。▽
“沒關系,”他道,“如果是這樣的話……這不是你的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