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他的人
#41 他的人
“李蒙!李蒙!!”
12月15日清晨,現在距離天恩集團上班時間還有兩個小時,可總裁辦公室內卻傳來了陣陣怒吼聲,被稱作“李蒙”的是副總裁秘書,他是個行事幹脆利落且性情極為有耐心的人。他的這個崗位隔三差五就會換人,即便薪資待遇再怎麽超模也很難有人幹長,原因自然出在副總裁路雨葵身上。
大家只知道他是個了不起的青年企業家,卻不知道他的生活作息有着病态一般的規律。
因為是最高級的貼身秘書,小到訂餐訂票,大到生活起居,樣樣都要會幹。而路雨葵又是情緒極為善變的人,有時候莫名其妙的會心情大好,有時則雲淡風輕不拘泥小節,有時候就會像現在這樣發瘋一樣的又吼又砸,底下的人都在傳路雨葵有雙重人格,搞得衆人人心惶惶。
即便這個崗位再怎麽報酬豐厚,也很難有人忍耐路雨葵這樣的領導,和他待在一起時間長了兩個人總得瘋一個。
李蒙不同,李蒙自從一年前入職後,就一直堅守在自己的崗位上,并且盡職盡責,還經常幫下面的小員工打掩護。多虧了有李秘書在,才讓副總裁辦公室周邊的環境變得沒有那麽吓人,現在任何人只要見路雨葵都會和李蒙打聲招呼。
李蒙站在副總裁辦公室外深吸一口氣,做足心理準備後才微笑着推門進入,然而他還沒站穩,迎面一只煙灰缸便朝他擊來。
李蒙下意識的往旁邊一躲,煙灰缸重重的擊到了門框上,木質的大門因此砸出來一個凹洞。路雨葵見狀格外憤怒,他此時整個人的精神狀态以及情緒都十分不好,連平日裏打理妥當的發型都淩亂地散做一團。
他指着李蒙的鼻子怒吼道,“誰讓你躲的?!老子付你工資,你連這點事都受不了嗎?!”
李蒙在公司脾氣好是出了名的,面對這樣子無理蠻橫的指責,他依舊沒有表現出不耐煩或者是害怕,他撿起煙灰缸雙手放在桌上,“少爺,我也是為了大局着想,要是我因此受傷住院了,那您交代的事情該怎麽辦呢?”
有了這個提醒,路雨葵才跌跌撞撞的坐回座位上,他長嘆一口氣,看上去特別疲憊與焦慮,“那邊情況怎麽樣了?”
“目前黑星會所已經停業,甲乙丙丁運輸公司的管理層包括李甲全部被刑事拘留,暫時打聽不到任何消息。但是現在對我們最不利的還是輿論上的攻擊,現在各大媒體已經出現天恩集團涉嫌販賣兒童器官之類的通稿,不過我已經聯系懷海市電視臺進行辟謠,相信狀況很快就能有好轉。”
“好轉?那些吃裏扒外的東西!當初一個個吐着舌頭求采訪我一次,現在倒好,翻臉不認人!”
也難怪路雨葵會如此氣憤,這可是天恩集團成立以來第一次出現如此龐大的負面輿論,且性質惡劣至極,稍有不慎路雨葵就将面臨牢獄之災。
坐牢還是次要的,他不能讓天恩集團在他手上毀掉。
他随手摸向桌上的煙盒,卻發現煙早就已經被他吸光,因此他憤然的再一次用力捶桌,擡起右手開始啃咬右手的大拇指以此來緩解心情。他右手大拇指的指甲已經快被他啃禿了,從指甲芯裏翻出了粉紅色的肉來,他卻完全沒有察覺到疼痛,邊啃口中邊念念有詞。
李蒙望着眼前這個頹廢男人的臉忽然開口問道,“您那日到底為什麽要去星空福利院呢?而且還故意對媒體們說那種惹惱對方的話,不然他們也不會下這麽狠的手。”
路雨葵啃咬的動作停下,淺色的雙眼裏蘊含着濃濃的怨氣與殺意,他瞪着李蒙面無表情道,“為什麽要明知故問?”
李蒙趕緊低下頭露出歉意,可語言上并沒有退讓,“實在抱歉少爺,但是你也知道我才入職不到一年,有些事情我還是不太清楚,平常都是我開車送您的,可那日您卻要自己出門,我實在是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不到一年...,”路雨葵突然想到了什麽,“那你就是我的人?”
“我一直都是您的人。”
“不,我是指整個公司,只有你是我的人。”
“什麽意思?”
李蒙話音落下,路雨葵“騰”的一聲從座椅上站起,他大步流星走到李蒙身邊,擡手一把揪住李蒙的領子,強迫讓他和自己對視。
窒息感襲上李蒙心頭,他戰戰兢兢的咽了口口水,“請...請問怎麽了?”
“我可以答應你,保你後半輩子榮華富貴,可你能對我永遠忠心嗎?”路雨葵的雙眼已經不摻雜着常人的情緒,他像是在做着什麽交易,那種渴望交易成功的目光令李蒙無法拒絕。
“當然,我自從入職天恩集團之後就已經發誓這輩子都要為集團效力了,當然我最應該效力的是少爺您。”
“你願意聽我接下來的話嗎?聽了之後你這輩子都和我脫不了幹系。”
“您盡管說,我保證這件事只有我們兩個人知道。”
路雨葵緩緩松開手,李蒙就這樣重新站回地面,路雨葵扶着桌子将桌上半杯酒一飲而盡,他狂野的擦了下嘴開口道,“你相信世界上有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嗎?”
李蒙低頭認真思考,“這兩人有血緣關系嗎?”
“沒有,他們甚至在此之前連面都沒見過。”
“兩個沒有任何血緣關系的人還能長得這麽像,這也是一種緣分,雖然我從來沒有見過和我長得一樣的人,但是如果能見的話我還是很想見見的,畢竟這樣也能看出來在別人眼裏我是什麽樣子。”
“我勸你不要有這樣的想法,因為真的非常惡心,”路雨葵認為李蒙想的實在太天真了,“當你真的遇見你就不會這麽想了,因為那是我人生第一次對一個人感到那麽反胃。”
“您是說...。”
“他像一個沒有感情的鬼魂滲入我的生活,還妄想取代我的位置,而我的父親一直認為我不學無術,所以收養了他,想讓他作為公司的接班人,從見到他的那一刻起,我每天都活在自卑中。”
李蒙這時才恍然發現,原來路雨葵脾氣這樣暴躁的原因是太過自卑,“但是您已經是公司副總裁了,您根本不需要擔心這樣的問題。”
“你真的是這麽想的,如果那個和我長得一模一樣的人站在你面前,你能分清哪個是我,哪個是他嗎?我父親都分不清我們兩個,有時候還經常會把我們兩個的名字搞錯。但是直到某一個時刻,父親已經完全認不出來我是誰了,他開始對着那個陌生人親切的叫着我的名字,在他那裏已經沒有我的位置了。”
路雨葵開始沿着桌邊疾走,他一會兒來到自己辦公桌前一會兒又站在書櫃下,最後他背手看着落地窗外的景色,“我父親50多歲才有了我,老來得子的他對我向來有求必應,可他卻把另一個人認成我了,這不是很荒謬的一件事嗎?直到現在他也不肯把公司交給我,即便他已經病的在床上無法行動。
他說在他去世前由我和那個人,我們兩個每年輪流掌管公司,但是絕對不能同時出現在大衆視野,而去年是我負責,你既然去年才入職,那麽你沒有見過那個人。”
李蒙感到震驚,天恩集團只有一個繼承人,那就是路雨葵,可現在路雨葵卻說他和另一個人人在輪流掌管公司,那相當于出現在大衆面前的一直是兩個人,甚至這件事至今都沒有被人發現。
怪不得路雨葵的性格總是變幻莫測,因為根本不是一個人,自然不可能一模一樣。
“...那他呢?”
按照路雨葵的說法,他的一年之期已到,現在應該換成另一個人了,可另一個人沒有出現。不對,真的沒有出現嗎?還是他們已經交換了?他眼前的人真的是路雨葵嗎?
“他?他妄想取代我,我就要讓他消失,可是一年前我沒有動手成功,他就已經自覺的消失了。”
“他死了嗎?
“沒有,他出事故昏迷了,可是最近一段時間他又重新蘇醒了過來,他說他失憶了,但那是騙人的,不然他怎麽會出現在福利院對媒體說那些話?”
“原來福利院的那個人不是您...。”李蒙細細回憶,根據媒體流出的照片,那人與眼前這人的神态确實不一樣。現在一切都能說通了。
“我父親已經時日無多,他絕對不能現在出現在我面前。”
“那您打算怎麽幹?”
路雨葵倏然回頭大笑起來,“換做是你,你會怎麽辦?”
“我會...讓他死。”李蒙說出來這話後自己都感到後怕,他現在已經完全陷入了路雨葵的節奏當中。
“沒錯!”路雨葵張開雙手為李蒙鼓掌,這完全就是他想要的答案,他重新走近李蒙,從他身上透出了威脅的氣息,“你會為我這麽做吧。”
現在呈現在李蒙面前的只有一條路,如果他選擇了另外一條,恐怕他今天都無法走出這個辦公室,路雨葵是不會讓不幫助他活人知道那麽多的。
“我再問最後一個問題,你這麽恨他的原因,除了你所說的以外還有什麽?”
路雨葵一愣,瘋瘋癫癫的重新坐回椅子上,“他殺人了,殺的是一個警察,并且在我面前把那個人肢解成了兩半,我打心裏害怕他。”
“他真的殺人了嗎?”
路雨葵答非所問,“和平一巷有一家舊手機店,手機店倉庫牆上雕像下有一個U盤,裏面裝着他所有的犯罪證據。把它匿名交給警察。”
李蒙低下頭,“我知道了。”
随後他腳步輕快的離開這裏,路雨葵幽怨的目光一直鎖定着他,直到再也看不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