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聖誕前争吵
聖誕前争吵
Ch.18
德拉科飛跑着走進醫療翼的時候,無比痛恨自己怎麽不再早一點。
血的腥甜和藥水的刺鼻混雜在空氣中,那味道讓他心慌。德拉科嗅着,感受到一種莫名的恐懼。那是他過去從未感受過的,因為他從來沒有失去過什麽東西。
“馬爾福先生,我們都知道一個紳士是不該盯着女孩子換藥的,對嗎?”
龐弗雷夫人冷着臉将他擋在簾子之外,又刷拉一聲合上了。
“換藥?她傷着哪裏了要換藥。”
小少爺踮着腳張望,他巴不得騎上彗星掃把飛到空中,好看得清楚一點。
達芙妮早到一步,她為了自己的好姐妹費力地攔着他。
“黛安發燒暈倒了,腿上摔了好大一個口子。”
西奧多也在一邊幫忙,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
“噢抱歉。”
圓臉姑娘臉紅着轉過頭,忽然看到德拉科身上還是就寝前的打扮。
“梅林的襪子!德拉科,你怎麽還穿着拖鞋?而且,你的袍子...”
她狡黠地眨了眨眼睛。
小少爺這才注意到自己的狼狽,不好意思地摸摸頭。
“噢,我,我跑得太急了,畢竟要趕在宵禁之前過來嘛。”
他特意放低了“宵禁”兩個字,生怕龐弗雷夫人聽見出來轟人。
“恐怕一時半會兒換不完藥。”
達芙妮解釋道,她看了看小少爺腦袋上翹起的幾根金發,忍俊不禁。
“再說了,到了宵禁你不還是得回去嘛。”
聞聲,德拉科像是被觸了逆鱗的龍,激動地快要跳起來。
“我今天非要看到黛安沒事才放心,見不到人我就不走!”
龐弗雷夫人走出來,神色慌張,額頭上還都是汗珠,手上的托盤裏滿是沾着血的紗布。
“馬爾福先生,那麽你該失望了。因為已經到了宵禁時間,你不得不離開。”
她說完,拿了一小瓶紫色的藥水又匆匆走了進去。
“梅林啊,連補血藥劑都用上了!有一年我母親被蛇咬傷了,失血過多,每隔一小時就要用一次。”
達芙妮喃喃地說道。
她看着德拉科還在發呆,拽了拽他的袖子。
“嘿,快走吧,我們明天再一起過來!”
他應了一聲,幾步一回頭,還是走回了寝室。
黛安受傷的事情輕易奪走了小少爺所有的注意力。
直到入睡前,德拉科仍舊翻來覆去,他在腦子裏想象了許多畫面。
無一例外,都是黛安摔在自己面前。她的腿被各式各樣的東西劃傷,血汩汩地從傷口流出來,無論用多少白鮮和紗布都堵不上。
好不容易睡着,可還是不安生。
“呼!”
夢見黛安直愣愣撞在打人柳上,摔得鼻青臉腫接近毀容之後,德拉科又一次驚醒了。
不行,他無論如何得去見她一面。
抱着這樣的念頭,德拉科開始了自己的第一次夜游。
好在,一路上除了因為“熒光閃爍”連着吵醒了畫像裏的莫迪夫人和抱着長頸鹿熟睡的費爾南公爵,沒有什麽特殊狀況。既沒有渾身是血的幽靈血人巴羅,也沒有費爾奇和他的貓。
探着頭朝醫療翼裏面張望,确保龐弗雷夫人不在,德拉科終于蹑手蹑腳地摸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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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空房間裏沒有幾個人,只有無言的月光順着窗沿爬進來。
靠牆的第二張床,白色的簾幕已經撤下了。床上白被單之下,只依稀能看清一個女孩孱弱的身形,那頭墨色長發打着卷散開在枕頭上,像夜晚翻湧的海浪。
德拉科朝那裏靠近了些。
她看上去很痛苦。
女孩的臉色比以往更加蒼白,和真的吸血鬼簡直沒兩樣。額頭上滲出些許汗珠,碎發都被打濕了,黏在臉頰兩側。修眉微蹙,長睫毛聽話地垂下來,随着眼皮微微顫抖。
“黛安。”
他用最小的聲音喊了一句。
小姑娘沒聽見,只是抿了抿嘴,低聲喚着“爺爺,疼...”,就翻個身,繼續睡去。
德拉科覺得眼前一切都稀罕極了,他還沒見過黛安這麽乖這麽沉靜的模樣。
要知道,她平日裏力大無窮、智鬥護樹羅鍋、還徒手捉土鼈,這些場面簡直是太深入他心了。如果沒有病床上這一幕,德拉科真的以為黛安是無堅不摧的女戰士。
可她不是,她只是個病了會喊爺爺的小姑娘。
“叫你逞強,不讓我陪着,否則還至于摔成這樣嗎?”
德拉科咕哝着念叨了一句。
他掀開被子看了看那傷口,好在,似乎沒有達芙妮說得那麽嚴重,至少比起夢裏那慘烈的畫面好很多。
他放下心來,坐在緊挨着黛安的另一張床上,盯着那張清秀的鵝蛋臉,看得出神。
過了一會兒,小少爺看出黛安被碎發折騰地難受,小心翼翼地傾身向前,像對待一個瓷娃娃似的撚着那幾根發絲,替她撥拉到腦後。
直到女孩淡淡的小蒼蘭味道絲絲縷縷地飄進他的鼻腔,德拉科才意識到,他們離得太近了,他甚至連黛安臉上細小的絨毛都能看見。
非但沒害臊,他反而忽然想到一個早就埋在心裏的念頭。
露出一個壞笑,德拉科伸出手,戳了一下近在咫尺的這張白嫩小臉。
這就是女孩子的感覺?像軟面包似的觸感,和她本人渾身帶刺的性格完全不一樣。
這還真是有意思!
一種奇異的心情在他心裏埋下一個小小的種子。
可就在小少爺摩拳擦掌準備再來一次的時候,黛安說了一句讓他大跌眼鏡的夢話。
“西奧多,謝謝你。”
... ...
德拉科愣愣地聽着,他甚至還多等了一會兒,才允許自己确認女孩口中的名字不是他。
西奧多?是啊,今天也是那家夥把她送來這裏的,那他怎麽送的?不是抱就是背吧...
德拉科心裏的火焰越燒越旺。
他只得緊緊攥成個拳頭,才沒一把将黛安薅起來。
梅林的襪子!該死的!
他氣得從病床上離開,剛巧,身上的小蒼蘭味道也随着動作散發出來,這更叫德拉科感到煩悶。
回去一定要換個香水,他才不要再為了讨好黛安幹這種蠢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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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龐弗雷夫人反複的堅持,黛安得到了一個比考試沒通過還要壞的消息。
她腿上的傷口還沒好全,沒法回到路德維希城堡過聖誕節。
“夫人,距離聖誕假期還有一周呢!我保證不會亂跑,下了課就自動來醫療翼換藥。到那個時間我肯定能夠完全好起來!”
黛安信誓旦旦地保證。
她所言都是出自真心,絕對沒有在背後畫個十字。
可龐弗雷非但沒有同意,還搬出了院長。
“路德維希小姐,不僅我不希望你在天寒地凍的情況下拖着一個感冒的身體外加一條傷腿跑到德國去,斯內普教授給我補血劑時也是這樣指示的。當然,如果你不怕扣除學院分...”
“我怕!”黛安趕緊回答,小臉急得通紅,“聖誕節我一定會乖乖留下。”
失落地回到休息室,黛安一眼就發現了窩在壁爐邊的小少爺。
他仍然保持着那種恨不得剜掉她的眼神,一邊摸着芙拉毛茸茸的頭頂一邊瞪着自己看。
“德拉科?你到底是怎麽了?從我前天摔倒,你就是這副樣子。”
“也許你可以反思一下自己究竟都說了些什麽!”
“我說什麽了?我一直在問你,是你不回答的!你簡直是不可理喻!”
達芙妮抱着一個裝有明藍色火焰的果凍罐,慢悠悠地走過來。她看了看黛安,又瞥了一眼炸毛的德拉科,無奈地搖了搖頭。
“我和小芙拉才是最倒黴的好嗎?一個聽着你們三天來一模一樣的對話,耳朵都快起繭了;另外一個,聽人吵架還要被摸頭頂。”
說着,她試圖從德拉科懷裏把小白貓抱過來,卻被無情拒絕了。
德拉科輕飄飄看了一眼達芙妮,皺巴着一張臉說道。
“你抱着的那罐子,以前黛安也給過我,結果現在呢!現在都成了你的了!”
他越發抱緊了芙拉,那小東西不滿地喵了一聲,也沒能掙脫開。
他到底怎麽了?
黛安連聖誕節留校的事情都沒能說出口,悻悻地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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矛盾真正爆發,是在聖誕假期前的魔藥課上。
今天的任務是熬制腫脹藥水,原料配方不難記,火候也不難掌握,許多人都在斯內普教授布置後沒多久,就熬制出了一鍋像樣的湯藥。
當然,那許多人裏面不包括格蘭芬多的納威,他似乎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草藥學上,一星半點兒也沒分給魔藥學。
“隆巴頓,我有必要提醒你,你的梭魚脊椎骨加多了。”斯內普教授的眉頭皺得能夾死一只蒼蠅,他咬牙切齒地對那個胖男孩說道,“那麽我們來約定一下,下次就拿你的綠蟾蜍來親自檢驗你的魔藥,如何?”
黛安同情地望了隆巴頓一眼,因為那個縮着肩膀的樣子讓她想起被罵得狗血淋頭的自己。
她搖了搖頭,輕嘆了口氣。
然而這一切都被緊挨着她的德拉科看在了眼裏。
“噢,看那胖子,連高爾都不如!真不愧是個蠢獅子!”
他挑釁地朝格蘭芬多那邊張望,發現沒有人在理他,氣焰更加嚣張了。
“要我說,格蘭芬多上次贏了魁地奇比賽,壓根就是巧合,我敢打賭,下一次将有一只大嘴巴樹蛙接替破特,成為新的找球手!”
高爾、克拉布給面子地笑起來,那聲音響的傳遍了整個課堂。
斯內普教授似乎也抱着手看戲,沒有理會。
“大嘴巴樹蛙還算是蛙類裏面智商高一些的,其實你如果想說得更羞辱人一些,可以換成是紅蹼樹蛙,據說有人拍到過它們練習單腿站立的模樣。”
黛安一提到動物就克制不住激動,開始科普起來。
可這話在德拉科聽來,怎麽想怎麽像是她為了維護格蘭芬多,而對自己發出的諷刺。
“這沒你的事情,黛安!”
他的語氣有點沖,搞得女孩有些不舒服。
可這是課堂,黛安感受到斯內普教授已經開始盯着這裏了,又自知不像德拉科一樣得他的偏愛,忍着沒出聲。
相安無事,到了快下課的時候,後排傳來波特和韋斯萊議論聖誕假期的聲音。
“那這麽說,你就必須留在學校裏過了?噢別傷心哈利,我說不定也會留下陪你呢!”
“是嗎羅恩,謝謝你。”
小少爺豎着耳朵聽,連跳跳根都不切了,興致勃勃地搓起手來。
“我真的很替那些人感到難過,”他尖着嗓子,拖着長腔說道,“他們不得不留在霍格沃茨過聖誕節,因為家裏人不要他們。”
波特和韋斯萊只是狠狠瞪了他一眼就扭過頭去,而這話聽在黛安心裏,卻怎麽都不是滋味。
在她反駁前,西奧多隔着個過道,冷冰冰沖着德拉科說道。
“德拉科?也許你不知道,黛安也要留在學校過聖誕節。”
這時候,斯內普教授宣布下課了,于是大家都開始收拾東西離開。
可最前排這裏卻像矗立了三座小山,幾個綠色袍子的孩子都巋然不動,面面相觑,連一點讓步的打算都沒有。
“什麽...我,我不知道,黛安。真的很抱歉。”
德拉科先敗下陣來,因為他看到了女孩子眼裏閃爍的淚光。
“我不是說你,我只是針對死破特而已,我忘記了...”
小少爺還是沒有把“你也沒有父母”說完,可黛安完全能看透他的想法。
她想着,自己已經忍了德拉科不止一次了,倒不如趁着這機會爆發出來,也讓小少爺知道她的心思。
“無論什麽理由,都不該拿一個人最大的傷疤去刺痛他,德拉科。”
她聯想到自己這麽多年對父母親情的那種近乎偏執的渴望,更加覺得感同身受。
“我也不待見波特,覺得他既沒腦子又聒噪,但這不是能夠拿別人破碎家庭說事的理由!”
黛安哽咽了一下,忍着補充道。
“我也要在學校過節,所以也是因為家裏人不要我,對嗎?”
“我又不知道你要留在學校過節!再說了,這幾天每次換藥我都陪着你,壓根沒聽說過這事啊!”德拉科瞥了一眼抱着手立在黛安身邊的西奧多,氣不打一處來,“他,”他指着西奧多,“他為什麽最先知道!”
黛安下意識朝身邊望去,才發現帕金森他們幾個還在遠處看戲,忽然有些難堪。
她不希望自己和德拉科好朋友之間的争吵在衆目睽睽下淪為笑料,可內心的委屈又不允許她大事化小。
這畢竟涉及到她的尊嚴,甚至還包括了她的家庭。
“我們聊天時碰巧說到了。”
西奧多替她開口。
“黛安,你來解釋,為什麽只跟他說,不跟我說。”
德拉科趾高氣昂的模樣真是惹人厭,他高高昂起的金色腦袋在昏暗的教室裏就像個蛋殼。
他質問的語氣倒像是黛安真的做了什麽錯事似的,但其實受了傷還沒法回家的人才最委屈啊!
“因為你高傲、自大、永遠學不會尊重人!而且你不如西奧多那樣懂禮貌,德拉科。”
黛安咬着嘴唇,強迫自己也昂起頭,直視着那雙眯起來的淡色眼睛。
有什麽好怕的,不就是一個馬爾福!
她兀自捏緊了手,給自己鼓勁,腰杆也挺得更直了。
“你,你說什麽?我不如他?”
德拉科指着西奧多的那只手不住地顫抖,他聞言瞪大了眼睛在那兩人身上來回打量。
“我不如一個諾特!黛安,你在說笑話吧?誰不知道,馬爾福才是全英國魔法界...”
“是的,你不懂得尊重人,你的世界裏永遠只有你自己,在這一點上,你就是不如西奧多。”
黛安出聲,打斷了他新一輪的自報家門。
她學着德拉科的樣子也眯起眼睛,但顯然一雙黑色的眸子更加能唬人一些,黛安的眼神甚至給她平添了一絲陰森。
“這就是我的想法,馬爾福先生。”
最後五個字的語氣很重,黛安認為這是在表明自己的态度。
“你叫我什麽?我說過的黛安,任何人都可以這麽稱呼我,唯獨你!”小少爺覺得自己胸腔裏像是躲進了一只會噴火的惡龍,他恨不得沖上去捏住黛安的肩膀,“唯獨你,不可以這麽叫!因為你是我的朋友!”
“我沒想到,馬爾福先生是這樣對待自己朋友的。”
黛安笑得有些凄涼,她最後深深看了小少爺一眼,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