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情緣

情緣

那船速度極快地穿越在一望無際的藍灰色大海中。海浪向後強硬地蕩開,仿佛不受任何阻撓。

雲清嘉漸漸醒了過來,用狐貍爪子揉眼睛,困惑道:“唔,這是哪兒,我們出來啦?”

覃升逗它:“出來了出來了。再不出來就要被吃了。”這家夥也是沒誰了,能睡那麽久。到底吃了多少啊!

“哎,枕清風呢?”雲清嘉看了看四周,有些不安道。

一時間,無人回應。雲清嘉感到奇怪,又問了一遍,只是聲音更加顫抖:“那禿驢呢?”

寧祈不忍,看了下今闌。

今闌倒是利索,直接攤開說:“死了。壯烈犧牲。”

“……”白狐的眼睛瞪的很大,慢慢溢出淚水,“嗚哇”一聲大哭起來。淚水好似瀑布,飛流直下三千尺。“我嗚嗚嗚!再也沒人給我買燒雞吃了嗚嗚嗚嗚!”好不凄慘。

白琉璃本就心情不佳,一聽哭聲,頓時火上眉頭,暴喝一聲:“閉嘴啊蠢貨!”

然而白狐的眼淚愈演愈烈,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

景徵音無奈地抱起來哄:“小白,不哭不哭。”

和鈴央托着下巴看嚎啕大哭的白狐,忽然說:“是我的錯覺嗎?怎麽你這麽像朝暮歲啊。聲音像,性格也像。”

今闌抱胸說:“朝暮歲不是在神域嗎?”

和鈴央樂呵呵道:“我騙他們的。朝暮歲早隕落了。現在通往神域的門也被關上了。另外,我需要你們和我一起去神域。這是重點。”

這神說了半天終于說出了目的。今闌說:“為什麽,給我們一個理由。”

和鈴央道:“我确實被神族放逐了。不過想回去還是可以回去的。我帶你們去神域不過是想讓我的計劃更有保障。”

“計劃?什麽計劃?”白琉璃說。

“判鳳凰族無罪。”和鈴央目光深沉,“鳳凰現在被分散在各個地方,不複當年風光。我想讓他們複興,崛起。僅此而已。”

“你還真是個好神。不過我們回去後不可能立即同你前往。我們還有一些事情要做。”今闌疲憊地揉了揉鼻梁。

和鈴央轉頭繼續看雲清嘉。

雲清嘉被祂看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抽了抽鼻子,強作勇敢地對祂龇牙。

和鈴央摸了摸它的頭,心生慨嘆:“想念以前的歲月,想念當初的摯友。也曾許下過諾言,怎麽走到如今境地。”

往事多憾,筆墨難續吶。

景徵音摘下手上裝飾物,橫出木槿琴,挑了一下琴弦,溫柔地說:“被母族放逐,很難受吧?”

聞言,和鈴央一怔,低頭,看着雙手。寧祈發現祂非常白,膚色近乎透明。

原來神的眼淚是藍色。

琴音輕柔,如雪落梅。

伴着這琴音,船将他們送到了月城山上。和鈴央化成一道虛影則潛入鳳凰翎。

覃升對今闌說:“我和照意就先回去了。境主身體不好,北境事務雖然不多,但也得有人分擔。”

今闌了然地點點頭,又看向寧祈。景徵音上前說:“我……”

但話還未說完,一道女聲強插進來。

“都別聊了!”流華派大師姐雲出岫身穿白衣,步步緊迫,盛氣淩人,“都留下。仙盟等待你們很久了。”

白琉璃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忙問:“師伯,怎麽了?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她還記得走之前師尊和師祖大吵的那一架。這讓她在任務中總分心。

雲出岫沉默了一下,然後說:“浮生夢弑師後自刎,玄真子寂滅,柳遠之為救玄真子重傷,鐘若軒因失去內丹昏迷。”

今闌身體一僵。白琉璃卻是立刻向山上跑。或許是因為她比今闌要敏感得多,設想過許久的事情如約發生,自然就接受得快。

雲出岫嘆了口氣,繼續說:“還有你們在魔都做的好事,盟主順便來找你們談談。”說完,她生氣地說,“你們一個個的,沒有一個讓人省心的!”她一振袖子,轉身拾級而上。

覃升尴尬道:“這……這……”

沈照意上了臺階,覃升只得跟上。

景徵音抱着雲清嘉,對今闌說:“節哀。”

今闌依舊呆滞在原地,一步都沒有邁開。寧祈第一次看見他的眼裏變得那麽空洞,說:“你是不是早就預料到了?”

過了一會,今闌才說:“我只知道他們關系不好,沒想到原因會是那樣,更沒想到師尊她……會選擇……”他哽住,沒能說下去。

寧祈試探地伸出手。今闌抓住他,像抓住最後一根稻草。倆人相對無言。今闌腦子裏混亂不堪,只通過那只握着他的手勉強意識到自己尚且存于人世間。

一陣風吹過,今闌說:“走吧。”該面對的還是要面對。無法逃避就不得不接受。

走到大廳時,極道原一眼就看到了他們,便停止了和景徵音的交流,說:“鳳凰翎呢。”

今闌托出鳳凰翎,和鈴央現身。

極道原似乎并不驚訝,而是說:“你的目的是什麽?”

和鈴央說:“我要他們和我一起去神域。”

極道原說:“為什麽一定要他們和你去?”

和鈴央說:“神族不會滿足于神域一地,絕大部分的子民都希望開疆擴土,重振往日榮光。我們向來追求民主,即少數服從多數原則。如果神族更改策略,你們人族就将成為第一大阻礙。我作為神族的一員,雖被放逐,也希望減少戰争。”

這和當初說的可不一樣,也沒有回答到點上。寧祈和今闌都明白了不能完全相信和鈴央,不過神域也是一定要去的。畢竟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極道原顯然也是這個想法,點點頭說:“和而不同,美美與共。”

和鈴央笑了笑,指了指今闌說:“我答應了他們,給他們一點時間。”

極道原猜到了原因,對今闌說:“玄真子葬禮已辦,浮生夢骨灰在京都,你們不必守孝了。”

難得膽怯,今闌猶豫地說:“師尊她……有留什麽話嗎?”

極道原說:“沒有。”

景徵音不忍直視自家師尊的情商,對極道原說:“師尊,我先去那邊看看能不能幫上忙。”

“你是說鐘若軒的內丹嗎?他本就是廢柴,如今內丹全碎,想像個正常人都不能了。”

“師尊!”景徵音瞪眼。

極道原擺擺手,“行行,我不說了。”

另一邊。

白琉璃顫抖的手甚至不敢碰到鐘若軒,滿臉都是淚,梨花帶雨的模樣:“覃大哥,覃師兄,我拜托你救救他!”

覃升也很無奈,糾結道:“白師妹啊,不是我不想救啊。他這種體質能修成內丹就已經不錯了。現在內丹碎了,連帶着他的根也沒了,能活着已經……知足了吧。”

聽說,那一日,浮生夢提劍上月城山,昔日尊敬她的弟子們面露驚恐,一句句勸她,願她回頭是岸。可浮生夢心意已決,神擋殺神,佛擋殺佛。鐘若軒眼巴巴地不敢上去,連聲“師尊”也沒有勇氣喊出口。玄真子姍姍來遲,于大廳與浮生夢遙遙對峙。柳遠之走過來想像以前一樣當個和事佬。但浮生夢向後又退了一步,眼神中渾然是“決絕”二字。

她對玄真子說:“你欠我的,你永遠還不了。”

她對柳遠之說:“我本不想修仙。”

她對鐘若軒說:“沒有我,你早該死去。”

那曾驚豔世人的劍染上血。血珠滾動,滴落在潔白的地面上。衆人嘩然。

“掌門!”

“柳師叔!”

看着混亂的大廳,吵鬧的人間。她突然笑了起來。她好久沒有笑過。這次卻笑得開心,笑得苦澀。

——“眠裏,鏡中想你。”

白琉璃絕望地蹲下來,嗚嗚咽咽地說:“怎麽會這樣啊?不是,為什麽呀?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

雲清嘉趴在一旁,不知什麽心情。景徵音進房後,它悄悄跑了過去,小聲告訴他:“姐姐很難過,哭了很久了。”

景徵音走到白琉璃旁邊,說:“有一個方法,不知道你願不願意用。”

“什麽方法?!”白琉璃忽然有了精氣神,“你快說!說啊!”

“找一個內丹換進去。最好是同根同源,也就是同門子弟的內丹。”景徵音說,“不過此法有些殘忍。也很少有人願意這麽做。”

“……”白琉璃的肩膀垮下。

她……還是更自私的。若在她和今闌中選一個給鐘若軒換內丹,她選不了。

景徵音搖了搖頭,卻看見房間裏多了個男人。這男人不像覃升那般魁梧,但很像凡間武将。他好奇道:“請問你是?”

白琉璃驚道:“大師兄?你怎麽!”

牧淮依舊不說話,指了指床上的鐘若軒,又指了指自己內丹的位置。在座的人裏沒一個是傻子,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

覃升嘶了一聲:“哥們,這法子……”

“你說的!”白琉璃不知道他為什麽沒有跟浮生夢一起走,但眼下這局面不能計較這麽多了。她打斷覃升的話,開心地說:“好。你和鐘若軒師出同門,內丹一定更适合。”

可是雲清嘉卻忽然說:“不行!”

白琉璃莫名其妙,皺眉吼道:“滾!誰問你了!”

雲清嘉大哭:“就是不行!”他從桌上跳下來,落到地上,化成人形,跑到牧淮面前,止不住地流淚,“你,你。”

覃升親眼目睹了這家夥剛才是怎麽從牧淮出來後就一直流淚的,他奇怪地看景徵音,以為他了解情況:“他們認識嗎?”

景徵音說:“我不知道。”

白琉璃氣得直發抖,推開雲清嘉,罵道:“你幹什麽?你認識我大師兄嗎你就在這裏惡心人?騷狐貍給我滾遠點!”

雲清嘉迷茫看着牧淮,眼淚控制不住地滾落。“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你,為什麽我一見你,心就好痛好痛。”這和他聽到枕清風死了的感覺完全不一樣。此時,似乎有另一個“他”在掌握雲清嘉的身體,令他的心痛得像千萬只鳥爪劃過。

牧淮蹙眉,看向白琉璃,意思是快點。

雲清嘉猛地抓住他的手,大喊:“你不要不理我!”

覃升和景徵音:……

在幹嘛啊這是?

牧淮開口:“松手。”

雲清嘉不再說話。他那雙清淩淩的眼睛直盯着牧淮,眼尾已經紅了。是很委屈、很委屈的樣子。

剎那間,牧淮似乎被什麽燙着了一樣,猛地甩開雲清嘉。雲清嘉一屁股坐到地上,愣愣地看着他。

白琉璃幸災樂禍:“丢人現眼。”

景徵音伸手想扶他起來,但他并不動,就是死盯着牧淮。景徵音也搞不清狀況,只好對牧淮說:“你确定了嗎?”

牧淮:“嗯”

景徵音強調:“過程需要七天。鍛造劍可能都沒有這麽痛。”

“可以。”說完,牧淮看都不看雲清嘉一眼便和景徵音走了。白琉璃背着鐘若軒緊跟着。臨走,白琉璃還瞪了雲清嘉一眼。

幾人走後,雲清嘉還在發呆。覃升實在看不下去了,恨鐵不成鋼地說:“你這是幹什麽?溯那小子你看都不看,卻來倒貼牧淮?”

想他覃升也不是什麽純情小子,難道還看不出那點情愫?他知道景徵音對溯有點意思,而溯一心只挂在雲清嘉這蠢狐貍身上。他還跟今闌開過玩笑,說這三個也是有意思。哪知道,蠢狐貍也會動心?啧啧,想想雲清嘉剛才那副德行,還真是讓人意想不到啊。

雲清嘉渾渾噩噩,又變回了狐貍形态,把自己團成白團,帶着鼻音說:“我不知道。你不要問我。”

“不問你問誰?心不是你自己動的嗎?”覃升八卦道,“哎,你跟我說說,你看上那個牧淮哪兒了?他這個人吶,我可是聽今闌說過,木讷得很,你跟他說話就像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的!而且,我猜測,我猜測啊,他好像喜歡自己師……”

“可是遇見他的那一刻,我就覺得我的心不屬于自己了!”雲清嘉忽然來了那麽一句。

覃升聽了這話,肉麻得不行,見雲清嘉恍恍惚惚的,便對沈照意說:“離譜,難道他們是上一世的情緣?因為上一世愛得太刻骨銘心,所以這輩子也還是會有反應?照意,你說呢?”

覃升自顧自地說着,沒發現沈照意看着雲清嘉的那眼神。

嗤笑,輕蔑,厭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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