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七章

陸知言又一次把宋棄撿回家。她現在的狀态實在不适合回去。

“在這裏等我。”

陸知言把宋棄放在沙發上,轉身進了洗手間,再出來時端了一盆溫水。

用溫熱的毛巾細致的給宋棄擦臉上的淚痕和幹透的血跡。把毛巾放在盆裏洗幹淨之後又給她擦手。

宋棄一點反應都沒有,像個洋娃娃似的。

擦完之後,陸知言把她推進了他姑母的那間卧室,給她找了兩件居家服,叮囑她換好就出來。

此刻的宋棄真的很乖,但是太乖就是反常。

陸知言也清楚這一點。

等宋棄走出來,看着她愣愣的眼神,陸知言恍然感覺自己可能是得了什麽心髒病,不然為什麽心口這麽痛。

他試圖和宋棄搭話。

“餓嗎?要不要吃夜宵?”

“......”

“不然去睡覺?”

“......”

陸知言忍着胸口出一陣陣的鈍痛,啞着嗓子喊道:“親親?”

“嗯?”

宋棄的眼神還是空洞,只是脖子轉動一下。用那雙有些吓人的眸子對上陸知言的視線。

面對這樣的宋棄,陸知言再也忍受不了,攬過宋棄,把頭埋進她的頸窩,眼淚大顆大顆的滴落,哭的隐忍。

許是哭聲刺激了宋棄,一晚上都沒反應的她緩慢的擡手回抱住陸知言,輕輕的道:“陸知言?”

陸知言放開她,一雙眼睛紅彤彤的:“你...醒過來了?”

宋棄扯着嘴角:“你說什麽呢?發生什麽了?。”

聞言,陸知言猛地擡眸扶着宋棄肩膀,嗓音都變調了:“你不記得了?”

“疼。”

宋棄皺眉,不解的看着他:“你怎麽了?”說着又看看四周:“我為什麽會在你家?”

擡手揉了揉太陽穴,自語道:“不記得了。”

陸知言整個人被宋棄三兩語釘在了原地,眼睫顫動的厲害。

宋棄失憶了。

她忘記了許妍妍的事。

這算什麽?選擇性失憶?

陸知言難言這件事情對于宋棄來說是好還是不好。

宋棄似乎不想再糾結這個問題,她擡眼看了看牆上的挂鐘,已經接近十一點。

“怎麽這麽晚了?”宋棄皺着眉頭往外走:“再不回去奶奶會擔心的。”

“等等。”陸知言抓住她的手腕,強硬的道:“不能回去。”

現在的宋棄很明顯是受到一種類似于自我保護的影響,陸知言不知道若是再刺激她一次會怎麽樣。他也不敢放宋棄回去冒這個風險。

許妍妍家和宋棄家在一個小區,縣城還是流行土葬,許妍妍父母今天把屍體收回去,明天大概率就會把棺材擺出來。

陸知言不敢想象,若是叫宋棄見到……

這件事,宋棄不可能一輩子不知道。她的失憶也可能是暫時性的,但...陸知言不敢去看她的雙眸。

能瞞一時是一時吧。

“為什麽?”宋棄瞅了眼自己的手腕,轉過身來,語氣頗為無奈。

陸知言腦子飛速轉動,如何才能不讓宋棄回去,半天終于吭出一句:“晚上可能會下雨,我怕打雷。”

“哈?”

“反正你不許走。”陸知言把能想到的招數全都用上,包括撒潑耍賴。

宋棄皺眉:“你到底想幹嘛?”

“你不是讓我給你補習嗎?就當是報酬。你今天住我姑母卧室,別走,好嗎?”

陸知言目光帶上了一絲可憐的意味,又義正言辭的補充一句:“我真的怕打雷。”

宋棄抿唇,陸知言都把補習這事都給拿出來,沒辦法拒絕,只得妥協:“我和我奶奶說一聲。”

陸知言見計劃奏效,趕緊點頭。

宋棄拿出手機,已經有好幾通未接來電,都是奶奶打進來的。

老人家不放心宋棄到現在也沒睡覺,電話剛一撥過去就接通了。

“喂,奶奶。今天學校有事,放學晚了。”

“我不回去,在同學家湊乎一晚。”

電話那面的奶奶不知道說些什麽,宋棄瞟了陸知言一眼:“放心,是女同學。”

“嗯,你早點休息。”

宋棄把電話挂斷,在陸知言眼前揮了揮:“可以了吧?陸同學。”

陸知言點頭,終于蒙混過去。

“那還不放手。”宋棄輕輕掙了一下,陸知言連忙放手。

宋棄走進卧室,朝門外的陸知言道了一聲:“睡覺。”

給陸知言吃了個閉門羹。

陸知言嘆氣,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喂?”

“怎麽了,祖宗。最近電話打的這麽勤。”

Leslie敲了下桌子,示意會議暫停,起身走了出去。

語氣帶着嚴肅:“你小子不會惹什麽事了吧?”

“沒有。”陸知言躺倒在床上:“你有認識的心理醫生嗎?”

“有啊,你小時候總不愛說話,我還給你找醫生看過呢。我自己還研究不少。”

“那你知道是什麽原因導致受刺激後失憶嗎?”

Leslie點了根煙:“你最近很不對勁。交朋友了?”

“嗯。”

“女朋友?”

陸知言從床上坐起,連忙否認:“不是!”

Leslie輕笑,吸了一口香煙:“欲蓋彌彰。不過我還是奉勸你,這女孩大概率有心理疾病。”

陸知言眼神低垂,他猜到一些,但經由別人口中說出來又是另一個感覺。

“心因性失憶症。對新近重大事件因震撼過大而産生的部分性選擇性遺忘或暫時性記憶解離。我猜你這個朋友,還出現了木僵的表現。”

Leslie把煙頭撚滅:“陸知言。你小時候就和心理醫生打交道,自己也看心理學的書籍。你別告訴我你那一櫃子書都是看過就忘的。”

陸知言抿唇不言。

“關心則亂,可以理解。你不想面對就由我來說吧。”

“心因性木僵,伴随輕度意識障礙,事後常無完整回憶。她有出現幻覺嗎?”

陸知言靜默。

“看來是有了。”Leslie得出結論。

“嗯,她把我當成了她死去的朋友。”

“陸知言,你小子。真是...”Leslie一陣無言,恨不得隔着太平洋掐住他的耳朵問問他怎麽想的:“你帶她去看看吧。心理疾病不是小事。”

“我知道。”

“最近別刺激她,她的失憶也很大概率是暫時的。”

“嗯。”

電話挂斷。

Leslie理了理身上的西裝。陸知言這個孩子五歲就失去了父母,小時候就有緘默症,別說喜歡誰,活了這麽多年連個朋友都沒有。

自小父母雙亡的孩子,心理多多少少有些問題,Leslie這麽多年雖然不在他身邊,但應該的教育卻一點都不少。

如今的陸知言能做到像一個正常人那樣去生活,她就已經很欣慰了。

但可能算是同頻之人的相惺相惜?陸知言所喜歡的人也是他的同類。

兩個遍體鱗傷連自救都只能堪堪做到的人,能治愈對方嗎?

或許吧。可能就連他們自己也說不準。

...

臨睡覺前,陸知言翻看着手機。

班級群裏,李清梅發了一條消息。

教育局發文件,由于一些因素。學校要停課一周。

班級群裏一片歡呼聲。

唯獨陸知言看到這條消息,心裏不知是何滋味。

一些因素,不就是指的許妍妍嗎。

不管是施暴方,哦不,現在是殺人兇手。還是被害人都是這所學校的學生,學校有很大的責任,這也是停課整改的原因。

突然,手機響了一聲。

是宋棄。

liberty:知道為什麽放假嗎?

陸知言看着這個名字愣了一瞬,發信人是宋棄,但這個網名好像是她後改的。心裏不受控制的開始胡思亂想,看着聊天界面那一黑一白兩個頭像,,哦,莫名覺得十分和諧。

好不容易壓下去‘宋棄也是故意的’這種想法,陸知言才回答。

freedom:不知道。

他不會說出真相,宋棄現在的問題很顯著,受不了刺激。

liberty:沒事,反正明天不用早起。

freedom:嗯。

liberty:陸同學好高冷,你對女孩子都這樣嗎?

陸知言看着消息,想了一下才回話。

freedom:我一般沒有和人深入交流的機會。

liberty:所以說,我還算是個例外?

freedom:嗯,你确實是第一個。

liberty:希望我也是最後一個。

liberty:睡了,晚安。

freedom:晚安。

對話結束的過于生硬,宋棄話裏的意思陸知言卻是捕捉到了。

一牆之隔的兩個少年人,同時紅了臉。

陸知言不知何時才帶着那種雀躍睡着,卻做了個噩夢,夢見他一個人在小巷裏奔跑,等到終于筋疲力盡的時候才看見那個熟悉的拐角,一轉進去,就看到渾身失血的宋棄毫無生氣的躺倒在地。

巨大的悲傷彌漫着整個夢境,以至于陸知言驚醒的時候,眼角都是濕的,那種絕望還是久久不散。

陸知言大口呼吸着,翻身下床。

他必須要看到宋棄安然無恙才能放心。

剛從房間走出來,就聽見一陣陣的聲響。陸知言順着聲音走過去,發現宋棄正在冰箱裏找東西,幾乎快把腦袋埋進去了。

“在找什麽?”

宋棄被吓了一跳:“你怎麽走路沒聲音的啊。”

“是你自己太專注了。”陸知言靠着冰箱看她,眼眸中帶着劫後餘生的知足。

“餓了,想找點吃的。”宋棄把冰箱翻了個遍,最後發現了一個事實:“你家冰箱裏沒有不用做就能吃的嗎?”

“你是說速食産品?”

宋棄點頭。

“我不吃那些,自然沒有。”陸知言伸手把冰箱門的其中一扇合住,從另一邊拿了些東西出來:“你去坐,很快就能吃了。”

說着走進廚房。

不用自己最飯就能吃,宋棄樂呵呵的接受,對此沒有任何異議。

上次來陸知言家多少有些放不開,但是一回生二回熟。宋棄現在已經能從容的走在各個房間裏,這看看那摸摸。

又推開了一扇門,宋棄發現這裏是書房。三面都是到天花板的書架,主人細心的分類擺放着書籍。正中間擺着一張很大的實木桌,放了臺電腦,其餘就是一些書什麽的。

宋棄走了進去,書桌上放了一本很眼熟的書,她湊過去正是自己的那本《十四行詩》。

“宋棄。吃飯了。”陸知言在外面叫她。

“來了。”

宋棄小跑回客廳。

培根,煎蛋,面包,牛奶。

宋棄感慨了一聲:“原來有錢人的生活真的和電視中一樣啊。”

陸知言在她對面坐下:“我沒有吃早餐的習慣,這是按我姑母的愛好來的。”

“你姑母到底是什麽人啊?”宋棄對他口中這個神秘的姑母很是好奇。

“以前混金融,現在算是商人。”其實陸知言也不太清楚Leslie具體是做什麽的,又或者說她涉獵的範圍太廣,讓人根本說不清。

“要是能成為那樣的人就好了。”

“為什麽要那樣?”

宋棄咬了一口面包:“因為有錢啊,有錢不好嗎?”

“有錢是很好。但是代價也很大。”陸知言輕嘆一聲,陷入沉思。

“世界各地不間斷出差,晝夜颠倒,全年無休,身體進入亞健康狀态。累到進醫院,醒來時的第一句話就是問項目進度。”

他輕輕搖頭:“那樣的生活,太累了。”

他剛轉到Leslie名下時,她還沒有這麽拼。不知是什麽契機,Leslie整個人就和打了雞血一樣,拼命地工作,拼命地掙錢。甚至不惜背井離鄉。

他小的時候跟在Leslie身邊待了幾年,他親眼見證過這一切。

陸知言知道她是為了什麽,也同她說過很多次沒必要做到這種地步,但固執似乎是他們家人的通病。

同類推薦