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章

第 2 章

第二章

這是一棟非常老舊的樓,因為末世電力有限,電梯早就停運了。要進出住所,只能走防火通道。

葉洛羽的住所在三層,下樓很快。

防火通道中,兩側牆壁已經髒污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臺階的棱角被日複一日的踩踏,磨成了鈍鈍的弧狀,扶手上生滿鐵鏽。

末世前常見的那些維建築用材料,像油漆、水泥、塗料,在末世裏已經消失。

樓梯能走就行,至于說好不好看,美不美觀,大家都不關心。

在所有人都不知道能不能見到明天的太陽的情況下,就沒有心思關心住的地方漂亮不漂亮了。

存活至今的人類,不約而同地将所有精力放在了“如何活着”上,而不是“如何生活”上。

葉洛羽走出住所,踩上凹凸不平的街道路面,感受着腳底傳來的真實的壓硌感。

看太陽的位置,這個時候大概是早上的九點鐘。大街上的人,多數步履匆匆,神色麻木而空洞。

他們的衣服雖然破舊,但起碼達到了衣可蔽體。當初,葉洛羽剛剛穿越到這裏時,看到他們的生活還覺得絕望,殊不知一號基地在所有基地中已經算中等偏上,有的基地裏的人,甚至在寒冬中光着腳。

“這麽快就收拾好了?”就在葉洛羽感慨地打量着四周時,剛剛敲門的男人從消防通道下樓,看見她,詫異地問。

葉洛羽轉過頭,目光落在對方的臉上,瞳孔微不可見地收縮了一下。她認出了對方。

剛剛在對方敲門時,她因為一直流眼淚沒辦法仔細看。這個人叫孔常鳴,是個獵魔者,一號基地的重要人物,據說很受領主的重視。

但是葉洛羽對他僅有幾面之緣,因為上一世大概就在這個時間前後,孔常鳴在一次獵魔行動中死了,聽說領主為此很悲痛。

而這次魔物圍攻,能讓他親自出來敲門叫人,看來情況十分危機。

不過,令葉洛羽吃驚的不是這個。

她看到,孔常鳴的臉側,耳垂後面的皮膚中,正在發出明亮的白光。

那光線雖然不刺眼,也不是十分明亮,卻十分顯眼,在上午正當頭的陽光下依舊不減色澤。

奇怪的是,孔常鳴自己好像絲毫沒有意識到這一點,四周來來往往的人也沒有一個人側目。

葉洛羽不動聲色的視線在對方的臉側掃過,随口說道:“是啊,圍牆那裏情況不好,我想盡快去幫幫忙。”

同一時間,她将身邊路過的人盡收眼底。

一共有四個人從她身邊走過,兩個人是合力擡着一塊木頭,一個人滿手污泥,另外一個背着碩大的麻袋。

他們沒有一個人身上發出光線。奇怪。

孔常鳴覺得眼前的這名叫葉洛羽的女孩子,跟他上一次見到時不太一樣。

一號基地裏有很多沒有異能的年輕女孩,但即使被家人朋友保護得再好,身上也不會有天真這種氣質存在。

葉洛羽的臉上,帶着一種被保護得很好的天真懵懂,就好像,她生來就在一個友好的環境中長大,周圍沒有一個壞人。

所以,在她半年前孤身一人進入基地的時候,孔常鳴就留意到她了。

不光如此,很多男人都留意到她。這股子單純的氣質,就像是一只小白兔誤入了野獸窩那樣明顯。

不過孔常鳴知道,這種氣質很快就會被撕碎。不管什麽人,在末世都無法保持單純。

柳永明前兩天找葉洛羽的事,許多人都知道,包括他。

但是他沒想過做什麽,這種事情在末世多了去了。那女孩沒有異能,不是獵魔者,很難養活自己的,從這個角度想,依附上什麽人也好。

柳永明是三階的獵魔者,雖然等級不算高,在基地中也夠用了,養一個女人不成問題。

當時在樓道裏,他見到劉永明從樓上下來,洋洋得意的樣子,還以為葉洛羽會把人讓進屋裏,小心賠禮道歉,沒想到葉洛羽當着人家的面,砰地把門關上了。

孔常鳴還記得餘光裏看到,柳永明臉色鐵青地下樓。他當時覺得,這小姑娘還是沒認清現實。

但是,沒認清現實,何嘗不是一種理想主義,何嘗不是一種孤勇。那一刻,孔常鳴其實是有些佩服這個年輕女人的。

不過現在面對面地站着,他忽然發現眼下的葉洛羽卻與以往見到的不太一樣。

雖然那張臉看起來依舊漂亮,依舊帶着某種不合時宜的單純,但是周身的氣質卻完全變了。

孔常鳴覺得,自己在她身上,好像看到了一點點領主的影子。

“孔大哥?回神啦。”眼前的女孩張開白皙的五根手指,在自己眼前晃了晃,一笑,頰邊還有兩個若隐若現的梨渦。

是我想多了。孔常鳴對自己說,怎麽會覺得她像領主呢,一個是毫無應的普通人,一位是擁有強大領域的基地領主,他們差得也太多了。

可能是這兩天太累了,看什麽都不正常。葉洛羽哪有什麽變化,分明還是那個樣。

“你一個女孩子,早點想好後路,別等被逼到絕境了再後悔。趁着現在還算好看,趁早找個靠譜的。”孔常鳴難得好心地提點了幾句。

這幾句話孔常鳴自認為說得沒問題,雖然不太好聽,但是事實。

等到真正悲慘的那天,想聽難聽的話,都沒人說了。

葉洛羽笑眯眯地點點頭,“知道了,謝謝孔大哥。”

一聲魔物的吼叫傳來,好似悶雷,昭示着圍牆那邊情況的緊急。

孔常鳴立刻朝葉洛羽點點頭,“我先走了,你也快點過去吧。”

對面的女孩卻似乎被什麽其他的東西吸引了注意力,雖然認認真真地聽完,還認認真真地“嗯”了一聲,卻很明顯心不在焉。

算了,孔常鳴搖搖頭,他還有一大堆事情要忙,沒有太多時間花在這個普通的女孩身上,聽不聽得進去,就看她自己了。

葉洛羽當然聽到了,也知道對方是為了自己好。如果她真的是剛剛穿越過來半年時間,聽到這話估計會控制不住,當場冷臉。

但是現在,她已經可以做到面不改色,充耳不聞了。

末世,一切靠實力說話,要是動動嘴就能有飯吃,還要異能幹什麽。

剛剛的心不在焉,是因為一名女性獵魔者從身邊匆匆而過,她再次從對方身上看到了那種光線。

這次的光線是從那名獵魔者曬成小麥色的手臂上發出的,葉洛羽眼睜睜看着對方從自己面前走過,看得很清楚。

發出光線的源頭,很像是一塊嵌入在手臂內的六邊形石頭,類似于魔物體內的晶核。

葉洛羽走在街上,專門挑着手臂上帶着徽章的獵魔者觀察,在一連觀察了五個獵魔者之後,她終于确定了。

自己可以看到他們的晶核位置。

上一世她在末世活了那麽多年,見過的異能千奇百怪,從未聽說過有哪個獵魔者能識別晶核的位置。

晶核同時存在于魔物和獵魔者體內,晶核的存在對于獵魔人異常重要,是異能的源頭。上一世葉洛羽就是被人用血腥暴力手段破壞了體內晶核,才失去領域異能的。

沒想到她重生之後,能直接看到別人的晶核了。

葉洛羽興奮起來。

他們與魔物戰鬥,目的就是奪取魔物的晶核,保持自身的異能。但是不同魔物的晶核位置各不相同,從外表看完全無法識別。

為了取得晶核,獵魔人只能先将魔物殺死,再一點點地翻找。

如果她還能夠一眼看到魔物的晶核位置的話,戰鬥中就只需要主攻那個部位,便可輕松拿到魔物的晶核。

并且,葉洛羽陰暗地想,她現在還可以輕松直接地毀掉一名獵魔人的晶核,廢掉他們引以為傲的異能。

“洛羽,你怎麽出來啦,不是說頭痛嗎?”同住的室友周佳,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到她身邊,“是不是還不舒服?”

葉洛羽看向她,雙眼因為這個重生後新增的能力而閃爍着光輝,“我感覺很好,非常好。”

非常好?周佳在心裏嘀咕,她怎麽覺得葉洛羽很不好,像是發瘋,現在的氣勢跟外面不要命的獵魔人有點像。

不過她沒說出來,換了一個話題,“你這是要去哪裏啊?昨天分配給我們翻地的活兒,還差一點才幹完呢。”

毫無異能的普通人,在基地裏只能幹一些體力活,比如說種地、搬東西等等雜事。

“我打算去圍牆那幫忙。”葉洛羽怎麽會記得昨天分配的什麽活兒,昨天白天她還沒重生,随口說道:“剩下的活兒應該不多了,你替我幹了,報酬都歸你。”

這是在照顧周佳,讓她幹一個人多點的活,拿兩個人的報酬。

不過周佳想到了其他的方面。她神色奇怪地問:“洛羽,你是不是,是不是跟柳永明好上了?”

“嗯?”葉洛羽奇異地看了她一眼,“怎麽這麽說?”

周佳低下頭,像是有些局促,“咱倆住在一起,就沒必要互相瞞着了吧。我知道你手頭的食物已經沒了,全靠翻地的報酬換點吃的。現在你這麽大方,肯定是有其他的途徑了。洛羽,你以後要是過得好了,別忘了我啊。”

周佳想的,跟孔常鳴的一樣,或者說,跟大部分人一樣。

葉洛羽搖頭,“我已經拒絕柳永明了。把報酬讓給你,是因為去圍牆那裏支援管飯。”

而且念着好歹住在一起這麽長時間。不過這句話葉洛羽沒說。她跟周佳交情不算深,雖然兩個女孩子住在一個屋檐下,但疲于生計,吃都吃不飽,根本沒有精力聊什麽深入的,交情也不算深。

誰知聽了她的話,周佳卻咬着嘴唇,擡眼難以置信地看着葉洛羽:“你拒絕了柳永明?你是真的不想跟他嗎?”

然後不等葉洛羽回答,她繼續帶着希冀地問:“那,那你不介意我去找他吧?”

看着這個眼前跟自己年齡相仿的女孩,葉洛羽一時語塞。

如果不是隔着末世降臨後的整整兩百多年,她和她應該都是剛剛大學畢業,對未來充滿期待的女孩子。

可是現在,周佳已經理所應當地,把依附獵魔人作為一個很好的選擇了。

葉洛羽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澀然道:“不介意。”

想了想,她問周佳:“我要去支援圍牆,你要不要一起?”

其實在末世裏,周佳已經算得上是一個有原則的人了。起碼她還會向自己确認一下,而不是像有的女人那樣,為了有個活命的依靠而暗地去搶,所以葉洛羽才會問她要不要一起。

如果周佳答應的話,葉洛羽可以帶着她。

“圍牆?那裏有魔物,你不知道嗎?”周佳吃驚地看着她,一臉驚恐,卻發現葉洛羽很平靜,她反應過來,“你知道,還要去?就為了那頓飯,可能會把命都丢了!”

葉洛羽不說話了。如果是沒有重生時,她或許會解釋。但是現在,她知道,許多事情是解釋不通的,本來也沒有什麽理由。

周佳見她這幅樣子,緩緩地露出一個自嘲的笑,“我看得出來,你不屑這樣的生活。但是,像我們這樣的普通人,還能怎麽活呢?被魔物殺死也就一瞬間的事。我不想死。”

她說着,伸出手,掌心布滿老繭和橫七豎八的傷口,“除了身體,我實在沒有什麽可換的了。洛羽,我知道你看不起這麽活着,但是我們這些沒有異能的普通人,普通女人,沒有別的路可走。”

周佳還想說什麽,卻突然發起抖來,驚恐地看着葉洛羽身後的天空,張了張嘴。

葉洛羽随着她的目光,回身望去。

一只大約十層樓高的魔物,咆哮着直立其龐大的身軀,将天空都遮蔽大半。

它大張着嘴,露出森然的牙齒,上面還挂着猩紅的血肉。這只魔物,最差也有四階了。

葉洛羽清晰地看到,它頸側的晶核,閃爍着刺眼的光芒。

然而下一刻,一個人影驀地閃現在那個部位,手中刀光一閃,準确地插入魔物晶核的位置。

成風。

葉洛羽默念着這個名字。

那裏才是她的戰場,才是她今後要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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