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太子爺要造反
第八章:太子爺要造反
事實擺在眼前,康熙覺得自己沒有問的必要。若當真捅破了這層窗戶紙,難受的必然是他。既如此,他又何必為難自己。
胤礽眼神不自覺地向上瞟,他仔細端詳着康熙的表情。
雖然康熙面色如常,但胤礽估摸着康熙心裏怕是不好受。他原本不想解釋,畢竟是他有意做出這等場面。然而鬼使神差,他還是起身行禮,對康熙道:“阿瑪,出征期間,兒臣一直想跟您說一句話。”
康熙視線向胤礽掃去,示意他繼續說。
胤礽這次是發自肺腑,語氣十分真誠,“這兩年,多謝阿瑪對兒子的支持。”沒有康熙為他解除後顧之憂,他此次領兵絕對不會如此順利。
康熙略顯凝重的目光停留在胤礽身上,許久才幽幽開口:“這都是阿瑪應該做的,你也不必言謝。不早了,你歇息吧,明日還有諸多事情要你去做。”
谒見太廟、天壇祭禮,這些夠胤礽忙碌的了。
所以,胤礽啊,別在這裏頻頻試探朕了。
胤礽也曉得這些流程,“兒臣知道了。”跪在帳中的他掩蓋住自己臉上的異色,盡量用平常語氣說出這句話,“夜色已深,您現在回銮,兒臣不放心。”
話已經出口,胤礽倒是冷靜下來,破釜沉舟道:“皇父,兒臣便為您準備了軍帳。今夜,您就在軍中安置。”
康熙聽出來了,胤礽的話語并不是商議,而是命令。
他不知道胤礽有沒有發現自己不善于說謊,但他卻發現了今晚胤礽對他的稱呼來來回回的換,阿瑪與皇父交替地叫。
謝他的時候,是父子。
這會兒,卻是君臣。
康熙一顆心瞬間跌到谷底。他手指微動,克制住自己的求生本能。沉重的眼神落在地上,語氣卻一如既往的內斂,“帶路。”
看着走在前面身姿挺拔的胤礽,康熙心想,但願明日傳到衆人耳裏的消息不是自己駕崩了。
今夜他帶着人來到胤礽帳前,跟随他來的侍衛、太監以及禦醫便被胤礽手下的兵士攔住了。
一個小将,康熙并不在意。
然而胤礽卻在帳內出聲,說他只想見康熙一個人。
康熙當時一腳已經進入帳內,縱然瞧見胤礽臉上的笑意,但也發覺胤礽的語氣是不容反對的。
況且不過一個照面,康熙便認出眼前的胤礽到底是哪一個。一想到這是他虧欠良多的兒子,康熙便不欲與胤礽起争執,就如了他的願,孤身入內。
朕知道你是死而複生的胤礽,你也知道朕是還魂再生。
朕知道你有意謀反,你也知道朕知道你的不安分。
康熙覺得,若是胤礽有意,他們父子二人大可以坦誠相待,摒棄前嫌。然而胤礽裝聾作啞,康熙便只好陪着他演這場戲,演一場彼此都心知肚明的戲。
夜色朦胧,薄霧籠罩。
康熙此刻目光深邃,直勾勾盯着胤礽的手。
這雙手,曾經放在他的脖頸處,意圖置他于死地。
這雙手,今晚當着他的面,就那麽肆無忌憚地按在他送給他的兵器上。
康熙恍惚覺得,自己此刻不是走向歇息之處,反而是走向死亡。
在不斷重複的世界裏,他能忍受胤礽那些荒誕不經的舉動。此刻,自然也能接受胤礽有意謀反的舉動。
理智上,康熙是接受了。但情感上,康熙确實難以說服自己。他不禁在心裏自嘲道:“原來朕也有今日。”微微嘆息,他今晚拿自己的命來賭,也不知結局如何。
“到了,阿瑪。”胤礽停下腳步,直直面向康熙。
此刻,他連仰面視君,有意刺王殺駕的嫌疑都不顧上了。反正,他本來也有此打算。
短短幾步路,胤礽一直在想康熙今晚的心情是怎樣的。
是怒火滔天還是悔不當初?
是心存害怕還是了無懼色?
趁着夜色,胤礽悄然打量着康熙的神色,卻什麽都沒有看出來。
或許他也不想看出來,畢竟他只看到了康熙眼神裏對他的縱容。
這種了然于心的目光,讓胤礽有些難堪。畢竟康熙的表情好像在說,不管你做什麽,阿瑪都會坦然接受。
康熙擡頭看見明月高懸,他驀地出聲,“保成,以後不要背對着不信任的人。”
聽出康熙言語間的自嘲之意,胤礽抿唇,“兒臣知道了。”
康熙想到今夜之後他怕是再難見到胤礽,又難免多嘴一句:“以後朕不在你身邊,你要多多顧惜自己。”
說罷,也不待胤礽有所反應,康熙便掀開軍帳,擡腿邁入。
胤礽并未離去,反而站在帳外。
燭光照映出胤礽的身影,康熙只當做自己并不知道胤礽就在外頭。
帳中空蕩蕩,除了一盞燈、一張榻、幾張宣紙與一套筆墨,再無其他。
康熙心領神會,這套文房四寶怕是胤礽特地留下來的。瞧這架勢,是讓他寫退位诏書呢。
猶豫許久,康熙才坐到桌前動筆。
“皇二子胤礽,朕珍之愛之。”
僅僅寫下這幾個字,康熙便再難以繼續下筆。
今晚的胤礽與幼年時期的胤礽在康熙腦海裏不斷出現。在他眼皮子底下長大的胤礽,和他走到了兵戎相見的地步。
康熙擱下筆,靠在椅背上,盯着自己手心出神。
到底是什麽時候,他把一直牽在手裏的胤礽弄丢了?
康熙不知道胤礽在想什麽。胤礽寧願大費周章地謀逆,也不要他心甘情願地退位。
一帳之隔,康熙就這樣看着胤礽。一想到胤礽如今在帳外謀劃要怎麽殺了自己,康熙便覺得心中酸楚,渾身泛着疼痛。
良久,康熙才下定決心:既然想要一張退位诏書,那就自己來拿吧。你想要弑君謀逆,那就不要假手于他人。這樣,也算是徹底了結了我們父子之間的恩恩怨怨。
然而康熙等了一個時辰,胤礽還在帳外踱步。
實在是看不下去胤礽想要下手卻猶豫的樣子,守夜的士兵輪值之時,康熙起身出了軍帳,對胤礽說:“回去歇息吧。”既然做不到,就不要勉強自己。
見康熙突然出來,胤礽身形都有些踉跄,“阿瑪?您沒睡?”
聽到胤礽的問話,康熙懷疑的目光來回打量胤礽,只覺得他兒子腦子是不是被狗啃了?胤礽這麽一個大活人就在外頭晃悠,他哪裏睡得着?更別提胤礽還有心殺了他。
回過神來,胤礽也發覺自己問得不恰當,找補道:“兒臣失言。”暗恨自己狠不下心來,胤礽憤憤之下不免開口質問康熙,“您今晚為什麽來?”
若是康熙不來,他可以告訴自己,是康熙不信任他,是康熙先不要他的,他起兵都是康熙一手造成的。
然而,康熙幾乎算得上是孤身前來。于是乎,胤礽這顆心就十分動搖。尤其是康熙明知他的心思,仍舊不曾做任何防範。康熙這舉動,讓胤礽難以割舍掉自己對康熙的眷戀之情。
這一個時辰內,胤礽躊躇不決,就是因為他發現了自己對康熙的感情過于複雜。
對康熙的依戀,刻在了他的心裏。
對康熙的恨意,也印在他的腦海裏。
所以,胤礽才會遲遲拿不定主意。
胤礽聲音低,近乎耳語。也就是康熙離得近,聽到了。發覺胤礽語氣裏的困惑與不解,康熙直言不諱,“因為你希望朕來。”
朕這輩子,最在乎的便是自己的性命、皇權,還有你。如今你既然都想要,那朕也可以給。
幾乎是瞬間,康熙就懂了胤礽內心的掙紮。
身為曾經的廢太子,胤礽想要争奪權勢,提前登基。
身為兒子,胤礽卻難以對自己的阿瑪下手。
壓下心裏的諸多感慨,康熙有意安撫胤礽的神色,“今晚,朕若不來,你會不高興。”
康熙覺得自己這話說得都有些輕飄。他若是不來,胤礽何止是不高興,怕是今夜就打算起兵了。
胤礽任由康熙拍上他的肩膀,一聲不吭。
見胤礽臉色不好,康熙下意識地安慰:“保成,從前的事,阿瑪很後悔。阿瑪跟你保證,往後不管什麽時候,阿瑪都會如你所願。”
胤礽默不作聲,良久才道:“兒臣告退,您早些安置吧。”
待回了軍帳,胤礽就把自己摔在椅子上。
把玩着手中的燧發槍,胤礽任由那些負面情緒将自己掩埋。
他以為自己能做到的。
就像之前的某一世,他能夠狠下心,掐住康熙的脖子。
今晚,帳外埋伏的侍衛,掩在被下的利器,貼身的匕首,每一樣都可以拿下康熙,讓康熙殡天。
事情到了如今這個地步,他竟然下不去手。
胤礽臉上浮現出自嘲的笑容。
他腦海裏上閃過許多死人的臉龐,赫舍裏一族、他曾經的侍衛、宮人、心腹大臣。
這麽多人,都因為他與康熙之間的相争而喪命。而他,卻因為自己的私心,放過康熙。
好半晌,胤礽擡手給了自己一耳光。
此刻,康熙也在帳內嘆息。他今晚當真是毫無防範,但凡胤礽一聲令下,他此刻都不能安然躺在這裏。
一時間,康熙不知道自己該感慨胤礽心軟,還是該指責胤礽不夠争氣。但不得不說,康熙此刻心中确實是喜悅居多。
心裏存着事,父子倆皆是一夜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