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三章
還沒反應過來宋棄就已經和陸知言跑到校門口了。
預約的車就停在校門口,宋棄跟着陸知言上了車,好一陣子腦袋都是懵的。
陸知言的大半個肩膀都濕了,沖出去的時候,他就把衣服都擋在了宋棄頭上。
他們的身高差距太大了,衣服擋不了兩個人,與其都淋濕不如淋濕自己一個。
“你家在哪裏?”陸知言眼眸裏帶着一些難得一見的興奮,轉頭對宋棄道。
宋棄的臉色更紅了,陸知言見狀不對,連忙去摸她的額頭,在碰到之前還道了一聲冒犯了,可惜宋棄沒什麽反應。
“發燒了。”陸知言收回手,眼底染上焦急。
宋棄整個人已經燒迷糊了,腦子裏一團漿糊,也不知道回話。
陸知言剛想和司機說話,就感覺半邊身子一沉。
宋棄已經失去意識,靠在陸知言身上一點反應也沒有。
“去醫院!”
...
陸知言趴在床邊睡着了,午睡的習慣導致他實在是撐不住。
他睜眼時宋棄已經醒了,一雙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天花板。
陸知言有點怕她把腦子燒壞。
還沒說話就聽宋棄道:“我沒事,醫藥費我會想辦法還你的。”
陸知言松了一口氣,坐了回去:“不用,你沒事就好。”
“沒聽說過考試考好還要對手下敗将這麽好的。”
宋棄咳了兩聲,身體狀況一般,精神狀況不錯,還有精力和陸知言調笑。
“你不是手下敗将。”
陸知言玩着自己的手指頭,他不喜歡宋棄這種和自己劃清界限的行為。
“說實話,我沒錢。”
宋棄笑的天真,還帶着一些不易察覺的悲傷:“不然我給你打三年的苦工吧。”
“我不需要黑奴。”
話說出口連陸知言自己都愣住了,宋棄噗的一聲笑了出來。反應過來的陸知言也跟着笑。
半晌,陸知言才正色提醒在床上捂着肚子扭來扭去的宋棄:“小心輸液針。”
宋棄也斂起笑意,淚眼朦胧的看向陸知言:“既然不需要....”
宋棄憋着笑沒說出那兩個字:“不然你想個別的,我什麽都可以。”
陸知言思索了一下:“你那本《十四行詩》可以嗎?”
“你确定?”宋棄一臉狐疑:“那本書跟了我很久了,有些...破舊。”
“沒事,就那個。”
事後的陸知言也不知道自己當時為什麽會提這樣的要求,但他之後每每看到那本被自己珍藏的書籍都感謝當年的自己。
“現在幾點了?”宋棄在病房環繞了一圈沒看到表,只得問陸知言。
陸知言擡手看了下手表:“下午四點。”
“那我們豈不是翹課了!”宋棄差點跳起來。
“放心,我請假了。而且---”
陸知言轉頭看向窗外,這樣的雨已經持續一天了,沒有要減小的趨勢。
陰沉沉的天空,悶熱的空氣,令人感覺有些壓抑。
宋棄也順着他的視線看去,感嘆道:“一場秋雨一場寒,馬上就是冬天了。”
陸知言嗯了一下,收回目光掃了一眼宋棄的吊瓶。
“要輸完了,我去叫護士給你拔針。”
說罷就出去了,同護士站的護士打過招呼,再回去時聽到病房了傳來宋棄與人交談的聲音。
“奶奶,我沒事。今天雨太大了,我就在學校沒回去。”
“沒淋到,真的沒有。中午沒打電話告訴你是因為手機沒電了。”
“對,真的沒事。你別出門了,不用接我自己能回去。”
宋棄眼神一瞟,透過玻璃看到了站在門口的陸知言。
“好了,奶奶。我要上課了,晚上回去再說,嗯,拜拜。”
電話挂斷,陸知言走了進來。
一陣沉默,陸知言按捺不住心思先開了口。
“你家裏還有個奶奶?”
雖說退了燒,宋棄還是臉色蒼白。
“只有奶奶了。父母離婚。”她頓了一下:“他們不管我,而且奶奶也不是我親奶奶。”
宋棄朝着陸知言笑,卻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悲痛。
陸知言不是好奇心重的人但此時就想要再問問她,誰知護士進來了,只得把話咽了回去。
針拔了,醫藥費也早就繳過。
兩人從醫院出來。
陸知言又預約了一輛車,下午已經請假了沒必要再去,他打算回家。
“你打算怎麽辦?”陸知言問宋棄。
宋棄看着嘩啦啦的大雨,語氣頗有些無措:“不知道。我和奶奶說我去上學了所以不能回家。學校那邊過了上學時間是進不去的。”
偌大的世界,竟然沒有自己的容身之所。
陸知言放回手機,盯着外面。
網約車已經到了門口。
陸知言看着一身落寞的宋棄,仿佛是什麽流浪的小動物,他起了恻隐之心。
“走吧。”陸知言率先擡腿。
“去哪?”宋棄在身後朝自己道。
“給你找個容身之所。”
...
嘀------
“進來吧。”陸知言推開門,給宋棄拿了一雙女士拖鞋。
“你要不要換身衣服。”陸知言順口問道。
“啊?”
本就有些拘謹的宋棄徹底僵在了原地,陸知言也回過神。暗罵自己今天不太正常。
連忙道歉:“對不起,我不是那個意思,我...”陸知言語無倫次:“我是說你衣服...不是...”
宋棄見他這副樣子忍不住笑了出來。
陸知言也跟着勾唇笑。
“陸知言,你這人真有意思。”宋棄靠在門口,眼裏帶着審視和沒消散的笑意。
陸知言沒想到她會這麽說,從小到大周圍人對他的評價都是高冷,孤僻,甚至還被打上過自閉症的标簽。這樣的評價還是第一次。
“你知道嗎,今天被你拒絕的那個女孩子叫張怡,她是班花呢。”
宋棄朝裏面走去:“你把班花拒絕了,你猜她的追求者會不會找你麻煩?”
宋棄越看越覺得這個房子簡直是太大了,就是沒什麽人氣。裝潢一點都不溫馨,沒有家的感覺。
陸知言坐在沙發上,沒說話。腦子裏在回想今天只匆匆一面的那個女孩子,他沒覺得那個張怡好看,很普通。心裏覺得她比不上宋棄。
宋棄在屋子裏随便逛了一圈,也坐到了沙發上和陸知言隔着一大段距離。
“你不擔心嗎?”宋棄好整以暇的看着他。
陸知言擡頭,說了句沒頭沒尾的話:“最裏面那間是我姑母的卧室,雖然她還沒來住過,但裏面有給她準備的洗漱用品,你可以先去洗個澡換身衣服。”
說罷站起身離開了。
宋棄都被氣笑了:“喂,你沒聽到我說的嗎?”
陸知言打開冰箱,拿了些食材出來:“兵來将擋,沒什麽好擔心的。”轉身進了廚房。
宋棄一陣無言,進卧室洗澡去了。
陸知言從五歲時就學着自己做飯了,從還不足竈臺高,到現在游刃有餘。
由于今天家裏多了個人,他不打算像平時一樣糊弄,翻了翻好久沒動過的菜譜,又想起沒問過宋棄的口味。
暫時好像也問不了,打算先做幾道大衆接受度高的,等宋棄出來再問問她有沒有什麽忌口。
胡蘿蔔青椒切絲,木耳撕成小塊。
瘦肉切絲腌制,再勾一個芡汁。
坐鍋倒油,炒熟肉絲後放入豆瓣醬再下配料,最後勾芡。
一道經典的家常菜魚香肉絲就做好了。
宋棄出來的時候,餐桌上已經擺了兩道菜了。
陸知言聽到了腳步聲,從廚房探出頭,問道:“你有什麽忌口嗎?”
宋棄搖頭。
“哦,那你愛吃什麽菜?”
陸知言見宋棄指着桌子上的魚香肉絲神色帶着溫柔說:“我喜歡的已經在這裏了。”
他沒接話只是微微皺眉,總感覺有什麽變化了,而且這個變化還是來自自己。
人都是貪婪的,一旦得到了,就會想要更多。
可能是許久沒和人這麽親近的原因吧,本來他就不是一個熱情的人。
話少,性格孤僻。常年獨自生活讓他已經習慣了,自己一個人吃飯,一個人做任何的一切。現在猛地多了一個讓自己牽挂的人,還有些不習慣。
陸知言提醒自己千萬不能把眼前的一切看得太重,不要試圖把這些留在自己身邊,不然等到失去的時候就會是一場淩遲的酷刑。
“我幫你吧。”宋棄把擦頭發的毛巾搭在肩膀,走向廚房。
說是幫忙,但宋棄也做不了什麽。
“你不會做飯?”
陸知言看着宋棄笨拙的持刀手法,以及很努力還是切得歪歪扭扭形狀不一的土豆條。
陸知言原本是想讓她切土豆丁的。
宋棄看着一桌狼藉和死狀凄慘的土豆,認命的放下了刀。
“實不相瞞,我對做飯有陰影。”
宋棄沒細說,礙于各種原因陸知言沒多問。
直到大概一年後,陸知言才知道,宋棄小時候因為沒人管,一天吃不上一頓飽飯。
有一次年幼的宋棄想自己做飯,打開煤氣竈時差點燒了整個家。
幸好宋棄跑出去找人幫忙滅了還沒成型的火災,被她父親知道後,差點把她打死。
自那以後盡管餓得要死,宋棄再也沒試圖做過飯。
有一段時間甚至嚴重到廚房都不敢進。
陸知言無奈的嘆氣,拿過菜刀把這些土豆改了下刀,變成勉強能看的樣子,放進了正在炖煮的湯裏。
“馬上就能吃了,你去餐桌上等我吧。”
宋棄想要說些什麽,到底還是閉嘴了。
乖乖的回到了餐桌前,看着陸知言把剩下的菜端上來,又把盛好米飯的飯碗和筷子放到手邊,坐到自己對面。
“吃吧。”
拿人手短,吃人嘴軟。
全乘宋棄都表現的很乖,陸知言也不習慣吃飯的時候說話。
徒留靜默。
雖然不想說,但這短短的一下午,已經是宋棄許多年裏最為平靜的一段時光了。
沒有父母的争吵,沒有奶奶被病痛折磨強忍着還是從牙縫裏溢出來的□□。
又或者是樓下孩子的吵鬧,大媽的刺耳的廣場舞音樂。那些所有的一切都令宋棄厭煩,可她掙脫不了。
陸知言厭惡的平靜,卻是宋棄所追求的。
宋棄看慣的人間煙火氣,卻是陸知言求而不得的。
兩個滿身枷鎖的人,在這頓飯裏,找到了屬于自己的共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