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遲到的禮物

遲到的禮物

那天真的一直下到半夜雨才停,馮清也沒有和小芳去吃豆花,不曉得豆花還是不是去年那個味道,至從那次以後她再也沒去吃過,也不是刻意避着,就是沒有機會。

馮清打算做完這個月把這一批年貨趕完,也和其他冬天有其他活計的同事一樣給廠裏打申請,過完年入春再來上班。

天氣預報說今年冬天是幾十年來的最冷的,從前日起漫天的雪花洋洋灑灑的落在枯地裏,蓋住莊稼、蓋來時路,蓋住瓦房和也順便蓋住了一顆本就不熱烈的心。

回去前她帶馮依依和鐘淑出來吃了一頓飯,學校還要二十多天才會放寒假,雖然廠子和一中挨得近,但她往日裏其實不太常去看看妹妹,也就變天早上出門會帶兩件厚衣服順便送過去,家裏蒸南瓜餅、艾草粑粑,在路上遇見賣些吃的馮清碰見買過兩回給送過去,兩個小姑娘在學校過生日當天,她會領她們在出來吃個飯。

今天和廠裏打完申請下班的時候,她打算今年最後再領兩人出來吃個飯。

鐘淑一開始還會不好意思,但每一次馮清都說沒關系,是自己想要邀請她一起,加上馮依依在旁邊幫腔,久了她也就從不再和馮清講客氣。

馮清特意中午的時候就去了學校一趟,給兩人說了晚上吃飯的事情,讓兩人下課後就在學校門口等她。

冬天小飯館的煙火氣更濃烈,門口支起兩口鍋子,一整天都咕嚕咕嚕冒着熱氣,裏面多數時候是炖的蓮藕筒子骨湯,和豬雜湯,炒菜的品種不多,來來回回就那麽幾樣,多了賣不出去就糟蹋了。

三人點了碗蓮藕湯,炒了個韭菜炒小魚小蝦,一道酸蘿蔔肚絲,這是個新鮮菜,老板說自己上市看到賣肚子的,沒吃過價格還挺劃算,就買了回來。

然後在家裏就着壇子裏的酸蘿蔔随便炒的,結果味道還真不錯,這才拿出來賣,肚絲也不多,能吃到的都是有口福的。

每次三人吃飯都是馮依依和鐘淑在聊天,馮清就聽着基本不說話,除了剛見面時會走流程的問下最近學些情況,生活情況外,偶爾鐘淑會講到鐘娴,但次數很少,倒不是小姑娘察覺出了什麽,而是單純話題裏沒有和姐姐相關的點。

今天鐘淑突然多嘴問了一句:“馮清姐姐你今年是不是會結婚。”

馮清愣了一下,思考着這是從村裏哪裏傳出來的閑話,她正準備解釋,因為她不解釋這個話一定會到鐘娴的耳朵裏,畢竟她過年肯定會回來吧。

解釋不是為了別的,而是确無其事,改辟謠還是要辟謠。

“我姐姐今年不會結婚。”馮依依啃完一個筒子骨,認真地說。

“真的嗎?那就好,我也不希望馮清姐姐結婚。”

“為什麽?”馮清聽到這話心一動,小口喝着陶瓷杯裏2塊錢一袋茶葉泡的淡茶。

“因為你結婚就有自己的家了,不會再和我們有這麽多時間玩了。”鐘淑一臉真摯地說道。

馮清笑了,她笑起來像化了冰的溫泉水,還伸手摸了下鐘淑的頭,到底還是孩子心思心願都如此簡單。

馮依依看了看自家姐姐又看了看鐘淑,就在馮清摸鐘淑頭的時候,她看着鐘淑的側臉,一瞬間想起了鐘娴姐姐,其實兩人長得還挺像的尤其是鼻子和嘴巴,側面看的時候更像。

“鐘淑,你姐姐過年會回來吧?”

“肯定啊,等我姐姐回來我讓她也請你們吃飯,她已經在學校當了一學期老師了肯定有錢。”

“鐘娴姐姐已經去當老師了嗎?”

“是啊,就在省城的學校裏教高中語文。”

“好厲害啊鐘娴姐姐。”

“那是。”鐘淑向來很崇拜自己的姐姐。

“我媽說國慶的時候,她還去海邊玩了。”

馮清雖然面上專心吃着自己的飯,耳朵早已豎起将所有的話盡收心底,她一點都不意外,鐘娴,就應當過得十分好。

兩個小姑娘就着這個點,話題發散,越來越遠,離馮清越來越遠。

……

吃完飯她将兩人送回學校,然後再獨自騎着自行車回家,可能是飽腹一頓,身體的熱量起來了,回去的路上都沒覺着冷。

白日裏她就在家做做飯,然後打打毛衣,要給馮依依和馮志國各自織一件,但是買毛線的時候她卻不忍不住多買了兩坨,米色和黑色的,她想打一件袖子領口和前後面撞色的新樣式毛衣,那是她在電視上看到有演員這樣穿,馮清覺得好看。

她想,有人這樣穿應該也好看。

馮清打毛衣的手藝是和外婆學的,她買毛線那天還特意給外婆送了三坨過去,可以給老人家找點事情做做打發打發時間,還能讓外公外婆過年穿上暖和的新毛衣,外婆還翻出以前幾件毛衣,抹着眼淚說,這都是你媽媽給我們打的,再也穿不到了。

每次他們來,老太太都要哭一地的淚,馮清嘴又笨不會安慰人,翻來覆去也就那麽幾句話,好在老太太自己能控場,曉得幾時就該把淚收回去,把傷心愁緒撿起來。

毛衣織起來并不快,每日裏除了燒飯做家務,馮清就是坐在火爐桌邊不停的織,兩根細長的針被兩只手用三根手指夾住,毛線纏繞在針頭上,然後彼此有來有往的交錯,将毛線編成細細密密一塊。

打完馮志國和馮依依的毛衣時,時間已經進入了年末,正好和馮依依放寒假撞上,小姑娘迫不及待的穿上試這件正紅色的桃心領毛衣。

很合身,腰身稍微寬一些些,衣長也是微微蓋住臀部,馮依依對着衣櫃上鑲嵌的鏡子,左照照右照照,越看越喜歡,高興之餘一把抱住馮清:“謝謝姐姐,好好看。”

馮清寵溺的幫她順了順頭發:“你喜歡就好,打的時候還怕大小不合适。”

“對啊,姐你怎麽知道我沒長高呢?”

馮清上下打量了下小姑娘:“那你長了嗎?”

馮依依嘴一撇:“好像沒有長什麽,姐,你說我能不能長你這麽高啊?”

“能的,多吃幾碗飯就能。”

“那不是會成豬啊。”

馮清笑着拍了拍她的臉:“豬也可愛啊。”

“姐!”

馮依依的毛衣合适,馮志國倒是大了一些,馮清只好返工重改,也是這時候她意識到,父親瘦了一些,肩背好像也沒有那麽直了,可是明明他也才45歲啊。

她在這些反思中,忽然意識到,人的命運從來不是獨立挂在天上的月亮,是串起來的稻穗,只有落種、發芽、結籽才能收獲,不讓莊稼人餓死,她也要生長開花結果,不讓父親空空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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