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不一樣的生日

不一樣的生日

那雙抓鐘娴的手,此刻正在被子底下因為用力攥緊,而指尖有些泛青,掙紮了會兒才從床上起來,她一邊疊被子一邊思索着,要找個什麽樣的借口或者說辭掩蓋一下,她在心裏演繹了好幾遍。

她拍了拍兩把鋪好被子,像是再拍自己的肩膀給自己鼓勁,随後走到側坐在椅子上垂着頭的鐘娴身後,用力推搡了下:“差點初吻就給你了,幸好你剎車的快,不然我虧大了。”

鐘娴聽到她這樣說話,心裏一直懸着石頭才放了下來,剛才兩人沉默了這會兒,她已經想了一萬種可能了,她覺得嚴子琪的眼神很熟悉,但一時半會兒沒想起來是哪種熟悉,就在剛剛嚴子琪說初吻的時候,她像被電擊中一般突然清醒,馮清,是馮清偶爾看她時,是她一直看着馮清時。

難怪那麽熟悉,也難怪自己一下想不起來,因為她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見面了。

嚴子琪看她半天不說話還以為她不信,正思忖着怎麽重新開口時。

鐘娴轉過來,笑的故作輕松的回答:“那我還虧了呢。”

“你虧什麽,你不是親過馮清嗎?”嚴子琪沒過腦子下意識就怼了回去,話剛溜出去就後悔了。

她以為鐘娴會生氣,還急急地去拉鐘娴的胳膊想要給她解釋,但是鐘娴竟然露出羞澀地笑。

她暗自想,初吻,她的初吻是與馮清交換的,還不止一次呢,竟然還覺得有點驕傲幸福。

“你确實虧了,初吻沒有親到自己喜歡的人。”這下了輪到嚴子琪心梗了,她幾度張嘴欲言又止,最後咬了咬牙作罷了:“下去吃飯。”

今天是放假的第六天也是鐘娴的生日,她原本是打算就當作普通的一天過,可是早上起來,嚴婆婆就給鐘娴煮了長壽面,還是海鮮版的,這可是鐘娴從前沒有吃過的,她一筷子一筷子地夾着慢慢吃。

嚴婆婆和嚴子琪用同樣眉慈溫柔的笑看着她,她一口蝦肉一口面,明明很清淡沒有辣椒也不鹹,可她越吃越想哭,她還沒有找到解釋哭的理由時,豆粒大的眼淚就掉進了碗裏,她為了遮住臉,端着碗就喝湯,這下真的鹹了。

跟想開了似的,她放下碗趴在桌子上開始毫無顧忌大哭起來,吓壞了嚴婆婆,忙用方言問嚴子琪,她為什麽哭,是不是不好吃。

嚴子琪也不知道啊,她用手拍了拍鐘娴背,輕言細語的問:“鐘娴怎麽了?是想家了嗎?”

鐘娴不說話繼續哭,不過聲音倒是小些了,嚴子琪沒有再問只是說:“不哭了不哭了,過生日哭臉這一年歲都要掉眼淚了。”不知道是不是這句話起了作用,鐘娴換成了小聲抽泣然後緩沖到只有氣聲。

其實嚴婆婆用聽不懂的方言和嚴子琪說話時,趴下去哭的鐘娴就後悔了,她覺得自己實在是太不懂事了,婆婆好心好意一大早起來就準備食材做給自己做面吃,而自己沒吃幾口就開始哭,然後又覺得自己很丢臉,二十來歲的人了竟然能這樣哭,後面她還是趴在桌子上已經不是因為難過了,純粹是覺得不好意思。

但是趴太久也不好,她把不曉得是哭紅還是悶紅的臉小心的擡起來,只把額頭和眼睛露出來,她還在适應光線,坐在對面的嚴子琪就把臉湊了過來問:“你還好吧。”

她看到鐘娴這副樣子心裏就知道沒啥事情,她還特意說外婆不在廚房了,沒關系不要怕醜。

鐘娴心裏十分感激,因為她太懂自己了,她不怕嚴子琪怎麽看她,主要是面對外婆鬧了這麽大的笑話覺得不好意思,整個上午她都在想如何給外婆說。

也許是嚴子琪找了別的理由糊弄了外婆,因為接下來的一整天裏,外婆都沒問她怎麽了,只是拉着她的手讓她開心,在家裏吃好玩好。

到底為什麽哭,鐘娴自己也說不清當下的感受,就是看着她們毫無保留把心意都放在臉上,認真的看着自己吃面,眼睛一熱就哭出來了,然後湧上來的情緒,像找到入海口的江水一發無可收拾,只想奔流而去。

她想到爸媽想到鐘淑再想到馮清,是轉了幾個彎才想到馮清,是特意的,好讓自己顯得不那麽刻意,可越這樣越顯司馬昭之心。

今年盛夏馮清過生日那天,她記得很清楚那天特意早起了十五分鐘,天熱的出奇,因為她起來後只是稍微動了下就開始冒汗。

她在去報社的路上破天荒的沒有買包子,而是在每天都路過,卻沒有光臨一次,在舊木板上用紅漆寫的牛肉粉三個字的店裏,點了一碗面還奢侈的卧了個煎蛋,湯是紅油湯,牛肉是切成比麻将小一些的方塊,還撒了點蔥點綴在上面,她将面攪拌開然後夾了一大筷子,一邊嚼一邊在心裏說祝你生日快樂。

奇怪的是她現在想不起那碗面的味道,只記得好像有點辣,因為她一連喝了好幾杯水,才沒有讓自己辣哭。

那天下班後她約嚴子琪吃飯,還特意買了個蛋糕,一開始嚴子琪問她幹嘛今天吃蛋糕,她還不說實話就說想吃,可嚴子琪對她了如指掌啊,又是吃飯又是蛋糕,鐘娴不小氣,但不是會無緣無故花些沒必要錢的人,尤其想吃這樣的理由太過牽強單薄了。

最後鐘娴招架不住,才說出今天是馮清的生日,這些就當是給她慶祝了,雖然飯長壽面是自己吃的,蛋糕也是自己吃的。

後來在回去的路上,她們沿着湘江邊散步,嚴子琪問她喜歡馮清什麽?

喜歡到底要什麽理由呢?喜歡本來就沒有理由啊,我會因為那家包子好吃常去光顧,會因為喜歡栀子花而愛六月,會因為想要走出農村而拼命讀書,這些選擇裏有沒有喜歡呢?我喜歡她,沒有特定的原因,如果有的話,那就是因為她是馮清。

老天爺需要她去愛一個叫馮清的人,可老天爺沒有告訴她要怎麽愛,也沒告訴她愛而不得要怎麽辦,更沒告訴她要愛多久。

老天爺不靠譜啊。

老天爺不靠譜這句在鐘娴嘴裏說出來後,嚴子琪撿起來,在心裏反複咀嚼,她覺得她的老天爺更不靠譜。

晚飯的時候外公去集市上買了很多新鮮的肉菜,外婆張羅着做了一桌好吃的,還用潮汕這邊特有的習俗給鐘娴過了一個特別的生日,這一次她沒有哭只有滿滿的感動,她的好朋友和她的家人用最大的誠意和熱情愛着自己。

晚邊鐘娴給家裏打了個電話,電話很快就被接通了,就像是刻意在等待這通電話一樣,事實也是如此。

她一開口說喂,那邊就傳來媽媽一頓關懷:“鐘娴啊,一早上你爸就讓我給你打個電話,可是你之前說你去你同學家玩了,也沒留個電話給我們,都不曉得往哪裏打,你在同學家玩的好不好,沒有給人家添麻煩吧?今天生日有沒有吃長壽面?”

鐘娴鼻子一酸差點又掉眼淚:“媽,我吃了,同學外婆給我煮的海鮮長壽面,滿滿一大碗蝦蟹貝殼肉。玩的挺好,我和她關系很好,她家人對我很好,你們放心哈。”

到底還是沒好意思說很想她們,就像媽媽一大段話裏句句都是想念與關愛,可字字都不提及。

“那就好,那就好。在人家家裏要幫着做事,不要睡懶覺。”

“我知道的媽。”

兩母子又聊了些家長裏短,鐘娴有那麽一瞬間想開口問一下馮清,話哽在喉嚨被刺攔着一樣,硬是出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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