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白軟軟端坐在皇後寶座上,淡淡地笑了笑。
這等初級宮鬥,水平實在不夠看。況且,就算要鬥,還輪不到她出手。
白軟軟微微側身,朝着阿寶使了個眼色。
關門,放阿寶——
白家吵架七級高手阿寶早已經按捺不住騰騰地表情,一接受到領導信號,馬上就跳到所有人面前來了!
阿寶袖子一撸,雙手一插腰,擺好架子,氣沉丹田,眼皮兒一翻,怒道:“方美人!你身為望春殿美人,只是大齊後宮從六宮的內命婦,而我家小姐卻是身為一國之母,此大齊後宮掌控六宮宮事的正宮皇後!”
“況且,皇後娘娘未發話詢問之前,允你在此開口,已是格外恩典;再次,你雖是奉太後懿旨入宮,但如今執皇後寶冊統管六宮的可是皇後娘娘!怎麽,你要越級上報不成?最次,皇後娘娘的事務,自是有她的道理,陛下都點頭首肯的,又何時輪得到你這個小小的美人前來動手指責?!”
方美人被阿寶訓得一愣。
衆妃也完全沒有料到,皇後身邊的貼身丫頭,都是這般的伶牙利齒。
阿寶更是氣勢高漲:“方美人,你今日無視後宮禮法,破格、越級、講了不當講的話,依六宮宮規,那是要活脫脫打你板子的!”
阿寶插腰:“來人!”
宮門之外頓時傳來執事太監們的一聲應喝。
方美人吓得雙腿一個哆嗦,一下子就跪倒在皇後寶座面前了。
方美人:“皇後娘娘,臣妾知錯了!臣妾人賤言輕,絕不該于皇後娘娘面前胡言亂語,請皇後娘娘饒了臣妾吧!”
門外那些執事太監們,可是個個都是個狠角色,若是十幾二十個板子打下去,不說屁股爛開了花,就算是小命都得送了!
“方美人,”白軟軟微笑地看着跪倒的方美人,“凡事,三思而後行。且莫瞽言妄舉,率而成章。”
皇後娘娘親切地表示:腦子是個好東西,你,值得擁有。哦也。
方美人頓時明白了,連連跪地磕頭謝恩。
阿寶卻是不依不饒的:“方美人活罪可免,責罰不能逃!皇後娘娘,您看——”
阿寶側轉身,朝着白軟軟微微地呶了呶嘴。
白軟軟明白阿寶的意思,用眼神削了阿寶一眼。這個活靈活現的小丫頭,罵了人家都不成,還偏偏要她立規矩。
好吧,立便來立個規矩。
白軟軟軟綿綿道:“那便罰方美人——”
白軟軟的話還沒說完,阿寶便立時接口道:“罰方美人将這盤油酥脆,全都吃光!”
哎?!
一屋子的宮妃宮人,全都瞪住了。
這,這,這,這算什麽懲罰之法?罰吃東西?!
但是,卻只有白軟軟一下領會阿寶的意思,坐在皇後寶座上,笑得樂不可支。
哈哈哈,這個阿寶小丫頭,不僅吵架七級,營銷五級,現在一肚子的小心眼兒,也快漲到滿級啦!
阿寶則轉回頭,對着白軟軟笑着挑眉——
這堂堂大齊後宮裏,不能只僅着我家小姐一個人長胖,要胖,所有妃子一起胖!哈!
哈!哈!哈!
衆妃離去,阿寶笑得捧着肚子在白軟軟腳下打滾。
白軟軟無奈地點着阿寶的額頭,笑而不語。
能想出讓全宮宮妃跟着她一起胖的歪主意,也是沒誰了。但是,軟軟忽然想,若是整個堂堂大齊後宮裏的妃子們全都吃胖了,堂堂大齊少帝沈少堂的臉上,該是什麽樣花花綠綠的表情?
一想到這個,軟軟都笑得差點要跟着阿寶打滾了。
主仆兩人說說笑笑,一夜便去。
翌日。
天才剛剛蒙蒙亮。
坤寧宮的宮門還緊緊地合攏着,卻突然由宮門之外,傳來一聲通天徹地的撞擊聲!
砰!
接着,便是一聲清脆而凄厲地嚎叫——
方美人:“皇後娘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還在睡夢中的白軟軟一下便被這聲狼嚎給叫醒了,她揉着惺忪睡眼,對着披衣起床的阿寶問道:“外頭怎麽了?”
阿寶騰地站起身:“是方美人!該不會是——為了昨日之事,又來找我們麻煩了吧?!”
“我出去看看。”阿寶騰騰騰地便直奔出去。
白軟軟欠身:“你好生說話……”
軟軟還沒說完,阿寶已經竄出去了。這時由門外又傳來一聲無比凄厲地、穿透整個後宮的嚎叫——
“請皇後娘娘——重罰!”方美人狼嚎。
哎?!
這,這這是什麽套路?
白軟軟一下子就被嚎清醒了,骨碌從龍床上爬了起來。
有人領錢、有人領糧、有人領誇獎,居然還有人上趕着前來求領罰的?莫不是這宮鬥又升級成了二級戰鬥了?
白軟軟連忙披衣趿鞋下床。
才剛剛站穩腳跟兒,阿寶就一個俯沖從門外沖了進來!
阿寶:“小姐,可了不得了!”
軟軟真想擰了阿寶的小嘴兒。
回回有事兒她不先直說事兒,次次開口都是“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妙了”,這回好容易換了開場白,結果卻是換成了“可了不得了”!
白軟軟淡然道:“出什麽事了,好生說。”
阿寶喘了一大口氣:“可了不得了。方美人一大早就帶着整個望春殿的妃嫔宮女們前來坤寧宮外跪求,高稱一定要皇後娘娘加重責罰,甚至重重罰更重重罰她們都不怕!而且,不僅僅是望春殿的宮女們,連隔壁鐘秀宮的宮女們、隔隔壁雲粹宮的宮女和美人們,全都雲集到咱們坤寧宮宮門口了!她們都聲稱與方美人同罪,求皇後娘娘重罰!”
“嗯?”白軟軟一臉莫名奇妙,有點摸不清對方這是出得什麽套路,打得何等牌?居然招來一大群人跪在她的門前——逼宮不成?!
若是逼宮,這事兒可就大發了!一旦傳到皇帝和老大臣們的耳朵裏,可是就要朝野震動了!
白軟軟神色立刻嚴肅起來,将身上的宮衣一穿,“走,本宮出去看看。”
白軟軟帶着阿寶才剛出了宮門,立刻便被眼前的景像吓了一大跳。
宮門外跪了烏央烏央的一地的人,也分不清是望春殿的人更多,還是鐘秀宮的宮女人更多,一水的五顏六色的宮服,差點把白軟軟的眼睛都給晃瞎了。
白軟軟深覺得這事兒——可能鬧得有點大。
莫不是昨日她聽從了阿寶的意會,罰了那碗油酥脆,可是罰重了?要知道這深深大齊後宮裏的女人們,可是皆以纖瘦為美的……
誰知,白軟軟一個心思未完,突然有一個人影騰地一下由地上竄起來,朝着她的方向便一個餓虎撲食——飛撲過來!
軟軟被吓了一大跳,但還是被方美人砰地一下狠狠抱住了左大腿!
方美人泣淚橫流,一臉的委屈和祈求:“皇——後——娘——娘!臣妾知錯,臣妾有罪!臣妾有大大大大罪過!懇請皇後娘娘,再依宮規降下大罪,臣妾願意一力承擔!”
哈?!這,這是什麽套路?
白軟軟一臉不解,但是方美人這裏還沒有哭完,望春殿的宋才人已經更大聲地一聲嚎哭,飛撲過來将白軟軟地右大腿抱住!
宋才人:“皇後娘娘!我才是罪孽深重,不罰不足以平民恨……皇後娘娘,要罰就罰我吧!”
方美人怒了,一推宋才人:“說什麽呢!皇後娘娘昨日罰得便是我!今日自然也是要罰我的。你來安得什麽心,湊什麽熱鬧!”
宋才人不甘示弱,一手推回去:“胡說!昨日娘娘罰得那碗油酥脆,大半碗都被你吃了,怎麽,你今天還想獨占整一份兒啊?我告訴你,沒門兒!”
方美人更氣:“我吃了一大半怎麽了,本來就是罰給我的!我分給你們吃已經是看着素日的面子了……”
“誰要你的面子!”宋才人抱白軟軟大腿,“皇後娘娘……求罰!”
呃……
白軟軟好像、大概、也許、可能、是聽懂了。
原來,竟是昨日方美人拿回了白軟軟降罪的懲罰之物——一大盤油酥脆,開始方美人是覺得不想吃,于是便叫了望春殿裏的所有宮人宮女們一起吃,但誰知這一口酥下去,方美人與衆宮人便立時“酥”了……世上原來竟還有這等好吃的吃食!
雖然油汪汪,但是酥香撲鼻,奶氣四溢;一口咬下去,甜膩萦繞;二口咬下去,酥脆于齒;三口咬下去,暖甜盈心……天啊,天啊,吃了這宮中數十年的減肥定食,一輩子都沒有吃過這麽好吃的東西!
皇後娘娘,求罰!
皇後娘娘,求罰油酥脆!
方美人與宋才人一左一右地抱住白軟軟的左右大腿,一臉的淚眼汪汪、可憐兮兮,只望求得皇後娘娘的一絲垂憐……
白軟軟低頭看她們,被她們小貓兒小狗兒般的眼神弄得頭皮都要炸了。
白軟軟有些納納地笑:“你們要本宮再降罪,就是為了那一盤油酥脆?可是……可是……”
“那油酥脆明明是給我家鴨翁的私人訂制啊!”
什麽?!
什麽?!
鴨、翁!
方美人們聽完阿寶的話,簡直眼睛都要瞪直了!
那般好吃的油酥脆,居然是皇後娘娘親自下令至禦膳房,令點心尚宮做出來——喂鴨子的?!
方美人與宋才人互瞪一眼,瘋了一般地撒手起身,帶衆宮女直奔坤寧宮的後苑。
終于在後苑的最角落處,看到了白軟軟于大婚禮前,帶進宮來的那只“鴨翁”的伺養之處。先不說這只鴨子看起來年紀是挺大了,只看它站在鴨籠中,甚是一身皮毛油光水滑的模樣,就知道素日裏皇後娘娘該給她喂了多麽多好吃的!
更讓衆宮女們覺得呼天嗆地的是,她們奔入後苑的時候,居然正正看到巧巧捧了一盤子新做的油酥脆,正跪在鴨籠面前,親切地哄那鴨翁——
“吃一口吧,鴨翁大人?”
鴨翁顯然是這些油花花的東西吃得太多了,居然很是高傲地将爪子一轉,鴨脖子一擰——不、吃!
哎喲我的天吶!
人不如鴨啊!
生不如鴨啊!
方美人及衆宮女哭倒在地,一顆顆受盡傷害的小心心啊,破碎一地……
《大齊稗》:美人求責,後異,乃鴨食!美人泣:人不如鴨!
——史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