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八九月的秋季還是悶熱,哪怕身處北方還是逃不過。
陸知言行漫無目的在這個小縣城上閑逛,他是第一次來到這裏。小鎮的生活不及大城市,這裏過的是慢生活。城市的喧嚣只會讓本就孤寂的心更加漂泊,這也是他來這裏的原因之一。
他想尋一份心安。
自行車穿過柏油馬路,金色的陽光揮灑,樹葉沙沙作響,白衣少年額發被微風撫過。耳邊略過的只有淺淺的風聲,而不是捂住耳朵都不能阻擋的尖銳鳴笛和人群吵鬧。
感覺很好。
少年下意識想閉上眼感受這一切。
然後----
一陣風聲過去,失重感傳來,整個人跌坐在地。陸知言下意識抱住傳來刺痛的膝蓋,褲子都被磨破了,鮮紅一片。
“啧。”
這就是不好好看路的下場。陸知言心下無奈,勉力撐着想要站起身,奈何腿受傷,行動受了阻礙,看起來頗為狼狽。
“同學。你還好嗎?”
少女的聲音傳來,陸知言擡頭望去。女孩帶着印有粉色櫻花圖案的白口罩,長發披散,有一縷滑至身前,一雙眼眸眼尾微挑,眼皮內雙,是标準的丹鳳眼。
一席白裙,朝自己伸出手,純潔又美好。
-----好吵,是什麽在響?
陸知言呆愣在地,過了不知多久才回過神。
他沒去抓少女的手,明明剛才怎麽站不起來,現在卻好像完全忘記了疼痛,沉默的扶起車子。
“真的還好嗎?你的腿看起來擦傷很嚴重。”少女收回手,對陸知言這種漠視自己的行為沒說什麽。
少年低着頭否定。
耳邊的聲音越來越快,好像是從自己胸腔傳來的。
“你這人,是不會說話嗎?”
另一道聲音傳來,陸知言還是沒擡頭。
“好了,妍妍。咱們這樣突然搭話也很冒昧,他可能比較害羞。”
少女去推朋友,讓她上一邊等自己,繼而轉頭又和少年說話。
“同學,你會說話嗎?”女孩的聲音放柔了幾分,擡手摘了口罩。
陸知言抿了抿嘴唇,就連他自己也不懂為什麽只是說句話還要下定決心。
“會。”
-----好吵,真的好吵。
少年微垂着腦袋,女孩走進了幾分,去看他的眼眸。
兩人身高差大概一個頭,女孩根本不用彎腰就能看到他的側臉,長得很好,雖然還帶着幾分稚嫩,但已經能看出來是個帥哥了。
女孩的臉在眼前放大了幾分,巴掌大小的臉,長得精致,紅唇皓齒。許是熱的,臉頰粉嫩。
陸知言雙眸瞪圓,猛然後退,被路緣石絆倒,又一屁股坐下了。
-----他終于知道那吵鬧的聲音是什麽了。
少年耳根發紅,擡眸去望少女。
------是心跳。
少女被他的反應吓了一跳,也跟着蹲下。
“你沒事吧?”嗓音裏帶着緊張。
“沒事。”
腿沒事,心髒不好說。
“你在這裏等我一會。”
少女看了看周圍,朝一個方向離開。
“喂,你幹嘛去?”
那位叫妍妍的朋友對少女的背影喊道。
“馬上回來。”少女沒回頭只是揮揮手,在路口轉彎處不見蹤影了。
那位朋友認命似的嘆息,走到看起來有些魂飛天外的陸知言面前,繞了一圈,在他面前站定。
“朋友,你叫什麽?在哪裏上學?以前怎麽沒有見過你?”
陸知言紅着臉不答,好在天氣真的很熱,能夠讓人以為是熱的臉紅。
“怎麽不說話了?”許妍妍摸着自己的臉:“難道我的魅力已經不足以讓男生和我說句話了?”
她想了一下又看向陸知言:“難不成是只和宋棄講話?”
一直沒有回應的陸知言眸光一亮:“那個女孩叫宋棄?”
許妍妍拍着胸口:“你怎麽...”
陸知言語氣帶上幾分急切身子前傾道:“是不是?”
“等她回來你自己問吧。”許妍妍朝宋棄離開的方向微擡下颌:“吶,這不是來了。”
宋棄拿着個藥店的小袋子,蹲在陸知言面前,先掏了一包濕巾出來,剛要下手又頓住了。
“我幫你處理一下,可以嗎?”
陸知言越看越覺得那雙眸子實在是太好看,臉頰越來越熱,只好偏過頭去,算是默認了。
宋棄微微一笑:“那你忍一下,我先給你擦一擦。”
“親親,你說你管他幹嘛。”許妍妍瞟了陸知言一眼:“和個悶葫蘆一樣。”
宋棄嘴角噙着笑意,把棉簽蘸上碘伏,動作輕柔的給少年處理傷口。
下一秒,女孩好聽的聲音被微風帶來,帶着幾分玩笑:“因為長得很帥啊。”
陸知言感覺所有的血液都沖上了腦袋,整個人紅的和煮熟的蝦米一樣。
少年的擦傷看起來還挺嚴重的,一大片膝蓋都紅了,有些地方還在滲血。宋棄用消毒紗布給他纏了幾圈,打了個蝴蝶結,然後拍了拍手。
“好了,還能站起來嗎?”
陸知言點頭,但理想和現實還是有差距的,撲騰了好幾下還是沒起來。
宋棄見他這副樣子,又伸出了手:“來吧,我拉你起來。”
少年沒動作,滿是猶豫之情。
許妍妍适時開腔,嗓音幽幽道:“錯過了這個機會,可就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再有喽。”
宋棄無奈一笑,紅唇勾起,好看的緊。
許是許妍妍的話真的提醒了他,陸知言伸了手。
在掌紋交織的那一刻,或許我們的命運裏就已經有了彼此的身影。
...
好在有自行車可以支撐,就算跛腳也還能走路。宋棄二人和陸知言不同路,三人站在一個十字路口前說了再見。
陸知言望着女孩的背影到底沒有勇氣開口問她名字。
只是萍水相逢罷了,不要糾纏什麽。陸知言這樣勸說着自己。還是忍不住回頭,少女的身影靈動鮮活和自己截然不同,可能他們就是兩個世界的人吧。
滴----
指紋鎖開啓。陸知言脫下外套,一頭栽在了沙發上。從褲兜裏掏出手機,靜悄悄的沒有消息。膝蓋處還是刺痛,陸知言突然很想和人說說話,很想找個人訴訴苦,說說自己的遭遇。
打開聊天界面,好友只有一個人,是自己的姑母。她身在國外,就算告訴她也沒用,陸知言也不想讓姑母操心。
陸知言把臉埋進沙發。
是了,他孑然一身,六親淡薄,也沒有朋友。想着想着思路又轉到今天遇到的少女。
“宋棄...”
不是個很好的名字,她值得一個更好的稱呼。
陸知言自語着,臉又開始發紅。
“親親...是小名嗎?”
聲音在偌大的房間裏回蕩着,沒有人回應他。
半晌,終于認清了這個自己早就知道的現實,把手機扔到一邊,做飯去了。
将近兩百平米的大平層,三室一廳,一廚三衛,還有衣帽間什麽的。就住了他一個活物,連顆花花草草都沒養。
陸知言随便炒了個菜,正打算開吃,手機就又響了。放下筷子,手機提醒短信,進賬通知,轉入一萬元,餘額大概六位數。
陸知言眉頭蹙起,按到通話界面,無人接聽。又看了眼手表,現在這個時候美國時間在晚上。姑母若是睡覺了就不會有轉賬通知了,也就是說她是故意不接電話。
只得發信息過去。
free:不是說過了嗎,不用總是給我打錢,我也沒什麽花錢地方。
那邊沒動靜。
陸知言等了一陣,放下手機吃飯去了,再不吃就涼了。
叮鈴----是消息提醒。
Leslie:給你就拿着,廢話真多。
Leslie:我不在國內,讓你過來也不肯。身邊沒個人照顧,再不給點錢,養不活怎麽辦。
freedom:我活的很好。
Leslie:少頂嘴。沒見過給錢還不要的,我看就是我好久沒回去,你不知道我的厲害了。轉學的事情你還沒和我講清楚呢,等我回去好好收拾你。
陸知言自動忽略掉那些威脅。
freedom:你要回來?什麽時候?
Leslie:不告訴你,我要突然襲擊。
freedom:這房子密碼我沒和你說過,進不來的。
Leslie:小樣,除了你生日還能是什麽。
freedom:......
聊天結束,陸知言的飯也算是吃完了。午睡是他多年來的習慣,一直沒改過。
躺在偌大的雙人床上,寂靜的房間,正如他空蕩蕩的心。陸知言側頭看向窗邊的陽光,很刺眼,在這樣的光芒面前,陸知言只覺得自慚形穢。
太安靜了,太寂寥了,他真的很想,很想有個人能陪着自己,哪怕只是說說話。從五歲失去父母開始,每一個輾轉難眠被恐懼圍繞的夜晚,蜷縮在被子裏,他不止一次的祈願有一個人來到自己身邊。
‘白天天天延長我的痛苦,黑夜夜夜使我的悲哀加重。’
...
轉學的事情都已經辦好,陸知言起了個大早去學校報道。
他沒有校服,好在校門口走動的學生穿校服的寥寥無幾,也不算突兀。
陸知言沒吃早飯,轉頭進了校門口的商店,在貨架上随便拿了個面包。
“哇,好帥啊。女孩子的議論聲沒有刻意壓低,反而還希望對方聽到。
這樣的稱贊陸知言從小到大聽多了,權當沒聽見,擡腿打算出去。
“同學,你是新轉來的吧?我叫張怡,可以加個好友嗎?”
陸知言眼都沒擡,淡淡說了句‘借過’,側身從她身邊走過。
付了錢,推門而出。
全乘冷漠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