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年後,莫琲回到G市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處理工作郵件。或許是因為這個年過得太惬意太舒适了,她人胖了五斤不說,甚至腦子都懶了下來,以至于一時間不太适應當前的高強度工作,過了好幾天才調整過來。
中午吃食堂,晚上點外賣,這樣的日子沒過幾天,莫琲就在心裏嘆氣:好想念男朋友的手藝啊。
賴在男朋友身邊的時候,她完全可以做一個無憂無慮、生活技能為零的廢物寶寶,毫無羞恥感,但回到一個人的生活時,她必須把狀态迅速切換到自強不息。
這不,生活立刻對莫琲發起了一輪挑戰。接連的半個月內,可謂麻煩不斷,租房的天花板漏水、馬桶故障、啓動熱空調整個屋子就跳閘……莫琲在繁忙工作之餘不得不一個人去處理鄰裏關系,聯系房東檢查房子的電路,找維修馬桶的人上門。
她為瑣事忙個不停的過程中,過年時那好不容易被明素行養胖的五斤脂肪也沒了。
“一個人租房子就是這樣,很多麻煩事。”同部門的小顧對莫琲的經歷深表同情,順便提醒她多買一雙便宜的男士球鞋放在門口,掩飾一個人住的事實。
這點莫琲倒也想到了,這次回來之前,她特地往行李箱塞了兩件明素行的衣服,準備周末曬去陽臺上,暗示四周鄰居——她家裏也是有個男的在的。
“不過你還好了,也不會在G市久留,順利的話明年就能調回去了。”小顧安慰莫琲,“熬過這一年就勝利了。”
莫琲想到明年大概率能回去,心裏很幸福,不由地覺得日子多了點盼頭。
繁忙工作的日子,一天天過得相當快,加班加點是常有的事,莫琲幾乎一整天都要保持全神貫注,唯一能放松的時刻莫過于睡前和男朋友說說話了。
明素行告訴莫琲,他幫她外婆約了一個适合老年人的體檢套餐,很快就能做上,莫琲聽了很開心,明白他是真正地把她的顧慮擔憂都放在心上。
自從莫琲回G市工作,不止一次聽媽媽俞映竹提起明素行買了水果、海鮮和其他吃的寄到他們家,還隔三差五發微信問他們有沒有需要幫忙的。
如今不僅是莫琲,莫琲家人對明素行的愛意曲線圖也呈現持續上漲的形勢。
有明素行幫忙照看自己的家人,莫琲感覺後顧無憂,更能全身心地投入工作了。
一周後,明素行告訴莫琲她外婆體檢的結果,除了不可避免的器官功能老化外,各項指标沒什麽異常,包括腦電圖和磁共振的結果。莫琲松了一口氣。
想來上輩子外婆一個人住着老房子,常年沉浸于對外公的憂思情緒裏,連大門都懶得邁出一步,久而久之不幸得了阿爾茨海默病,如今和女兒女婿熱熱鬧鬧地住在一起,又願意聽取小輩的建議,每天花時間動動腦子和腿腳,重要的是保持了心情的開朗和樂觀,所以目前為止身體沒有大礙。
莫琲為此安心不少。
偶爾她會覺得自己如今幸福又幸運的關鍵是因為遇到了明素行。
她也不止一次忍不住想和他說,其實她上輩子就見過他,當時她在為失戀哭泣,他留下了一把透明的傘給她,那是一份閃閃發光的善意。她想說卻怕說出來會吓到他,也怕被他質疑精神狀态,只能将那份小浪漫藏在心裏,偶爾拿出來回味一下——原來自己和他的緣分不淺,前世就有過一面之緣。
每每想及此,莫琲都會不自覺地彎一彎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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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時候,莫琲忙着為一家研發生産醫用可吸收生物材料的生物醫藥企業做盡調,前前後後在Z市待了半個月的時間,每天腳不沾地,忙得就和一只陀螺似的。到最後一天的中午,她終于有時間躺在酒店的床上休息一會兒,慢慢擡手摸了摸額頭,感覺有些燙。
希望不要生病,不然太浪費時間了,這是從莫琲腦海跳出來的最直接的想法。
幸好随身攜帶了感冒沖劑,莫琲不敢大意,趕緊起床拿熱水去沖泡了一包。
藥得涼一涼再喝,她順手拿起手機刷了刷朋友圈,碰巧就看見明素行剛剛發了一張橙子的照片,并說“建議每天都補充一些維生素C,對身體好”,她不由地笑了,凝視着那只擱在辦公桌上的橙子好一會兒,總覺得他是在特意提醒她呢,沒忍住就打了個電話給他。
“在幹嘛?”明素行接起電話的同時,莫琲就開口問他。
“在休息,剛吃了半個橙子。”明素行問,“你呢,還在忙嗎?”
莫琲簡單講了一下這幾天的工作情況。
“沒忘記吃水果吧。”明素行提醒她,“酒店旁邊肯定有賣水果的,方便的話,你去買點橙子、藍莓、猴桃吃,或者叫外賣,去酒店前臺拿。”
“嗯,我會的。”莫琲甜甜地說。
“別太累了,有時間就立刻補覺。”似乎能感覺出莫琲很疲倦,明素行很快說。
“嗯。”莫琲确實很疲憊,手臂輕輕擱在額頭上,“我想你了。”
“我也很想你。”明素行的聲音變得和午後微風是一樣的溫度。
“那我現在再去睡一會兒?”其實莫琲有些舍不得這麽快挂電話。
“嗯,是該去好好睡一覺。”明素行用寵溺的語氣哄她,“晚上再和你聊。”
莫琲挂了電話,慢慢把溫熱的感冒沖劑喝到肚子裏,全身立刻有些微微出汗的感覺,她重新躺好,扯過被子包裹住自己,準備好好睡上一兩個小時,希望醒來後什麽狀況都沒有。
不知是不是感冒沖劑起效了,她很快睡着了,還輕易夢到了明素行,夢到他就躺在她旁邊,手輕輕拍着她的肩膀,哄着她睡覺。
莫琲打起了輕鼾。
醫院裏,明素行午休結束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影像科取一位入院一天的病患的報告。不知怎麽回事,電腦上調不出結果,他有些心急,便打算親自跑一趟。
路過急診科時,剛好碰上從一救護車擔架上擡進來的病人,年輕的實習醫生一邊幫忙一邊喊着:“急火攻心導致的暈厥和抽搐!讓一讓,讓一讓!”
明素行停步,讓出通道入口讓他們過去。
“患者孔芝蘭,暈厥加抽搐十分鐘!”
正準備走的明素行聞言轉過身去,幾乎沒作考慮直接追了上去。
待追上去看清擔架上那閉着雙眼,面色慘白,渾身不停抽搐的中年女人時,明素行心一驚,确認自己沒有聽錯。
抽搐的孔芝蘭很快被送進急診搶救室,明素行來不及問清她究竟是什麽情況,只能止步在搶救室門口。
片刻後,他留意到另一雙熟悉的眼睛,快速看過去,認出那位中年男人正是渠叔叔。
另一名年輕的實習醫生和明素行擦肩而過,快步來到中年男人身邊,言簡意赅地和他講明孔芝蘭目前的情況,他們的急救措施将是什麽,并拿出兩張病情告知書要他簽字。
中年男人拿過筆,顫抖地簽完字,連聲懇求着“拜托你們了”,實習醫生趕忙拿着他簽完字的紙小跑回搶救室。
中年男人頹喪地往就近的一張椅子上坐下,雙手按在膝蓋上,眼睛盯着水磨石地面,形如石雕。
“渠叔叔。”明素行快步走到他身邊。
中年男人擡起頭,疲憊茫然的眼珠子落在眼前穿白大褂的年輕醫生身上,只覺得非常熟悉,費力想起眼前這個人來,聲音倉促,“是明、明素行?”
“是我。”明素行說,“我目前就在這家醫院工作。渠叔叔,孔阿姨怎麽了?”
“她剛才在客廳的沙發上呆坐着,忽然就倒下去,躺在地上一直抽搐,我喊不醒她,一個人也擡不動她,趕緊撥了120求助。”
“之前發生過類似的狀況嗎?”明素行問。
“從來都沒有過的事。”渠叔叔搖頭,沉重地嘆了一口氣,顫聲說,“看來你還不知道,是小意、小意他出事了。”
提到兒子,渠叔叔的聲音頓時哽咽了,勉強說下去:“自從小意出了事,她就沒睡過一個完整的覺,飯也吃不下,每天都在哭,哭得眼睛都睜不開了……別提她了,我也快撐不下去了,估計下一個倒下的就是我……”
渠意出事了?明素行聞言很震驚,一時間聯想不到渠意會出什麽事。
“渠意出什麽事了?”他冷靜地問。
渠叔叔雙眼通紅,雙唇抖得厲害,一時間情緒上來了,呼吸如喘氣,撇過臉去,對明素行擺了擺手。
明素行見他肩膀抖得特別厲害,趕緊把手按上他肩膀,穩定他的情緒。
渠叔叔從褲袋裏拿出裝降壓藥的小盒子,手卻抖個不停,打不開那薄薄的一片蓋子,明素行很快從他手裏拿過藥盒,打開蓋子辨認了一下是什麽藥,确認是常見的降壓藥無誤,立刻取出一粒,喂到他嘴裏。
渠叔叔吃了降壓藥後冷靜了幾分鐘,才斷斷續續和明素行說了他兒子渠意的情況。
當聽到“小意在賓館傷人後逃跑”,明素行忽地想起前幾天在手機上刷到的一則本地新聞,報道說城東一個賓館發生了蓄意傷人事件,當事人是兩男一女,疑似為感情糾紛引發的報複事件。然而當時他完全沒有把那則新聞和渠意聯系起來。
“小意已經被警方逮捕了,他失手刺傷的人失血過多,在別家醫院的ICU躺了四天,至今沒有醒來。”渠叔叔說到這裏,臉上的表情萬分痛苦,淚水縱橫,聲音更如絕境裏的困獸般粗重嘶啞,“要是醒不過來該怎麽辦?不僅小意這輩子完了,我們做父母的對別人的債今生今世也還不清了!說到底,小意的罪孽就是我們做父母的罪孽,是我們沒有教好小意,讓他犯下了這樣的錯誤啊……”
渠叔叔泣不成聲,再也說不下去了。
明素行的臉在急診科的燈光下逐漸冷白如冬日的初雪,他手臂垂在褲側,同樣冷白的手指微僵,下颔線緊繃,眼眸凜冽。
他一言不發,心跳卻跳動劇烈,腦海一一閃過前世被渠意傷害的畫面,那些血洇開在地板上,永無止境般地流下去,他的世界只剩下血液一種顏色。
仿佛如昨。
好久,他清醒過來,擡起眼眸,看向垂頭哭泣、不停自責的渠叔叔,心微微刺痛,忍痛後冷靜地說:“渠叔叔,我陪你一起等孔阿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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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阿姨搶救成功後送往ICU,ICU不能陪夜,傍晚明素行下班後,親自送渠叔叔回去。
進屋後,渠叔叔便精疲力竭地倒在沙發上,明素行從飲水機處接了一杯溫水,拿到渠叔叔面前,渠叔叔勉強喝了小半杯。
屋子裏有一股沉悶的灰塵味道,和明素行記憶裏的截然不同。記憶中的渠家,永遠幹淨明亮,屋子裏有淡淡的水果香氣,這自然歸功于勤快愛幹淨的孔阿姨。
讀高中那會兒,明素行常接受渠意的邀請來這裏做客,每一回孔阿姨臉上都帶着熱情友善的笑容,她總喜歡在廚房烹饪各種好吃的,然後拿出來招待他,渠叔叔也一樣好客,很樂意和他聊時事新聞。
前世為數不多的類似親情的溫暖就來自于這對淳樸善良的夫妻。
然而這一世為了避免悲劇發生,也因為心裏對渠意的憎惡,明素行徹底遠離了這裏,連同這對給予過他溫暖、善意的夫妻。
明素行心裏對孔阿姨和渠叔叔并不是沒有愧疚的,他只是不知道該如何做才好。
飯桌上擺着一個相框,相框裏是渠意幼年時的照片。渠叔叔緩緩拿起相框,凝神許久,慘淡一笑,自言自語般說:“我這輩子唯一犯的錯就是缺失了小意的童年。當年我和小意媽媽一起來城裏工作,把小意留給了鄉下的奶奶,奶奶過于溺愛他,他說不去上學,奶奶就幫他對老師撒謊請假,他不寫作業溜出去玩奶奶也由着他,他欺負班上個子矮小的同學,把人家的頭打破了,奶奶為了護着他和人吵架,怎麽都不願承認是他的錯……等我和他媽媽把他從鄉下接來城裏讀書,發現他已經頑劣不堪,很難管教了,我們花了幾年的時間,一點點地把他糾正過來,讓他不再打人,不再說髒話,讓他老老實實地坐在教室裏聽完四十五分鐘的一堂課……這麽多年來,我們也不求他多有出息,只求他腳踏實地地做一個好人,一直平平安安的。”
“竟連這點也是奢求了。”渠叔叔閉上眼睛。
明素行聽到這裏,才開始明白渠意身上的矛盾點來自何處了,原來渠意在童年已經表現出暴力傾向,但當時監護人的溺愛放縱導致他的錯誤行為沒有被及時糾正。
一時間屋子裏只剩下渠叔叔沉重的呼吸聲。
“渠叔叔,我幫你做點吃的。”明素行看了看腕表,已經過了飯點。
“不用麻煩了,我什麽都不想吃。”渠叔叔睜開眼睛,老眼裏滿是淚花,他定定地看着明素行,視他為自己如今唯一的傾聽對象,自己也只能是繼續說、不停說才不至于倒下,“大概兩年前吧,小意找了個女朋友,我和他媽媽都不太贊成,為什麽呢,那女孩家裏欠債累累啊,不像是正經人家,我們聽了就不喜歡,小意卻當我們的警告是耳旁風,還是要和她在一起,我們也不能直接出面幹預,只好随他去了。早知道這個女孩會害他到這步,當時我豁命出去都要阻止啊!”
女孩?家裏欠債累累?明素行腦海竟然浮現出了婁茹的輪廓。
“渠意被一個女孩害了?”明素行皺眉,不敢相信的口吻。
無論如何,他潛意識認定渠意傷人是有主觀意識的,不會是被人唆使和利用。
渠叔叔停頓了一會兒才繼續:“事到如今,我也不能再包庇他了。是小意的錯,別人害他是我一廂情願的想法。那個女孩,後來小意自己不喜歡她了,想要和她分手,她父母為此上門來要女兒的青春損失費。雖然他們是自由戀愛,但考慮到女孩的青春要寶貴一些,我們還是給了他們五萬塊的補償費。當時我還暗自慶幸,覺得用五萬塊錢結束一段錯誤的感情很值得,原本我和小意他媽媽就不希望他們繼續交往下去,花五萬塊能達到目的也算好了。”
“誰知之後他們私下還有來往。這次賓館的事情,小意刺傷的就是那女孩的男朋友……真正作孽啊。”渠叔叔痛心自責,“是我沒管教好他。他青春期開始就不停教女朋友,對待感情就和兒戲一般,态度一直很輕率,都怪我沒一早重視起這個問題,現在才釀成大禍。”
明素行漸漸明白了,這一回渠意是介入了前女友和其現任的感情,很可能是一些不甚正當的行徑被前女友的現任當場撞見了,雙方産生了沖突,然後釀成了悲劇。
渠意果然是要負大部分的責任。
渠意這個人對待感情向來不太認真,但他以前刻意接近和誘騙婁茹,卻是明素行事先萬萬沒料到的。
“如果那個人醒不過來,小意會被判死刑嗎?我現在一想到那個可能,心髒都要停了。我不敢和芝蘭說,我知道她受到的打擊大過我,她身體也不如我,我怎麽也得撐下去,就算是為了她我也只能撐着這具軀殼繼續茍活。”
渠叔叔自言自語了很久,面色越來越灰白。明素行怕他身體扛不住,不顧他同不同意,徑直去廚房,找出一筒挂面,為他下了一碗熱面條,并打了一個雞蛋進去,盛在白瓷碗裏端到他面前。
渠叔叔總算是還能聽幾句勸,勉強吃了小半碗的量。
明素行陪渠叔叔坐了一會兒,過了八點,又陪他回卧室,待他躺下,把一杯溫水,連同他的降壓藥、手機都放在床頭,叮囑他好好休息,醫院那邊自己會幫忙看着,一有消息就通知他,若他有事也可以直接打電話。
關了燈,明素行走出了屋子,順手帶上門。
回去的路上,明素行的腦海一直萦繞着渠意那張臉,最終停止在渠意施暴時形如惡魔般的猙獰表情。
那一刻,渠意徹底失控。
……
明素行已經很久沒有回想起那段經歷了,也許是身體的保護機制啓動,自動回避了那些畫面的回放。
又也許是他如今很幸福,遠比前世的每一天都來得幸福。
但這一晚,記憶全部回來了,歷歷在目。
婁茹的尖叫與哭泣,渠意的戾氣與惡言,搖晃旋轉的房間、尖銳的臺燈棱角、滿地的血跡……
明素行額角跳動,他拿手指用力按了按,讓自己停止紛雜的回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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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素行回了醫院一趟,特地去找負責ICU的醫生問了問,得知孔阿姨目前情況穩定才放心回去。
這一晚明素行回到自己的住處已經快十點了,剛坐下手機就響了,拿起手機一看,是莫琲的電話。
他瞬間感覺自己身體裏的血液沒有剛才那麽涼了,手指末梢驟然暖熱了一下。
莫琲的存在,她的笑容和聲音都是他活在這個世界,清楚知曉自己此時此刻經歷的一切是真實而非虛妄的最好證明。
沒錯,那些痛苦的畫面早已結束。
他立刻接起了電話。
“怎麽了?感覺你的情緒有些不對勁哦。”沒一會兒,就被莫琲察覺出來,關心地問他,“今天工作很累嗎?”
明素行短暫猶豫後把今天遇到的人和聽說的事都告訴了莫琲,當然他只說渠意是自己的高中同學、過去的好友,渠意父母以前對他很好。
“原來是這樣。”莫琲多少有些理解明素行的低落情緒,想了想說,“曾經的朋友發生了這樣的事情,換成我也會很震驚,一時間消化不了很正常。”
“自從上了大學,我就沒有和他聯系過了。”明素行疲憊地閉眼,緩緩地對耳朵邊那如溫水般熨帖的聲音說。
“是不是你之前就看出了一些端倪?譬如他情緒不是那麽穩定?”莫琲猜測,“又或許是他做了什麽讓你覺得不好、不舒服的事,所以你才遠離他了?”
明素行心說為什麽她總能猜中很多事。
“我了解你,你不是忘恩負義的人,相反,你最重情意了,如果不是他做了什麽踩到你底線的事,你不會輕易放棄這段友情的。”
“琲琲。”明素行低聲打斷了她,“我現在很想你,真的很想、非常想。”
想立刻抱她入懷。
“我就在你耳邊啊。”莫琲的聲音清甜,還糯糯的,善解人意地說,“如果你需要我陪伴,我一晚上不挂電話都行。”
“那倒不必,會累壞你的。”明素行擡手解開襯衣領口的扣子,慢慢把後背貼在沙發上,“陪我幾分鐘就行。”
“嗯,好。總之你不要有負擔了,這完全是他的錯,和你沒關系。從目前他做出的這樁事來看,你當年結束和他的友情是明智的。他就是一個情緒不穩定,還有暴力傾向的人,這點不是任何人能輕易改變的。你和他相處時間長了,感到很多不舒服,那遠離就是對的。”莫琲覺得明素行從頭到尾都沒有任何問題,“當然你現在力所能及地幫助他的父母我也贊成,畢竟他的父母不一樣,他們是好人,曾經照顧過你,你适當回饋是應該的。”
“琲琲,有時候我覺得你就像是我的一顆藥,可以治療心病的藥。”
也像是一道陽光,可以徹底照耀、治愈他冰凍刺骨的部分。
“是嗎?”莫琲笑了,“我不是心理醫生,治愈不了其他人,但如果是你的小煩惱和小憂愁,我有信心能治好。”
“琲琲,我真的很想你。”明素行沉聲說,“如果我說我希望你每天都能陪在我身邊,每一個日子,我希望睜開眼睛第一眼看見的都是你,這個要求會不會太自私了?”
莫琲:“啊不會,其實我也一樣,我也想你每天陪在我身邊,我也想每天睜開眼睛就能立刻看見你。”
“如果可以的話,明年回來我身邊好不好?”
“我盡量。”莫琲柔柔地說,“只能說盡量哦,不能保證百分之百做到。”
“我知道。無論多久,我都會等你回來。”明素行也笑了一下,頓了幾秒後說,“現在親我一下,這個要求我一刻都不想等。”
莫琲:“……”
下一秒,她對着手機,用力親他了一下。
難得他提出這樣的要求,也難得碰上他撒嬌,她自然會滿足他。
—
淩晨時分,這一晚的夢境幽深。
明素行拎着蛋糕和玫瑰花,停在輕輕掩着的房門外,心裏隐約有一絲預感——推開門,也許會撞見和平日不一樣的狀況。
伸手欲推門的一刻,身後忽然有人喊住了他。
“明素行,你別進去了。”
這聲音清澈又清甜,就如夏日裏的一汪明淨清泉,沁人心脾的。
他轉過身,看見了莫琲,不知不覺地松手,手裏的花和蛋糕都落在了地上。
莫琲上前一步,微笑着拉過他的手,說:“別進去了,從現在開始,你跟我走吧。”
他看着她亮如太陽的眼眸,頃刻間改變主意,緊握住了她的手。
莫琲拉着他往另一個方向走,很快,他跟着她跑了起來。
夢境裏,他沒有踏入那個致命的房間,他牽着她的手往山和平原的方向跑,往炊煙袅袅的方向跑,往今夜星辰的方向跑。
眼前盡是明淨和絢爛,不斷交替着晨曦和晚霞的顏色,青白的、槿紫的、茜色的、靛青的。
周圍是藍天的明澈和火焰的暖意。
仿佛在有她相伴的日子裏,他再不會碰到任何危險和不安。
她能讓他感到安心和幸福。
沒錯,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幸福體驗。
這樣的感受,不僅僅是在夢境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