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所指證的人
#40 所指證的人
李甲看着前方的目光有些呆滞,他從坐在這裏的那一刻就一句話也沒有說,無論面前的警官如何問他問題,他都始終保持沉默,面對此情此景,警官有些束手無策,确實有這樣一類人會一直緘口不言,好像面前發生的一切都和他無關。
審訊他的是冀超以及刑偵二科的一名警官,兩人視線在空中交換,最終決定采取更強制的措施,就是與其他審訊員交換情報。
很快,陳嘉嘉傳來消息,冀超再次有了方向,他自信開口道,“王虎濤已經全部都交代了,我再問你最後一遍,12月9日晚上至12月10日上午這段時間你在幹什麽。”
李甲眼珠子轉了轉,張張嘴依舊沒有說話。
“你知道嗎?有時候保持緘默也是一種承認的方式,根據王虎濤供述,他在這段時間招待的人并非是你,可你卻說這段時間你在黑星會所喝酒,并且讓王虎濤開了車牌號為9465的銀色面包車。”
直到這時,李甲才終于有些不服氣,“我說的都是實話,你們為什麽相信他不相信我?不然你們可以去調黑星會所的監控啊。”
黑星會所的監控常年處在關閉狀态,李甲是故意這樣說的。
“當然只有他一個人的話不夠有信服力,我們還詢問了黑星會所所有的工作人員,他們在這段時間都沒有見過你。”
“...那是他們眼瞎了,我做生意最講究信譽,我絕對不會在這種事上撒謊,”李甲似乎有些恨鐵不成鋼,“你們問王虎濤有什麽用?應該問袁總啊。”
“袁建柏?和你喝酒的是王虎濤,問他幹什麽?”
“是袁總招待我去的。”
“這不應該呀,你們公司的員工說沒有接到過袁建柏的邀請電話。”
“我個人私事都不通過他們。”
“那他們為什麽說你在這段時間內一直在公司,甚至連家都沒有回?”
李甲愣了愣,終于像蔫掉的茄子一樣垂下頭繼續閉口不言,直到這時他才明白,原來警察把他公司高層一起帶走的原因就是為了防止高層對下面的小員工交代些什麽,沒有了領導的命令,小員工自然不敢在警察面前撒謊。
“你沒有去過黑星會所,也沒出過公司,請問根據張長遠的供詞,你是如何到清水縣還車的?”
李甲:“...讓別人還的。”
“誰?”
李甲怎麽知道是誰?他現在已經想不起來還有什麽人可以說了,他也不覺得在沒有和人事先串通好的情況下,對方能陪他演一出不被拆穿的戲碼。
過了良久,李甲終于妥協,他看上去一下蒼老了十幾歲,“我說...我什麽都說。”
... ..
另一邊,袁建柏一副優雅且自得的模樣,他腰背挺得筆直,他還有餘力扶着時不時從鼻梁上滑落的眼鏡框。因為他身上的時間線過于幹淨,無論哪個時間段他都有不在場證明,而且他一直堅稱黑星會所的所有事物全部都交代給王虎濤,王虎濤私下幹了什麽他一概不知,同時他還對衛河抛屍案表示震驚,他表現的好像是第一次聽說這件事。
如果說王虎濤是森林裏的猛獸,那袁建柏就是猛獸身邊出謀劃策的狐貍,他操控着猛獸的一切,讓猛獸心甘情願為他賣命。
可負責審訊他的譚麗娜能看出來,袁建柏在等一個契機,而那個契機就是其他人的審訊結果。
譚麗娜覺得事情有趣,認為可以陪他在這裏耗下去,很快李甲那邊的結果出來,譚麗娜通過藍牙耳機得知後笑着朝袁建柏開口,“我只問你一個問題,你在12月9日晚上有招待過李甲去黑星會所喝酒嗎?”
“嗯...似乎有這種事又似乎沒有,我經常招待客人,一叫都是一大批,但是你讓我從裏面想起來一個我真想不起來。”袁建柏形容的含含糊糊。
“現在你原地想,并且必須告訴我一個回答,要麽有過要麽沒有,反正時間還長,你在這裏關個十天半月的也不成問題,直到你想起來為止。順便一提,李甲已經把他所知道的都說出來了,你想想清楚。”
袁建柏心裏有些緊張,他不能肯定警察說得一定是真話,萬一是假話故意詐他,他又該怎麽說呢?可如果李甲真的全盤托出,他又幫助李甲作僞證,那他豈不是會陷進去?
随着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袁建柏終于想到了一個最佳的結果。既然警方那邊只傳來李甲一個人招供的消息,就說明其他人還在等待自己的回答,那他就将事态引導到對他們和那位大人有利的方向就行了。
“其實我這人很喜歡和你們打交道,我認為這能讓我學習到不少公安方面的知識,但是你們也不想總和一個人打交道吧?”
“這個要分人,如果是你的話我的回答是肯定的。”譚麗娜笑容和善,她與袁建柏的目光像針尖對麥芒一樣在空中犀利的交戰數回合。
“既然如此我就不在這裏久留了,我沒有招待過李甲,12月9日晚上他根本沒有到黑星會所。”
得到了想要的回答,譚麗娜滿意的點點頭,沒想到袁建柏卻又主動開口,“你不想問問關于9465那輛面包車的事情嗎?”
譚麗娜眉毛上挑,她從剛才到現在只提及了嫌疑人駕駛9465面包車抛屍,其餘沒有多說什麽,袁建柏既然主動提及那麽他是知道其中隐情的。9465這輛車首先可以肯定不是李甲租借,甚至不是審訊室中任何一個人租借,可為什麽他們都要為這輛車隐瞞?
“我确實想問,我想知道這輛車究竟是誰租借的。”
袁建柏露出了不懷好意且摻雜着精明與算計的眼神,“你們能做好保密工作嗎?因為我害怕我說出來之後會遭人報複。”
“這你放心。”
“那個人是...。”
——
12月6日下午4點,經歷了漫長的審訊,直到所有被審訊者在審訊記錄上按壓手印才宣告這一部分徹底結束。
懷海市公安局的會議室內,衆人面色嚴肅與謹慎,中央來的領導姓尚,他們都稱呼他為尚書記,由尚書記和嚴高澹主持本場整合會議,其餘審訊官們都危襟正坐。
“首先由孟星涵孟隊長來發表一下審訊結果。”尚書記開口道。
孟星涵點頭起身,“由我向各位領導和同事說明一下審訊結果,衛紅乙對自己虐待兒童,挪用慈善捐款,以及拐賣兒童,售賣兒童器官一事供認不諱,經過她提供的名單,已經将所有受害者全部清查,雖無兒童死亡,但确實有兒童的腎髒被收養家庭取走,現拘捕令已經下發,所有涉事人員都将進行行政拘留等待下一步案件審理。可唯獨對于新新綁架案,她堅稱不是自己所為,她說主使者是一個叫燕三強的人。”
孟書記點點頭繼續道,“那麽董文明董隊長請繼續。”
董文明起身直奔主題,“王虎濤一開始全然不配合我們的工作,但袁建柏的審訊結束後他就立馬将他所有的罪責全部供述出來。他承認私自在黑星會所中開設盈利性質賭場。不過12月9日到12月10日間他沒有駕駛銀色面包車經過衛河,可以初步解除他抛屍的嫌疑。”
“好的,冀警官和譚警官,你們也來說審理結果吧。”
冀超起身朝孟書記敬禮道,“李甲承認從來沒有在張長遠那兒租賃過該涉嫌車輛,他之所以作僞證,是有人交代過他,若有人問起該輛車的行蹤,就幫忙隐瞞。”
尚書記眉頭一皺,與嚴高澹共同開口,“誰交代他的?”
冀超停頓兩下有些遲疑,此時何魁并不在這裏,他是否應該将此人說出來呢?
“不用顧及其他,盡管說。”孟星涵着急道。
“是...是一個叫步遇癸的人。”
“步遇癸?!”
在場的警官們不自覺的驚呼出聲,但很快發現擾亂了會議秩序,又趕緊低下頭。
“此人是?”尚書記不明白為何所有人都對這個名字如此激動。
“他是星空福利院前任院長步遼的孫子,”嚴高澹在一旁解釋着,“你們為什麽這樣反應?”
衆人目光互相相接,最後依次開口。
“衛紅乙稱在背後操控整個黑色産業鏈的人就是步遇癸,且于新新綁架案也是步遇癸命令燕三強做的。”
“王虎濤稱黑星會所幕後投資者叫步遇癸,賭場是由步遇癸一手操辦而成。”
“張長遠表示租借他車輛的人是個他不認識的男人,而這個男人是步遇癸的下屬之一。”
“袁建柏也稱租借車輛的人為步遇癸,他還被步遇癸恐吓過說絕對不能将他供出來。”
随着譚麗娜的話音落下,場面一時陷入寂靜,衆人面色各異,所有目光齊齊看向兩位領導,想聽他們的判斷。
“步遇癸除了是星空福利院前院長的孫子以外還有什麽身份?”尚書記問道,只是這個簡單的身份是不可能做到以上那麽多事情的,想必此人背後的勢力一定非常龐大。
“這...我們暫時還不清楚。”孟星涵說出這話時感覺有些無地自容,因為在此之前他完全不能将步遇癸與以上這些案件聯系在一起,直到他們說出這個名字時,他才意識到原來在他們身邊藏匿最深的人竟然是他。
“你們清楚此人現在在何處嗎?先下拘捕令叫他來問話吧。”
“不用下拘捕令。”
“什麽意思?”
“不知道尚書記您記不記得一年前懷海市評了一個優秀事跡,說我們的一位警官救助了身份不明的植物人。”
尚書記停頓片刻很快恍然大悟,“難道是他?”
“是的,”孟星涵篤定點點頭,“他現在的名字叫路遇癸,雖然前一段時間他蘇醒過來了,可是記憶受到障礙,還沒有完全恢複。”
“竟然有這種巧合?”尚書記還真是頭一次聽聞這樣的事情,“他現在是在醫院還是...?”
“他現在和何魁警官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