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章

第 1 章

第一章

葉洛羽被一陣強過一陣的敲門聲吵醒,額角一跳一跳地疼,睜開眼,入目是褪了色的床帳。

淡綠色帶着小碎花的棉布,接縫處歪歪扭扭,勉強縫出一個微張,罩住她睡的單人床,邊緣處已經磨起了毛邊。

葉洛羽盯着眼前熟悉的圖案愣神了一會兒,才想起來。

自己已經死了,在昨天傍晚重生回來。

昨晚她一醒來,腦袋就疼得爆炸一樣,不知不覺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直到現在被敲門聲吵醒。

這個住處,還是上輩子那個跟人拼着住的雙人間。

她還記得死前,臉上的水珠慢慢凍成刺骨的冰碴,皮膚漸漸麻木的感覺。

本以為這輩子就這麽結束了,卻眨眼間就回到了這個雖然簡陋,但是溫暖柔軟,還有棉布帷幔的住所。

葉洛羽到現在仍然有些懵。

房間隔音不好,門外的聲音聽得清清楚楚,她聽到,敲門的人盡到提醒責任,見沒人開門,已經轉而去敲對面的門了。

葉洛羽扶着腦袋從床上坐起來,搖搖晃晃地打開門,立刻就被樓道裏的光線刺得直流眼淚,不由自主地閉上眼睛。

上輩子她遇到過一些魔物,發出的光線會在短時間內致人失明,葉洛羽曾經吃過這個虧,自那以後對這種情況反應很迅速。

不過現在是在基地裏,不應該有魔物的。奇怪了,樓道裏怎麽會這麽刺眼的光線。

敲門的男人已經開始敲第三戶了,聽到身後的開門聲,他頭也不回地說:“魔物攻擊基地,圍牆那裏需要支援,去支援的人管飯。”

葉洛羽勉強把眼睛睜開一條縫,沖着男人的方向說:“我去,半個小時以後。”

然後她模糊地看到那人用另一只手比了個手勢,意思是知道了。

葉洛羽這才放心,接下來的幾頓飯是有着落了。

不過,魔物攻城?葉洛羽不知道自己到底重生在什麽時候,她不太記得基地在哪個時間遇到過魔物攻城。

魔物一般不會主動攻擊人類基地,因為基地外部,都有領主的領域罩保護着,魔物到了領域內會十分痛苦,并且失去戰鬥能力。

除非被逼到死地,或者跟基地結下了什麽深仇大恨,否則它們不會主動攻擊基地。

更別提,葉洛羽所在一號基地的領主是一位天生就帶有領域異能的人,據說作為領主數十年,從未有過失誤。

不過,這一世的現在,她還沒有覺醒領域,也沒有當上領主。不是領主,不操那個心。

之所以答應去圍牆那裏幫忙,純粹是因為“管飯”這個詞,觸發了她的條件反射。在末世裏,食物非常珍貴,能管飯比什麽都強。

葉洛羽的腦袋和眼睛都難受着,只想趕緊回屋裏收拾一下,剛要關門,就聽見一個腳步聲從樓上傳來。

她勉強透過被刺激出來的淚水,朦朦胧胧地見到了一個人影走下來。

那個人見到站在門口的葉洛羽淚眼朦胧的樣子,立刻從面無表情轉為得意,帶着一股子預料之中的意味,甚至故意放慢了腳步,似乎是在等她主動開口。

然而,葉洛羽只看了他一眼,就“砰”地一聲,在他面前關上房門。男人的臉色頓時僵了。

一直在敲門的人側身瞟了他一眼,面無表情地繼續敲門。

男人眯了眯眼,冷哼一聲,繼續下樓。

房門內,葉洛羽背靠房門,被頭痛折磨得仰着脖頸,閉眼緩解剛剛被光線刺激的不适。

眼球酸澀地脹痛,滾熱的淚水從眼角滑落。在疼痛的強烈刺激中,她知道自己重生在什麽時候了。

剛剛那個下樓男人令人惡心的表情,喚起她許久之前的回憶。

如果沒記錯的話,那個人叫柳永明,而從剛剛他的态度來看,現在應該是她穿越過來半年不到,她拒絕了對方要她“跟他”的提議。

現在的世界,是末世降臨地球後的兩百多年。魔物橫行,人類茍活于四大安全基地中。

有領域的保護,魔物不能進入基地。但是同樣的,人類也無法消滅魔物。

雙方維持了一個暫時穩定平衡的狀态。

生存環境發生颠覆性變化、人類從食物鏈頂端一路跌落到底,人類社會的文明秩序盡數崩塌,人口數量縮減到原來的零頭。

但是,人類終究沒有滅絕。

葉洛羽的上輩子,是從現代社會,突然直接穿越到了這個時代。當時的她兩眼一抹黑,花費了很長時間,才逐漸認識并接受了這個現實。

作為一名現代社會文明好青年,她接受了九年義務教育,起早貪黑,考上大學,畢業後勤勤懇懇搬磚買房。

她文明友善樂于助人,甚至都不會與人吵嘴,上一世中驟然穿越到這個世界,就像是一只小鹿突然被扔進了殘酷的原始森林裏自生自滅。

死亡是必然的結局。

上一世,起初她就是個沒有異能普通人,戰戰兢兢地生活在一號基地內。

在忍饑挨餓、擔驚受怕中摸索着,艱難地重塑了自己的三觀,然後她絕望地發現,自己可能根本沒辦法活下去。

這個時候,柳永明已經觀察她很長時間了,确定她無親無故,也沒什麽朋友,便在前兩天找上門,一頓話連摔帶打,想讓自己跟他。

這個年代的“跟他”,代表沒有任何能力的女人從此依附于某個男人,從此仰人鼻息,寄居籬下。

葉洛羽見到過很多這種模式生活的男女,女人生活得毫無尊嚴,任打任罵,幾乎就是一個供人發洩欲#望的物件。

她自然拒絕了。

被拒絕之後,柳永明就一直耿耿于懷,相信像葉洛羽這樣嬌滴滴的女孩子,找不到吃的,又沒辦法給基地做貢獻,最後肯定會被趕出住處、流離失所,到時她就會哭着來求他。

葉洛羽回憶着,慢半拍地明白了在樓道裏,柳永明露出那副表情的原因。

他是以為自己已經受不了,以為自己要去求他了?

葉洛羽發出一聲嗤笑。

如果她沒有重生,面對這種情況或許會憤怒、生氣,覺得受到了侮辱。

但是重新來過,她只覺得無聊。柳永明的态度如何,根本不值自己得花費一絲一毫的注意。

關上門之後,眼睛的灼痛得到緩解,她便靠着門緩緩地換了幾個呼吸,她不顧頭痛,摸索到水池旁,舀了小半盆水,彎下腰,掬起一捧撲到臉上。

在末世,不管哪裏疼、哪裏受傷,只要還能喘氣,就必須讓自己動起來。

魔物不會管你有沒有受傷,它們只知道你好吃。

冰涼的舒爽感終于緩解了頭痛,葉洛羽随手拉過一條帶着破洞的毛巾,擦幹臉。

簡單洗漱好,摸着空空如也的肚子,她走到自己的床底下,拉出來一個破爛得幾乎要散架的木箱。

她把手伸進去,在木箱的角落裏,摸出來一顆土豆。

土豆棕色的表皮皺皺巴巴,已經失去了水分,不過表皮有許多小坑,一些嫩芽頑強地從幾個小坑中鑽出來。

葉洛羽把土豆沖洗幹淨,只把長出來的芽和附近一小塊土豆肉挖出,剩下的部分連皮都不打,直接放到鍋裏煮上。

對于缺失水分的食物,只要能煮絕對不蒸。水煮會将縮水的食物脹大,還節約用水量,并且熟的更快。

在上一世的末世中生活許久的葉洛羽,已經習慣了這種進食方式,她甚至在沒有條件時,直接生吃過土豆。

在這個時代,任何食物都很稀少,而且昂貴。

像葉洛羽這樣沒有異能的普通人,想辦法搞到的食物只能勉強餓不死,削土豆皮太奢侈了。

打從她穿越過來之後,只有在覺醒異能的那段時間裏,在吃的上面稍微改善了一些。

上一世,她覺醒了異能,而且是領域異能。

領域異能可以展開領域罩,防禦魔物。全世界具有這個異能的人,數量上一只手都數的過來,每一個有領域異能的人都是基地的領主。

葉洛羽也因為這個異能,被一些人簇擁,自立基地,成為了領主。

但是她這位領主太有想法,而那些簇擁她的人,只想要一個傀儡。

最終,葉洛羽被他們從領主之位扯下來。

他們将她的領域異能破壞,把她扔到了城外自生自滅。

沒有異能、也沒有基地庇護的葉洛羽,在艱難掙紮地活了一段時間後,毫無意外地死亡了。

最後時間陪在她身邊的,只有一個奴隸。

是的,這個時代存在奴隸制,也是葉洛羽一直無法接受的事實。

她曾經想盡辦法要廢除這個制度,但一個人的力量抵不過時代的選擇。

奴隸是人類社會的底層。但是,那個身處最底層的奴隸成風,卻因為她曾經釋放出的一點善意,就堅定地陪在她左右。

甚至于最後她一無所有,瀕臨死亡時,還耗盡自己僅存的異能,試圖保護她。

葉洛羽坐在矮小的板凳上,腳邊盛了一少半水的水盆中,倒映着自己有些變形的臉。

她看着倒影中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眸,默默地對自己說,這一次,我要從一開始,就把他要過來。

上一世他雖然陪在自己身邊,但是直到自己死去時,他的腦海中留着的都是別人的烙印,是別人的奴隸。

她救不了所有奴隸,但起碼要把成風撈出來。

等土豆蒸熟的時間裏,葉洛羽打算清點一下目前有的武器,稍微做個準備。

上一世的這時,她的确很無能。一直縮在基地裏,不敢靠近圍牆那邊,害怕看到游蕩在外面的魔物,自欺欺人地認為,只要看不到,就不算在末世。

她學的是控制類專業,在末世前挺好找工作的。

然而在基地裏,沒有異能的普通人只能做純粹的體力活。

開始她可以欺騙自己是去工廠打螺絲,雖然生活苦了點,也跟末世之前差不多。

但是,随後的遭遇用血和淚教會了她,這裏跟末世之前,不一樣。完完全全不一樣。

重活一次,葉洛羽不躲了。

在這個操蛋的時代,活着,變強,才是最大的意義。才能保護自己和在乎的人。

變強,需要覺醒異能。

根據末世人們的經驗,只有在與魔物戰鬥、瀕臨死亡時,才有機會覺醒異能。

上一世她覺醒的領域異能,就是在差點被魔物殺死的時刻。這一世,她要想辦法找機會,獵殺魔物,覺醒異能。

葉洛羽翻遍了宿舍,只找到一把生鏽的水果刀。

刀刃已經鈍了,一指寬的薄薄刀身,作為武器的話,實在太小了。

不過她現在可謂是一貧如洗,也沒得挑。葉洛羽在水泥臺上撒了一捧水,勉強把水果刀磨了磨,重新開刃,又找出一條布帶,将刀鞘綁在小腿上。

确定沒有什麽有用的東西了,葉洛羽把煮熟的土豆從鍋裏撈出來,三兩口吞掉,打開門,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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