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課堂上的觸動
課堂上的觸動
進入到八月末的時候,需要入職的學校那邊就聯系鐘娴了,要提前一個星期去報道,這是事先就知道的,所以報社的工作鐘娴一開始就說了做到八月二十號就不做了。
她還是給自己留了幾天換換腦休息下,不想這邊結束那邊立刻就要到崗。
結束工作的第一個晚上,她打電話給嚴子琪和陳苗想約她們一起吃個飯,好久沒有好好放松了,結果當天兩人都已經有約。
鐘娴只好自己去熟食店買了一些豬耳尖、鹵牛肉又買了個西瓜,還破天荒的買了瓶冰鎮啤酒,她其實不算很高興,這麽做好像只是潛意識覺得應該慶祝一下。
因為那邊學校有給教師提供房子住,所以現在宿舍的東西就需要整理打包帶過去,實習的學校是一所高中,被分配到這個學校的,還有自己最好的朋友嚴子琪,這是讓她最高興的。
對于一個人到一個全新的環境中總是會有些緊張,能和最好的朋友在一起工作也是一份難得的幸運,堪比他鄉遇故知的喜悅。
好在她融入的還算快。
鐘娴今天的課不多,只有下午的最後兩節,她上午就做完備課教案,她踩着點在鈴聲響起的前進了教室,鐘娴不算嚴厲的老師,又因長得可愛,說話也親切随和,學生們并不怕她,但好在她性格好又是這批新進老師的長得最好看的,學生們對這個年輕的小鐘老師都很喜歡,所以在她的課堂還算配合。
待學生們都做好,教室的嘈雜的聲音随着鈴聲逐漸消失,也靜了下來,她環顧了一圈,才打開教案,輕了輕嗓子:“今天要講的是,一剪梅·舟過吳江(宋 蔣捷)。大家把課本翻到第56頁。”
一片春愁待酒澆。江上舟搖。樓上簾招。秋娘渡泰娘橋。風又飄飄。雨又潇潇。
何日歸家洗客袍。銀字笙調。心字香燒。流光容易把人抛,紅了櫻桃,綠了芭蕉。
她輕聲卻有力的一字一字念完。
安靜的教室裏,仿佛還蕩着最後一個的字的音韻,這首詩鐘娴作為學生的時候學習過,時隔境遷,萬物變幻,自己已經站在了三尺講臺上,成為授業解惑傳道的人。
再念這首詩時,心境已全然不同,她從句句裏讀到了莫大的悲傷與無奈,而從詩人的這些情緒裏好像看到了自己,她穩了穩心神,才開始講解。
“這首詩很好理解,是指從字面意思是也能淺顯的讀懂詩人大概想要表達的意思,現在我們開始深入的講解詩詞的意思。”
“這首詞主要寫了作者乘船漂泊在途中倦懶思歸之心情。起筆點題,并且指出時序,此時是春天。上片的五句用跳動的白描筆墨,具體描繪了“舟過吳江”的情景。”
“詩人正乘舟飄搖向遠方,同時這裏的飄搖還有詩人對自己人生的動蕩漂泊發出的感慨......,何日歸家洗客袍?銀字笙調,心字香燒”。點出歸家的情思,何日,道出飄泊的厭倦和歸家的迫切。想象歸家後的溫暖生活,思歸的心情更加急切.....。”
“下片最後三句非常精妙,流光容易把人抛,指時光流逝之快。紅了櫻桃,綠了芭蕉,化抽象的時光為可感的意象,以櫻桃和芭蕉這兩種植物的顏色變化,具體地顯示出時光的奔馳,也是渲染。”
“詩人抓住夏初櫻桃成熟時顏色變紅,芭蕉葉子由淺綠變為深綠,把看不見的時光流逝轉化為可以捉摸的形象。春愁是剪不斷、理還亂。詞中借“紅”“綠”顏色之轉變,抒發了年華易逝,人生易老的感嘆。”
整首詩鐘娴分析的很透徹,在講解的時候她多次想到自己的家鄉,想到已流逝的時光與時光裏的人。
她已經很久沒有回家了,何日歸家洗客袍?她在心裏一遍遍的問,但始終沒有得出答案,于是只能感嘆流光容易把人抛,紅了櫻桃,綠芭蕉。
但她的家鄉不栽種櫻桃和芭蕉,現下家鄉的桂花應當要開了,去年九月她還在學校裏,如今就站在了講臺上,身份的轉變她還在适應。
每天清晨她會在熟悉的廣播聲中醒來,和老師們一起開會也會緊張,總覺得自己是進了教導處的學生。聽到年長的前輩叫小鐘老師時,會又不切實際的恍惚感,每次都需要要好一會兒才會反應過來是在叫自己。
變化還體現在食堂打飯的大媽對着她的碗手再也不抖了,如果今天的菜不好吃她也不會再像做學生時有抱怨,因為她有了更多的選擇。
有時候走在林蔭道上,看着熟悉又陌生的操場,又會覺得慶幸還能回到校園,即使這裏并沒有承載過她的學生時代。
往後她會再玉蘭樹花開之時送走一批又一批的學生,然後再滿城桂花撲鼻香裏又迎來嶄新的面孔。
甚至剛開學的第一個月,清晨廣播開始響起進行曲時,鐘娴還會手忙腳亂爬起來洗漱,有時候穿戴完畢後走出房間,才意識到原來自己已經不是學生了,然後又帶着不太明了的情緒重新回到床上。
很難将這種心情具體化,只有當你與我有着同樣的生活時,你才能與我體會到同樣的感受。
鐘娴慶幸自己有這樣可以同頻感知的人,嚴子琪和她在一個學校,這讓她很多想法和心事有了可落地的地方。
嚴子琪是美術老師課程不多,經常鐘娴上完晚自習回宿舍時,她已經舒服躺在床上聽收音機了,她們還是如在學校一般會結伴一起吃飯,周末休息時去逛街,調皮的學生不那麽合得來的同事,喜歡故意找茬的領導,糟糕的天氣,想賴床的卻有早自習的清晨,食堂那道味道極好的糖醋裏脊,這些她都能與嚴子琪念叨。
但有一件事情有一個人,她刻意不提,也不知再從何提起,久而久之她真的就成鐘娴埋在心底的秘密,但秘密也不聽話,心底的石頭也不能時時刻刻将其壓住,她會在很多時刻趁鐘娴不備悄悄的溜之到眉頭或者心頭。
每每這時鐘娴會如同面對不要命,卻入之骨髓的慢性病一般,她沒有靈藥亦沒有良醫,資質尚淺的她更沒有久病成醫。
她數不清有多少個時刻,她忍不住想要将心裏已經背的滾瓜爛熟的號碼撥出去,聽那邊一句熟悉的喂,但最後她只要告訴自己馮清已有了穩定的生活,自己不能向水波不興的湖面刮起一陣狂風,或降落一場暴雨,甚至連一顆石子都不敢往下投擲。
她想再等一等,她堅信時間一定能将一切的過往真的都留在過往。
當老師後的第一個國慶假期來了,放假的前一個星期嚴子琪上完課回宿舍,背着手靠在鐘房門邊上:“你國慶回去嗎?”
這個問題鐘娴已經了思考幾天了,但是心裏一直很猶豫,回還是不回兩個小人兒一直在打架,但都是她自己在心裏琢磨,可現在有人扯掉黑暗的布,将她拿在臺面上,就讓她不得不做這個決定。
鐘娴低着頭盯着書桌上的作業門想了會兒說::“不回了。”
“跟我回家呗,帶你去看海,我外婆家住海邊上。”嚴子琪得到答案後,笑的甜甜的。
“你不回自己家嗎?”鐘娴沒見過海所以有點心動。
“咱們先到我家住兩天,3號再去我外婆家。”聽這安排嚴子琪的邀約不是突發奇想了,但鐘娴才接收到,她得思量一下才行。
“我想一想吧。”
“你不回家,等放假整個學校都會空,可不比大學很多同學都不回去,一個人不怕啊?”嚴子琪沒想給她太多時間,一句一句的往外抛實際因素。
鐘娴将一摞作業本碼好,又将那支黑色的鋼筆小心的擦拭幹淨然後放在鋼筆盒裏,這個動作讓站在門邊的嚴子琪看個真切,她攏了下鼻子,臉上的笑褪了幾分。
“怎麽樣,去不去?”
鐘娴整理好後擡起頭沖嚴子琪一笑:“好。”
“那就這樣說定了,明天下午你有課沒?沒有我們就去火車站買票。”
“沒有。”
“那行,吃完中飯我們就去。”
嚴子琪敲定好這件事情後,心情極佳,立刻忘了鐘娴小心擦拭鋼筆寶貝不行的樣子,她臉上又回到了剛站在這裏時的燦爛,披着肩上的頭發都随着她輕快的步伐飛揚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