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自己選的皇後,跪着都得娶完。

大婚禮的時候,堂堂大齊皇帝沈少堂,恨不得将這句話貼在自己腦門兒上。

但是,身着大紅鳳衣,蓋着火紅蓋頭的白軟軟,卻完全沒有看到沈少堂的表情。只是覺得這宮中的繁文缛節極其的多,多到她被擡進坤寧宮去的時候,自己的一雙腿兒,都站腫了。

好在,管事嬷嬷終于說了一聲——

“請皇後坐床。”

白軟軟心裏一喜,朝着布置一新的龍床就爬了上去。

這龍床可真大,她爬了老半天,終于摸到床頭,便往床上一坐。

嘿,也不知是她倒黴還是什麽,身上的鳳衣太大太重,她爬得又急,居然在側身一坐的時候——

鳳裙好像,依稀,也許,被勾在了什麽角落裏。

白軟軟心頭一驚:不好。好像後腰的那個部分,被扯住了。

哎喲,她要是想把那個地方扯出來,就必須做出這般的動作——

先移動左屁屁,将鳳裙從屁屁下抽出來,再順着鳳裙的紋路,向後捋,捋到被勾住的地方,再抖動一下——看看是否能将鳳裙從床頭的紋路裏抖出來。若是平安抖出來了便罷了,若是沒有抖出來……

後果自負。

白軟軟心頭一陣亂七八糟。

外頭一堆嬷嬷、宮女,侍女阿寶又被請去了另一側廂房,她若是現在就坐在龍床上捋屁屁——不對,是捋鳳衣……好像有點不太好吧?但若是她現在真的不動,萬一被扯的時候長了……後果不堪設想。

唉,當個皇後怎麽這麽麻煩,若是在自己家裏,她捋便也捋了,可是現在身為一國之母……

是捋呢?

還是不捋呢?

白軟軟一陣糾結。

糾結來糾結去……

軟軟坐着睡着了。

別怪她居然有這等“坐睡”神功,實在是宮中的大婚禮麻煩的狠,這般一套折騰下來,神仙也會睡着了。

正當白軟軟在鳳衣的糾結中入睡的時候,堂堂大齊少帝沈少堂,也終于從崇陽宮裏逃了出來。

他今日被灌了不少酒,同樣為了行大婚禮,累得上氣不接下氣兒。不過,他的心情自然還是不錯——因着他今日大婚,壓在他頭上的三座大山,居然都沒怎麽給他使絆子;魏首輔雖然在他大婚禮上摸胡子摸了許久,就在沈少堂懷疑他都快把自己下巴摸禿嚕皮兒的時候,魏首輔居然走了。

居然,走、了!

沈少堂那一刻心中簡直就在怒吼,虧他前一夜連覺都沒怎麽睡,就在思量着該如何在大婚禮上阻擊魏首輔,誰知他魏老大人擺了那麽久的架式,居然輕易就這麽走了。

哈哈,走的好,走的妙!無論如何今日尚是他的大婚夜,沒人前來攪局,他理應暗爽一把的。

只是,宮中這些俗禮,可把他累壞了。

小太監田小田心思賊快,一見沈少堂走路腿都軟了,連忙自告奮勇——

“陛下,奴才背您,您也好節省點體力,免得等會洞房花燭,沒了力氣。”

沈少堂差點擡腳,一腳把這渾小子踹飛出去。

當他堂堂大少皇帝不知道這些渾小子心裏想的是什麽?若他真要讓田小田背了,就他們這幾個大嘴巴,到時候又得宮內宮外的胡亂造謠。不是說萬歲爺新婚當夜“腿軟了”,就是說我萬歲爺洞房之時“辦事不力”……他們這些小家夥造謠一時爽,他萬歲爺想要僻謠可是得足足跑斷一雙腿!

“滾!”沈少堂一腳把田小田踢開,“前面帶路。”

田小田被皇帝看穿心思,憋笑憋到差點內傷。

沈少堂扶着田小田,好容易深一腳淺一腳地回到坤寧宮。

一進宮門,大紅喜子大得像山一樣刺眼睛。

沈少堂臉上有點沒好氣兒。

這個大婚,本來就是被三座大山逼的;而且他素喜淨雅,最煩得就是這些紅紅綠綠。

管事嬷嬷見沈少堂來了,連忙笑眯眯地迎上來。

“參見陛下,陛下大喜。”嬷嬷笑得眉眼眯着,“陛下且先等等,老奴去叫醒皇後娘娘。”

她睡着了?

沈少堂揮手:“不必。朕親自過去。”

哎呀,陛下尚未替皇後娘娘掀蓋頭,這般不合規矩啊;管事嬷嬷本想來這麽一句;但是忽爾轉念一想,自打皇帝于含元殿秀場上親擇了皇後娘娘,帝後可是足足有兩個月未曾謀過面了。許是皇帝陛下,想先獨自一個人,看看他的美貌佳人呢?

管事嬷嬷自我陶醉地先笑了,捂着嘴兒先退出了暖閣之外。

沈少堂獨自,朝着坤寧宮正宮的東暖閣踏了進去。

珠簾一挑。

暖閣中撲面而來的,是一道暖融融的香。

這香氣淡淡的、軟軟的、甜甜的,但毫不油膩,也絕不是市面上所售的那般桃花、桂花、胭脂般的俗氣之香。

是嬷嬷們在屋子裏熏了什麽香嗎?還是她的鳳衣上帶了什麽香囊?

沈少堂揉了揉前一陣子打噴嚏差點打掉的鼻子,緩緩朝着龍床走了過去。

龍床之上,鋪着刺瞎他眼睛的大紅喜被,挂着一床描龍繡鳳、居然還配了一對墨綠色玉挂鈎的帳子。

這——這是什麽鬼搭配!大紅也就罷了,居然還配大綠,大紅大綠是嫌他堂堂一國少帝不夠土是怎麽着?沈少堂下定決心明天早朝時,先把禮部侍郎的胡子拔掉幾根再說。

但是,龍床之上,她端正坐着。

頭上還蓋着火紅的大紅蓋頭,身上穿着描龍繡鳳、滾着乾坤地理紋,包着金絲銀線,染着江河浪花的大紅鳳衣。

沈少堂只這般看着她,心裏忽然生出了——他的乾坤世界,他的大河江山,自此都會與她同享——的感覺出來。

他不知自己怎麽會突然有這般的感觸,這對沈少堂來說,是極度陌生的。在宮中成長的幾十年,做太子時他便被文皇帝評價為“性情淡泊”,對任何朝臣、任何武将,任何太監宮女,都是極淡的。仿佛對每一個人都微笑親切,但是卻任何人,都近不得他的內心。即使是一手将他養大的文太後,也從來都摸不清這個孩子心裏在想什麽。因而,他的身邊也從未再有過任何親近之人。

但是這一刻,他竟忽然生出了親近之感。

這感覺是如此陌生,陌生到讓他心中竟微微地有些害怕。

床上的白軟軟,卻在此時發出了極細微的呼嚕聲。

沈少堂忽然便笑了。

可真是個心大的。

不過也好,讓他省去不少費口舌的麻煩。

沈少堂朝着白軟軟慢慢走過去,走到她的面前。她極安靜地坐着睡着,沒有絲毫醒來的跡象。沈少堂微微俯身,拿起桌上的稱杆,輕輕挑起她的蓋頭——

紅絹掀去。

珠墜垂下。

沈少堂看不清她的臉,忍不住微微彎下身來,看她的臉——

白得似雪。

沈少堂的第一眼。

香氣撲鼻。

沈少堂的第二眼。

這兩種視覺和味覺的結合,不知道怎麽竟讓人有種——上前舔她一口的沖動。

“咳咳咳。”沈少堂差點被自己的想法給嗆死。

許是他的咳嗽聲驚動了白軟軟,睡夢中的軟軟終于一下子驚醒過來。她驀地擡頭,驀然張開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

哎呀。

這一雙水汪汪,如兩粒水晶葡萄般地晶瑩眸子,一瞬間與沈少堂距離不過三公分的地方對視,烏溜溜地差點要把他的人影都倒映在她的眸中!

“你,你是誰?”白軟軟第一句。

“我,我在哪?”白軟軟第二句。

“我,你,我們在幹什麽?”白軟軟第三句。

沈少堂真想一個爆栗子敲在她的頭上。

剛剛還胡亂生了一堆亂七八糟的想法,結果他的小皇後一睜開眼睛,還是活脫脫就是秀場上拿豆腐砸了他一臉的那個蠢、瓜、蛋!

沈少堂失望,轉身:“起來,把合卺酒喝了。”

軟軟眨眨眼睛,終于弄清楚了狀況。

她到是很乖的:“好。”

轉身就要往床下爬。

結果,她忘了——她爬龍床的時候爬得太心急,她的鳳衣可是被雕在床頭之上的一條小金龍的爪子給——鈎、住、了!

軟軟一起身之下,只覺得後腰上一緊——

“不好……”軟軟驚呼。

“怎麽了?”沈少堂轉身。

“我的衣裳,好像……好像……”白軟軟想去摸摸屁股後面,又不敢伸手摸。

在堂堂皇帝陛下面前摸屁屁好像不是太體面吧……

“怎麽這麽麻煩。”沈少堂疊起眉頭,将手中已拿起的酒杯放下,走到龍床旁邊來。

他微微側身,“別動,我來看看。”

白軟軟:“好像好像被什麽……”

沈少堂突然朝着白軟軟傾身過來,幾乎就擦着軟軟的面頰而過……軟軟還從來沒有被男人這般貼近過,而沈少堂身上皂粉的清香和着桂酒的味道,混合成一種獨特的,充滿了男性狂野魅力的味道……這味道向着白軟軟撲鼻而來,而且将她整個籠罩。

白軟軟頓時覺得心裏一慌!

“哎,別……”

她突然掙紮一下。

沈少堂已貼近了她的鳳衣長尾,伸手去拉:“別動——”

結果,他說晚了。

白軟軟身子一掙紮,只聽到布料一聲清脆的撕裂聲——

嘶——

白軟軟只覺得後腰上一涼,沈少堂的手剛剛好就落在那處……

更可怕的是,管事嬷嬷們在外頭聽到動靜,居然正在這個時刻,沖了進來——

“怎麽了?陛下出什麽事了?!”

怎、麽、了!

你們說說,怎、麽、了!

《大齊稗》:帝後大婚夜,後胖,撐碎鳳衣。

——史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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