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四章

宋棄沒搶到洗碗權。陸知言美名其曰怕她把碗摔了,碗倒是好說宋棄要是受傷他要承擔責任。

“你自己一個人住嗎?”宋棄看着從廚房出來的陸知言道。

“嗯。”陸知言話頭止住,拿起桌子上的橘子遞給宋棄道:“我父母不在了,姑母在國外不經常回來。”

“一個人住,不覺得孤獨嗎?為什麽不養些貓貓狗狗之類的?”

宋棄撥開橘子往嘴裏塞。

“習慣了。每天要上學沒時間照看寵物。”

陸知言垂下頭,他自己已經身處這樣令人絕望的孤寂,不希望再牽扯一個無辜的生命進來。

“那個...你介意我以後經常過來找你補課嗎?”

女孩一雙眼眸亮晶晶的,陸知言有些驚喜,又有些疑惑。

宋棄往陸知言方向挪了挪,語氣帶着一點哀求和撒嬌的意味:“好不好嘛。”

一個月來,這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宋棄。

看着這雙眼睛,陸知言的心有些動搖。或許他可以自私一點,哪怕只是一場看上去很平等的交易。他想要離她更近一點,她需要一個好的成績,這對雙方來講都是有益的。

可是...陸知言望向那雙滿是希冀的眼眸,他不想拖累任何人,盡管這看起來不算是拖累。

這些年,陸知言固執的認為和自己接觸的一切都不會有好下場,不管是早亡的父母,還是獨身異國的姑母。他把這一切攬到自己身上,不敢接受任何人的好意,封閉自己,哪怕那束光打在自己身上,對他來講也只是照射出他的不堪罷了。

“算...”陸知言還沒說完,就被鈴聲打斷。

宋棄掏出自己的手機,看了眼來電顯示對陸知言道:“對不起,等一下。”

“喂,妍妍?”

“什麽?為什麽這麽說?”宋棄略白的臉上有些不耐煩:“他們瘋了?什麽謠言都傳?”

“你說是張怡?”宋棄看了一眼陸知言:“我知道了,沒事。有膽子來就打斷他的腿。”

“嗯,你好好上課吧。”

電話挂斷。

宋棄把手機扔到一邊,剛才打電話時那副游刃有餘的樣子全然變了,頹然的倒在沙發上,恨不得滑到地板上去。

“怎麽了?”

宋棄幾乎癱倒在沙發上:“咱倆攤上事了。”

說着嘆了一口長長的氣:“張怡把今天上午我們在雨裏的照片傳到校園網上去了,而且咱倆下午都不在。現在已經謠言滿天飛了。”

宋棄拿起手機打開學校表白牆,那條投稿被挂了置頂,明晃晃的想不看見都難。

照片拍的很好,朦胧的雨色是頂級的濾鏡,少年把校服都蓋在身旁的少女頭上,漏出的側臉帶着淺笑。兩人靠的很近,就如同一對正在熱戀的情侶。

意念一動,宋棄把那張圖片保存進手機。

“那又怎麽樣?”

陸知言從不在意別人的看法,但話出口他就後悔了。他不在乎,但宋棄一個女孩子應該會比較關心自己的名聲。

宋棄聞言倒是沒說什麽,還在擺弄着手機。

“我早就說過,張怡是個報複心強的。我朋友和我說,她把你給他她甩臉的事情告訴了她高年級的‘好哥哥。’”宋棄恥笑一聲:“什麽好哥哥,就是備胎。”

“然後呢?”陸知言話語沒什麽感情好像這事和他沒什麽關系。

“公開說要找咱們麻煩,現在幾乎整個年級都知道。”宋棄嘟嘟囔囔的道:“幹脆我也找幾個人,和他們幹。”

這些混社會的對于他們這種安安穩穩上學的學生,那都是避之不及的。不學無術在學校裏拉幫結派,甚至老師都管不了。

“你也有備胎?”陸知言眉頭蹙的很緊,語氣頗為不滿。

宋棄詫異的看向他,仿佛看到了鬼:“陸同學,你的腦回路怎麽和正常人不太一樣呢?”她一臉難以言說。

“這個事情你別管了,最近放學回家小心一點。”宋棄起身,翻到手機通訊錄:“我找張怡說說,讓他們沖我來。”

剛打出去,電話就被人拿走。

那一瞬間,離得很近。近到宋棄都能看清陸知言眼皮上那顆小小的黑痣。

“喂?”

電話被接通,陸知言把電話放到耳邊:“是我。”

宋棄在沙發上站起來,下巴微揚俯視着他,用口型無聲的道:“還給我。”

陸知言沒理她,點開免提:“是我。陸知言。”

“陸同學?”那邊的張怡又驚又喜,但反思一下,又看了看來電人,是宋棄,怒上心頭。

“你為什麽拿宋棄的手機?”她的腦回路不知道怎麽轉了一圈,得出一個讓陸知言都無語的結論:“你是想親口和我道歉,才借宋棄的手機嗎?”

陸知言下一句話直接當頭給了她一盆冷水:“別自作多情。我想告訴你,如果你敢用那些不正當的手段,就別怪我不顧同學情面。”

說完直接挂斷電話,遞給宋棄。

“你……你和我們不一樣,不該理會的。”宋棄接過又癱回去,她實在是想不通陸知言為什麽要參與這件事。

“你和我有什麽不同?”陸知言坐回去,還是那副局外人似的平淡模樣,盡管他剛才那番話已經把自己推到了這件事的中心,再想逃也逃不開。

“你不屬于這裏,不應該摻和這種事情的。”

“以後周末來我這裏補課,在學校我也會輔導你。”

陸知言沒回答宋棄的話,反而是同意她的請求。

自此兩人的人生算是徹底拴在了一起,命運的齒輪開始轉動。

...

傍晚,持續了一天的雨才堪堪小了一些。

宋棄本想自己走回去,陸知言沒說什麽,默默的給她塞進他叫的網約車裏。

隔着車門,宋棄降下玻璃,對陸知言道:“陸同學,別害怕,我會罩着你的。”

陸知言不明所以,半晌才想起她說的應該是張怡的事情,淡淡道:“知道了。”

“走了,拜拜。”

車輛啓動。

直到徹底看不見,陸知言才收回目光,慢悠悠的走回家。他真的不在乎那些所謂的混混,他只是有些擔心宋棄。

打開房門。

天色漸晚,加上不散的陰雲顯得毫無生氣的屋子更加壓抑,送宋棄走的時候還不算黑,也沒開燈。回來時屋子裏黑漆漆的,冷風從窗口灌進來吹拂着白色的紗制窗簾甚至有些陰森,看着這一切,陸知言感覺心空了一塊。

他沉默的走進,也不打算開燈,一頭栽倒在沙發上,眼神空洞。

那邊的宋棄也到達目的地,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二十元紙幣,那是她下一周的早飯錢。

“不用,小姑娘,你男朋友已經付過了。”司機是個看起來很憨厚的胖大叔。

“付過了?”宋棄收回手。

“對啊。”大叔晃了晃手機,那是約車網站顯示交易成功的頁面:“咱們縣城裏跑都是統一價格,你一上車就轉過來了。”

“謝謝您。”

宋棄抿唇,開門下車,跑回樓上。

略顯破舊的老樓,牆皮都脫落了,雜亂的電線盤旋在頭頂。和陸知言住的新樓盤截然不同的景象,好在她家住在二樓,就算沒有電梯也不是很難爬。

“奶奶。我回來了。”

老人家坐在一盞小臺燈下織東西,昏暗的燈光只能照亮那一小片地方。

“不是和你說過嗎,不要在這種燈光下織圍巾,傷眼睛。”宋棄擡手打開開關,客廳裏亮了起來。裝修風格老舊,還保持着八九十年代的樣子。

“我都這把年紀了,還在意什麽眼睛。”老人家把手中的活計放下:“你今天怎麽回來的這麽早?”

宋棄把外套脫下挂好:“今天下雨,晚自習取消了。”她倒是沒說謊,李清梅剛才在班級群裏面通知了,不然她應該再晚些回來,才能騙過奶奶。

“餓了嗎?我去給你熱飯。”

宋棄拉住要起身的奶奶:“不用,我在學校吃過回來的。”

老人摸着宋棄的頭:“好孩子,跟着我這些年委屈你了。”

“奶奶說的什麽話,沒有奶奶,我早不知道去哪個垃圾桶撿垃圾為生了。”宋棄把頭靠在老人肩膀。

“好孩子,我們親親是好孩子...”

...

重複的一天再次上演,陸知言醒來時渾身酸痛,他昨晚竟然躺在沙發上睡着了。打理好一切,臨出門前。陸知言看了眼手機,有一條好友申請。

純白的頭像,什麽都沒有。

申請人:宋棄。

看着那個頭像,陸知言默默把自己原來的頭像換成了純黑色。

暗戀的小心思,總能從這種小事上體現出來。

他的自行車還在學校,一如既往的網約車。

“小夥子,又是你啊。”是昨晚送宋棄回家的那位大叔。

陸知言點了點頭,沉默的坐進去。

這大叔明顯是個健談的:“昨天你女朋友下車的時候,聽我說你已經把車費給了,特別震驚。你們這些小年輕就是比我們強啊。”

“女朋友?”陸知言話語隐約帶着自己都沒覺察的一點期待:“她和你說的?”

“不是啊,我猜的,我看她沒反駁。難道不是嗎?”

大叔通過看着後視鏡那張帥氣十足的臉,覺得他和昨天那個小姑娘挺般配的。

“嗯。”陸知言鬼使神差的回了一句。

他想着,與其浪費時間解釋,不如認了,省的麻煩。

大叔笑的開心止不住和陸知言說話。破天荒的陸知言也沒嫌煩,偶爾還回答幾句。

班級裏,陸知言自動無視掉那些或探究或八卦的目光,在學校這麽久,他甚至沒和除了宋棄之外的人打過招呼,也不知道名字。

宋棄已經來了,趴在桌子上欲睡不睡,等着上自習的鈴聲響。察覺的身邊人的到來,眼睛翹了個縫隙瞅了一眼,又閉上眼睛從書桌裏掏出一本書。

陸知言剛坐下,身側就被什麽東西輕輕的捅了一下,是那本《十四行詩》

宋棄眼皮都沒擡:“說好的。”

陸知言沒說什麽接了過去,橘粉色的封面,邊角沒有折損可見主人對其細心的保管。書頁已經泛黃,偶爾會有黑筆在英文單詞下标注一行小小的字跡。宋棄的字不符合秀氣這個詞,甚至能看出些許的不羁。

略略翻了一下,有一頁被熟悉的純白色書簽掖住了。

‘我絕不承認,兩顆真心的結合’

‘會有任何阻礙,愛算不得真愛’

......

‘愛不受時光的撥弄,盡管紅顏’

‘和皓齒難免遭受時光的毒手’

......

‘我這話若說錯,并被證明不确,’

‘就算我沒寫詩,也沒人真愛過。’

陸知言把書簽放回原位合上書,一言不發,心裏卻是湧起一陣陣的波濤。

喜歡一個人,總是希望距離她近一點,更了解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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