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報複與談話

報複與談話

Ch.18

果不其然,斯內普教授才剛宣布下課,帕金森就扭着她的腰,像條蠕動的水蛇朝着黛安走來。

她身後,伯斯德那張圓月一樣飽滿的臉同樣倒人胃口,更別提跟班一樣賊眉鼠眼的勞德。

黛安冷眼看着,捏緊了口袋。

那裏裝着她特意帶上的隐身煙霧彈和糞彈。

“德拉科,我們姐妹意識到錯誤了,想和黛安道個歉。”帕金森從嗓子眼裏擠出那種甜膩的聲音,看也不看黛安一眼,反而扭捏着對德拉科說道,“你可以先回去嗎?讓黛安和我們走。”

德拉科也不傻,他當然知道來者不善。瞥了獅子狗一眼,他本想直接諷刺一番,可父親的叮囑猶在耳邊。

“那也要問問黛安願不願意,”他不動聲色拽了一把女孩的袖子,“畢竟你們要道歉的人是她,對嗎?”

知道小少爺在提醒自己,可是黛安也有自己的打算。她松開德拉科的手,對他搖了搖頭。

“我覺得沒什麽,我跟你們走。德拉科,你先回去。”

黛安也擺出雲淡風輕的模樣,她覺得自己臉蛋都要笑僵了。

“那我陪你去吧,黛安。剛才惡婆鳥的事情你還沒說完呢!”

達芙妮插嘴道,小圓臉憤怒地發紅。

這是她自己的事情,就該自己去面對。

黛安了解格林格拉斯、馬爾福、伯斯德和帕金森之間千絲萬縷的聯系,她不想連累別人。

“放心,我不會有事。”

她安慰地沖着兩人眨了眨眼。

--

幾個女生堆着笑,假人一樣沖着黛安噓寒問暖,說自己當初是多麽地糊塗,被父親狠狠訓斥了一頓後,此刻又是多麽的後悔。

她們虛情假意,前呼後擁,就這麽領着她來到了四樓魔咒學走廊

黛安打量了四周,發現轉彎處剛好有個獨眼女巫的雕像,連帶着厚厚石牆,構成一處視覺死角。

那可是使壞的絕佳位置,她不能放過。

她順從地回應着伯斯德的道歉,先一步挪到了距離那裏僅幾步之遙的地方。

“不過,也許勞德還有話要和你說,對嗎?”

果然,她們的笑臉面具戴不下去了。伯斯德推了一把勞德,讓那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的家夥顫抖着晃到黛安眼前。

“說啊,勞德。你不是最該和黛安道歉的嗎?”

帕金森發出一聲刺耳的挑釁。

勞德像是受到了什麽刺激,凸出的眼球忽然瞪得老大。

“黛安,我真的想和你做朋友,但是有人不樂意,她們逼着我。我我,我不得不屈服,她們,她們還說,如果我不去欺負你,那麽倒黴的就會是我自己。”

她的聲音聽上去像被掐住脖子的珍珠雞,弄得人更加火大。

看着那張可憐兮兮的臉,萬聖節晚宴那天的黑暗又在黛安的腦海浮現,她攥緊了手。

“這不是你背叛我,陷害我的理由。”她說,語氣是不耐煩的冰冷,“誰欺負你,你就該和誰算賬,而不是把災難轉移到另一個人頭上。”

“可她們已經在欺負我了,不僅在我書上潑墨水,還故意朝我的餐盤裏丢雞骨頭...”

“噢,黛安,你也太沒同情心了。”

伯斯德不等她憤怒地還擊,就開始了道德綁架。

“你說,這麽可憐的人,難道不值得原諒嗎?”

帕金森也大言不慚地附和,那張方臉上寫滿了嫉妒。

“要我說,如果我們讓德拉科知道你的這些話,他一定不會繼續追着你跑。”

說着,那兩人果真離黛安越來越近,她們将她步步緊逼,一直來到那個拐角處。

為了掩飾自己手上的動作,黛安刻意讓一半身子陷入陰影裏,同時出聲嘲諷,試圖拖延些時間。

“噢,這就是你們英國純血們的道歉?可真是真誠。”

她甚至擰了一把帕金森的袖子,借此把她推遠一些。

獅子狗皺眉打掉她的手。

“這叫有進有退,你這個德國來的鄉巴佬自然是不明白。”

“可惜啊,有些人連鄉巴佬都比不過,不然也不會跟吃了酸黃瓜味比比怪味豆似的,整天瞅着我和德拉科。”

黛安瞅準了時機,直接戳在了帕金森的痛處。

她一時語塞,面紅耳赤地停在了原地。

就是現在!

黛安用藏在陰影裏的右手掏出一把隐身煙霧彈朝他們扔去。

那東西砰的一聲炸開,嗆人的白眼搞得她們咳嗽連連,白霧阻擋了衆人的視線。

趁着那幾人正彎着腰,無頭蒼蠅似的亂轉,黛安飛快地從距離她最近的勞德口袋裏掏出她的魔杖。

“門牙塞大棒!”“咧嘴呼啦啦!”“腿立僵停死!”

她按着練習時那樣幹脆利落地連施了三個惡咒。

即使說得不熟練,還要僞裝出勞德的口音,但好在這根粗制濫造的魔杖還算聽話。

眼看伯斯德正捂着嘴,驚恐地瞪着勞德,黛安退到了雕像背後,那裏剛好能将煙霧阻隔。

她裝作十分感激的語氣,誇張地叫道。

“勞德,我真沒想到,你竟然會幫我!真的...嗚嗚嗚...”她假裝着抽噎了幾聲,“真謝謝你為了我用惡咒,謝謝你!”

在勞德反應過來,就要朝着自己撲過來時,黛安趁機将她的魔杖還了回去。

“你才是用惡咒的那個人!我會去告訴斯內普教授!”

她張牙舞爪的樣子完全沒了平時裝可憐的神态。

黛安冷笑了一聲,她獨自安然地立在混亂之外。

“好啊,但我有必要提醒你,如果教授用閃回咒,他就會知道你在說謊。因為剛才我用的,是你的魔杖。”

“勞德,你這個蠢貨!不是你說黛安很心軟,她會相信你的嗎!”

“快幫我解咒啊,我的嘴要兜不住我的牙了!”

眼看那幾個女生扭打在一起,動靜大得就快把費爾奇招來,黛安收回了看好戲的目光,趕忙朝不遠處的樓梯間跑去。

她的心跳得飛快,可預想中報複的快感卻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樣讓人渾身清爽。

反倒,有那麽一絲不舒服...

鄧布利多教授說過,真正有錯的是人的動機,那麽她為了使壞特意去學了幾個惡咒,這到底是有錯,還是沒錯呢?

--

正胡思亂想着,她一頭撞上了一個黑色、硬梆梆的物體。

噢,黑袍子,是個人。而且下擺還被撕裂了,一股血腥味從衣服裏飄出來。

目光一路往上,全黑的袍子,系緊的金屬扣子...

最終,黛安看到了一張怒氣沖沖,烏雲般陰沉的臉。

“斯內普教授?您怎麽...”

這個問題怎麽這麽熟悉?黛安沒敢繼續下去,悻悻地收回目光,低下頭。

“我怎麽在這?你是不會別的話了對嗎?到處亂跑的路德維希小姐?”

“教授,我是有書本落在了魔咒課教室,所以來取的!”

她試圖狡辯。

“最好是這樣,而且我現在也沒空和你胡扯。”

院長不像她想的那樣繼續咄咄逼人,黛安松了口氣。

但是他左腿上的傷還是令她有些擔心。

“院長,我這裏有藥,或許可以治一治您的傷。”

黛安摸了摸口袋,拿出為自己準備的白鮮。

梅林知道,她也在擔心會被伯斯德欺負得流血。

但萬幸,她沒用上。

斯內普沒有立刻接過,他淡淡掃了一眼仰着頭的小姑娘,那一雙亮閃閃的黑灰色眼眸讓他覺得熟悉,也讓他不自覺地哽咽。

不管是出自什麽理由,他都不能再讓一個路德維希陷入危險。

斯內普擋開了那只細白的小手,厲聲囑咐道。

“以後不準再到四樓來,也別讓我看到你再去做出跟蹤黑魔法防禦術教授的蠢事。”

“奇洛教授?為什麽您會忽然提起他?”

真是和她父親一樣,腦子裏滿是彎彎繞。

斯內普更加不耐煩,他随意擺了擺手。

“是誰給你的自信我會回答你所有的提問?迅速回到休息室去,否則我就給你扣分!”

聽到學院分,黛安終于察覺出嚴重性,她鄭重地點點頭,緊緊抿住嘴,以飛一般的速度離開了這裏。

只不過,通過這幾次偶遇,可以推斷出四樓右側那個房間裏藏着的應該是一條會咬人的猛獸。

而且鄧布利多會允許一只兇猛的神奇動物留在霍格沃茨城堡,這事本身也不簡單。

它會不會是被故意留在那裏,用來看守某樣珍貴的東西?

而且看上去斯內普教授和奇洛都很在意它。

--

疑惑和煩悶像兩座大山,壓得黛安喘不過氣來。

雖然最近的天文課總是讓她難以應付,但此刻她像被施了頭腦漿糊咒一樣昏昏沉沉,壓根沒有心思抱着一摞不知所雲的書到圖書館去。

也許達芙妮和德拉科還在擔心她,可不知為什麽,黛安只想自己一個人靜一靜。于是她拖着步子朝西塔樓的貓頭鷹屋走去,那是她的另一處秘密基地。

“古靈精怪的小丫頭!你為什麽像我們一樣飄着走路?”

赫奇帕奇的幽靈胖修士經過她身邊,眨巴着眼睛問道。

“提不起勁來,先生。”

黛安沉聲回答。

“噢,你還是個孩子哩!”

撂下一句,胖修士就蠕動着臃腫的身子飛走了。

是嗎?也許她是個背負了太多的孩子。

黛安眉頭皺得更緊。

但不得不說,西塔樓從來都沒有辜負她的期待。

走到常坐的那個石階旁,黛安靠在土黃色的磚牆上,從那巨大的镂空落地窗往外瞧。

貓頭鷹咕嚕嚕的聲音,振翅的動靜都讓黛安想到了黑森林山,想到了受傷的埃爾。而無論夜空中的繁星多麽璀璨,都沒法讓黛安享受到在家鄉的那種輕松。

冷風一吹,黛安打了個寒噤,奇怪,怎麽剛才那股昏沉勁更明顯了,像是生病了似的。

令人頭疼的天文學,屢次挑釁的帕金森,那本黑魔法的書,院長和奇洛的秘密...

“唉——”

黛安擰着眉,長嘆了一口氣。

“呵,經常嘆氣可不是個好習慣啊,黛安。”

一個溫潤的男聲從黑暗的角落中傳來,吓得她重心不穩,差點從樓上翻下去。

皎白的月光下走出來一個男孩,和善清俊的面容讓黛安放下心來。

“西奧多,你怎麽會在這?”

男孩沒說話,只淺笑着一步步朝她走來。

他一手插着兜,另一只手舉着個白色的信封,閑庭信步般悠閑。

動作優雅,黛安移不開目光。

借着月色,她細細打量起西奧多。

他有一頭和她一樣的黑色頭發,前額劉海之下,眉毛很淡,與那雙湛藍深邃,平靜海水般的眼眸相比,不值一提。嘴角向下,雙唇時常抿起,顯出嚴肅的模樣。

他的手腕骨突出,與露出的纖細小臂有些不符,像一座拔地而起的山。手掌側面看很薄,面積卻比同齡人大很多,指節很明顯,似乎與他經常配制魔藥的喜好有關。

他身形高瘦,寬大的校袍空蕩蕩地挂在身上,最上面的衣領總是扣得很緊。

是很挺拔,也很帥氣,但是,看上去比月光更孤獨。

西奧多最終停在了她的身邊,薄荷香氣清冽淡漠,和他本人一樣。

“有時候我真的懷疑你是不是十一歲。”

黛安下意識将自己的想法脫口而出。

察覺出有些冒犯,她連忙問道。

“噢,抱歉。我其實是想問問,你,你來這做什麽?”

西奧多笑得更加肆意了,他晃了晃手上的信,紙張在風中沙沙作響。

“顯然,我不像你一樣專門來這發呆,”他停了一下接着說,“我是來送信的。送給,我母親。”

黛安想起自己幾乎從未謀面的母親,眼眶濕潤了。

“母親...你還能送信給母親,傾訴自己的煩惱,多好啊。”

西奧多察覺出她的難過,不經意地換了個話題。

“那麽,這位來發呆的小姐,我有沒有榮幸聽聽你的煩惱呢?”

月光給男孩籠罩了一層溫柔的光暈,黛安看着覺得暈乎乎的。

“嗯,就是...”

她想找個借口搪塞過去,可是西奧多探詢的目光實在弄得人心癢癢。

“其實是這樣...”

她像喝了吐真劑似的,情不自禁就卸下心防,把最近的所有煩心事一股腦全都吐露出來。

西奧多一直靜靜地聽着,修長的雙手撐着圍欄,完全沒有不耐煩的樣子。

“呼,就這些。”

說完一大段話,黛安口幹舌燥,快要背過氣去。

“喏,”西奧多沒急着回答,而是遞給她一個雪球樣子的糖果,“雪寶球,吃了會好受一些。”

黛安最喜歡的除了小蒼蘭花就是雪花,她的德語名字就有雪的意向。

看到那個剔透晶瑩的小東西,她的眼睛瞬時間亮起來。

“噢,謝謝!”

果然,放進嘴裏,那糖果像雪球一般在嘴巴裏爆開,清涼的感覺襲來,黛安整個人似乎都飄起來了,好受許多。

西奧多确認了女孩不再皺着眉,放下心來。

“其他的,我也沒什麽能勸慰你的,只能說我會随時提供幫助,只要你需要的話。”

他轉過頭沖她微笑了一下,複又說道。

“但是關于勞德、帕金森的事情,我卻有些想法。

首先,我不認為你用惡咒懲罰她們的行為有什麽不對,這也不是以暴制暴。因為惡意是不會因為被侵害方的仁慈而停止的。

它只會無限蔓延,因為人的私欲總是沒有止境的。只要伯斯德她們仍在嫉妒你,就不會停止對你的陷害,除了勞德,她們還會抓住另外的手段。”

他喘了口氣,眼角餘光瞥到黛安若有所思,繼續補充。

“另外,你為什麽會覺得被人無視和排擠,是你自己的問題呢?當然,作為一個女生團體之外的斯萊特林,我只能片面地說些我的想法。”

“噢,沒關系,你說吧,我想聽。”

黛安悶悶地回答,她雖然心裏好受許多,可是總感覺腦袋愈發沉重。

西奧多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裏暫時沒發覺,他解釋着自己的想法。

“斯萊特林的交友都和家族利益有關,沒有哪個英國純血不想和路德維希攀上點關系,就拿諾特先生來說,”他自覺失言頓了頓,“我父親,也是如此。所以你受排擠絕對和出身無關。”

“那是因為什麽?”

“恐懼。大家都在盛傳你們家的黑魔法有多可怕,畢竟,你知道格林德沃...”

“而且我還和吸血鬼沾親帶故。”

黛安自嘲地補充道。

“所以你不用因此覺得自己不好,至少我認為你很好,而且很特別。畢竟,人們只會對比自己強大的事物感到恐懼不是嗎?”

強撐着最後一點精神,黛安回答。

“是的,謝謝你,西奧多。”

然而,就在兩人離開那扇風聲呼呼作響的落地窗邊,從旋轉樓梯開始往下走的時候,黛安忽然覺得眼前一黑,身體軟綿綿。

她像一片飄飛的蒲公英開始墜落。

西奧多甚至來不及拽住女孩的袖子,就見她不聽使喚地滾下了臺階。

“黛安!”

他飛跑着沖過去,着急的樣子像換了一個人。

“噢,我,我沒事...”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