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一個隆冬
一個隆冬
回去那邊鐘娴還在海邊撿了幾個,她覺得漂亮的貝殼偷摸帶着,因為之前她想要撿,嚴子琪笑話了她,說她們小時候才玩這些,可是她是內陸長大的啊,這是第一次看見海,總是有些興奮和新鮮。
還想着等她回去就把這個貝殼給鐘淑和馮依依,小姑娘肯定喜歡,只送兩個人她卻帶了四個回去。
省城今年的秋冬比以往的都要冷,而且來得快,進入到十一月溫度就開始急促下降,低溫将學校裏原本嘈雜的熱鬧,都沖淡了幾分,操場上和後湖邊再難看到年輕地生命力,放肆的釋放洋溢的熱情與活力。
馬上就要進入期末考的複習階段,經過這大半個學期的摸索,鐘娴老師在教學上更加得心應手,也因這是自己第一次作為教書育人查驗成果的時候,她比以往備課上課都要更加投入。
在給學生複習課本內容之前,自己已經将整本書的考點根據以往的三年的卷子做了範本,其實語文是最不好劃重點的,因為它考驗都是基礎知識的牢固程度,所以複習最好的辦法就是多背多寫。
冬日的夜裏,鐘娴在二十平米的教室宿舍裏寫教案,無邊的黑夜裏寒風像米失了方向的妖怪,四去亂竄,把門窗拍打的發出一聲聲的悶響,有些像逃命似地拼命往間隙的鑽,讓坐在窗邊的人即使裹得像個圓球,也依然收到寒意的侵襲。
她看了看挂在牆壁上的時鐘,指針已經悄然的指向了十一點,也該上床休息了,明日還是早課呢,她想。
鐘娴灌了一個熱水袋放在被子裏,利索的脫掉衣服、熄燈然後鑽進冷如鐵的被子裏,單薄的球衣幾乎是等同于肌膚直接貼在被上,然後熟練的用腳将熱水袋捂住,又把嚴子琪送的絨枕頭抱進懷裏,這才覺得活了過來。
一夜算是好眠,可是總覺得睡不夠,早上七點的自習,六點半從床上起來異常的艱難,只要想到離開暖和的被子就覺得痛苦,每次都要做好一會兒的心理建設才行。
同樣進入冬天的小村景色蕭索,田野荒蕪,馮清迎着倒風艱難的蹬着自行車,戴着手套的手依然冰涼,風還是能透過布料襲擊到骨頭,她用圍巾将整個頭都包住只露出一雙眼睛在外,但依然覺得冷,從頭發絲到腳指頭都冷,原本半個多小時就能到的廠,每到冬天最快也要一個小時,尤其下雨天就更惱火。
今年多雨水,廠裏老板良心大好,把之前加班提供的簡易宿舍換成正經的員工宿舍,兩個房間男女各一個,每間房放了四個上下鋪可睡八個人。
每張床擠一擠能睡十六個,不過男女各都沒有十六個,有一些家裏離廠子也不遠,所以每次遇雨住下來,也并不顯擁擠。
廠裏還提供了熱水壺、烤火爐這些必備品,員工們自己帶被子來,哪天要留宿就直鋪床就是。
前段時間連續下雨,馮清和幾個女同事一起住了好幾天,唯一不方便的就是不能洗澡,她們每個人都買了水桶和臉盆,用來泡泡腳洗洗臉之類的,但到底還是沒有在家方便。
早上出門還是陰天,只是風很大,過了中午後天空将雲壓得很低,像是有雨要來的樣子,馮清就希望這雨真要下就到了晚上再下,不然又回不去了。
人萬萬不可瞎許願,菩薩不一定如你願,但是雷公電母看不得被人阻攔,今天的閃電扯破了天,雨從破口中傾瀉而出,把世界澆了個透底,也把馮清那點希望澆滅了。
“這雨一時半會兒停不了吧。”
“看着架勢至少下到半夜。”
“又回不去了,得讓老高生幾個爐子,晚上大家打打牌。”
“要的要的。”
工友們七嘴八舌的說着,馮清坐在椅子上盯着眼前的活兒發了會兒愣,小芳湊過來用胳膊肘撞她:“清姐,晚上去吃豆花兒不?”
“雨下這麽大了還要出去吃嗎?”
“小了我們就去撒。”
馮清點了點頭又撿起手上的活兒開始做,小芳又和其他兩個姑娘開始搭話,三個人一邊做着活兒一邊說,聊着聊着就到了結婚上面,丁玲年後就要結婚了,說起來她還比馮清小幾個月,聽說也是家裏介紹的,認識有好幾個月了。
“這就要做新娘子了,高興不?”小芳擠眉弄眼的調侃着,旁邊的人聽到了也都跟着笑。
丁玲的性子在廠裏除了馮清就是第二個悶,馮清還只是話少,這個丁玲還很容易害羞,每次大家開玩笑她都被逗的一臉通紅,像是被流氓調戲了的小媳婦一樣。
每次她都會找馮清,一臉羞澀的說:“清姐,她們又笑話我。”
找馮清倒不是馮清多麽威武能罩住她,而是馮清這個人身上有點距離感,雖然她都和和氣氣的,大家說話她也跟着笑,但不會過多參與。
這樣一來,人就摸不清她的底線在哪裏,再加上自帶的範兒,大家一般不會拿她打趣,最多調侃兩句,馮清笑一笑也就過去了。
所以每一次她叫馮清,大家就在笑兩句淡的素的,然後就把話拿開了。
“又找你清姐當保護傘啊,你都要嫁人了還找未出閣的姑娘保護。”
王秋開始說話了,她是她們這裏年紀比較大的,孩子都有兩個了,她老公在家裏做泥水匠,比純種田生活的要好,但是養兩個孩子,聽說她公婆身體不好,家裏的活兒只能幫着做些輕的,所以王秋在廠裏經常就是喊生活不好日子苦。
王秋的話順勢把馮清牽了進來,不知是誰突然說了句:“上次下班我還看到有個男的接過馮清了。”
這個話題顯然過于震撼,大家都一時都忘了之前的話,全部注意力轉到馮清身,那種愛聊八卦不察言觀色的人,就直接大膽的問:“誰啊誰啊?”“沒看錯吧?”
“馮清是不是好事将近藏着掖着沒和我們說啊。”
這就是為什麽徐國慶說要接自己下班,她堅決拒絕的理由,一次還好,有個三番五次的別人是肯定要在背後議論,主要是她問心有愧啊,因為徐國慶确實是她相親對象,她沒法自如的說是哪個兄弟或者鄰居,馮清這二十年撒的謊都給鐘娴了,再多一點的也是和鐘娴有關的對其他人撒的。
如果每個人撒的謊,不是用次數來衡量罪惡輕重,而是每一次謊言裏的違心程度和傷人傷己的厲害,馮清覺得自己應該要被鎖到地府去贖罪,她撒的謊可能要用一輩子去懲戒自己。
她所以這一次她不打算撒謊:“是家裏介紹的相親對象,上次正好在這邊辦事。”
“诶喲,那成沒成啊,我看小夥子挺精神威武的。”
“老郭你真是好笑,要是成了,馮清還會用家裏介紹的相親對象來稱呼啊,不就直接順着你的話,說是相好了。”
王秋說完大家都笑了,可是笑着笑着就安靜了,因為當事人低着頭一言不發像是與自己無關,這樣的反應讓大家都有些尴尬,沒好意思再繼續,最後一夥兒人又尋得了新話題,便把剛才的丢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